《悬崖有风》水一痕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

　　清晨。尚带寒意的晨光透过了窗户轻笼一室，干净而明媚。唐山海在这样的晨光中缓缓睁开了双目，这与他平日里起床时间几乎无异。揉了揉还有些惺忪迷离的睡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处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他不久前经历过了一场考验。
　　许是听到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工夫，徐碧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似乎略有些局促。
　　他与她对望了一息，含笑道：”今天你起得比平时要早。“
　　”嗯，是的。“徐碧城回神，点点头，又道：”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我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大概是习惯了早起吧。“唐山海淡淡道。
　　”那、要下去吃早餐吗？“徐碧城问。
　　”嗯，好。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唐山海点头应道。
　　徐碧城低着头瞟了他和沙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那我在下面等你。”
　　她本是想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忙穿戴，看他衣着已算整齐，便没有开口。
　　片刻后，唐山海来到了楼下，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的餐点，微愣了一瞬——只见餐桌上和平时一样，摆放着面包、煎蛋、火腿和牛奶。
　　“这是、你做的？”唐山海有些诧异地扬眉。
　　“嗯。“徐碧城点点头，垂首小声道：”我想着你受伤了，恐怕不方便。“
　　闻言，唐山海面上虽不动声色，却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走到餐桌旁落了座。
　　“你怎么不动？嗯、我知道，我以前很少做西餐，可能、不太会做。”徐碧城看他半晌没动，有些羞怯道。
　　”不是因为这个。”唐山海摇摇头，侧首垂眸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状若平淡道：“只是，我好像不太方便。”
　　徐碧城闻言一愣，抬头看向他受伤的肩膀，有些呐呐地问道：“那、需要我、帮忙吗？”
　　唐山海定定地看了她一瞬，忽而轻笑道：“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不如你帮我把牛奶瓶盖儿拧开吧。”
　　“哦，好。”徐碧城应道，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拧开瓶盖，并帮他倒入一旁的玻璃杯中。
　　“有劳。”唐山海点头右手接过玻璃杯放在自己面前，并用筷子夹起煎蛋放入了口中，咀嚼了两下。停顿了下，端过牛奶杯一连饮下了好几口。
　　“很难吃吗？”徐碧城见状忍不住问道。
　　“还好，只不过，只此一个鸡蛋，恐怕补充好了我这一天的盐分。”唐山海一本正经回答道。
　　“哦。我知道我挺笨的。“徐碧城认同地点点头，倒是并无生气的表情。
　　”你呢？怎么不吃？难道是事先尝过了，还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合口味，所以不吃？”唐山海吃了口有些烤得焦糊了的面包片，笑着觑了她一眼。
　　“我、我吃不惯西餐这些东西，所以早上已经在外面早点铺子里吃过了。”徐碧城应道。
　　闻言，唐山海的筷子在盘子上的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对此叹气还是应该为她不辞辛苦地为自己做了早餐而感动，或许后者更能令他感到欣慰。
　　”以后，还是少在外面吃早点吧，毕竟还是不太卫生。“半晌，唐山海还是忍不住劝道。
　　”哦。不过，我们以前也是经常吃那些东西，都习惯了。“徐碧城虽点头，却扬起小脸冲他嘻嘻笑道。
　　”你、们。。。？“唐山海蹙了蹙眉，口中玩味着这两个字，想起此前三人偶尔一同坐在早点铺子时的情景，忍不住脱口问道：”你、和谁？陈深吗？”
　　徐碧城愣了愣，没有作答，也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唐山海也没再开口，二人沉默地坐在桌旁，完成了早餐，哦，是徐碧城静静地看着唐山海用完了一顿色香味都不算合格的早餐。
　　”你、今天也要去上班吗？“看到唐山海起身也做上班准备，徐碧城甚是诧异地问道：”你不是刚刚受伤了，应该在家中休养吗？“
　　”这是小伤，无妨。“唐山海摆摆手道：”去了，或许还能随时对情况更了解；若是不去，就更不好说了。“
　　有一句话他放在心里没有说，如果让他呆在家中养伤看不到她只怕比他去了行动处里更为不安。如果可能，他更希望一直将她照护在自己的怀中，用自己并不十分伟岸的身躯为她圈出一小片净土。
　　“哦。”徐碧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从今天起，我就要去机要室上班了。”
　　“去机要室？”唐山海扬眉。
　　“是啊，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舅舅提议的，想让我多了解下行动处那边的动态。“徐碧城点点头：”其实，我自己既然和你一起进了特工行动处，我不想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指望你一个人。毕竟，’熟地黄‘这个代号是属于我们两个的。”
　　唐山海本想开口劝阻她，听了她的话，看着她认真的面庞，想了想，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正色地嘱咐道：“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机要室不比其他普通科室，它的性质更为特殊和敏感，你将要遇到的机遇或许更多，但是要面临的风险和承担的考验也会更多。凡事，不可急于求成。为了安全，你在机要室里遇到的事情和心中存疑的文件，每日都须向我汇报。”
　　“好，我知道了。”徐碧城认真地点头应下。
　　“那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唐山海道，徐碧城顺手帮他拿下了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并帮他穿戴整齐。
　　唐山海悄悄浅笑着，由着她帮自己收拾妥当，随后二人一起出了门。
　　“你不要开车了。”徐碧城道。
　　“你来开？”唐山海故意打趣地问道。
　　“那要看你敢不敢坐了。”徐碧城一边低头走着，一边回应。
　　“只要唐太太你敢开，我自然敢奉陪。”唐山海打量了眼周围，笑道。
　　“你。。。”徐碧城不满地斜觑了她一眼。
　　最终二人乘黄包车来到了行动处大门外。

　　行动处。
　　”唐队长好。”走进大院里，有人看到他，招呼道。他亦点头示意。
　　“哎，唐队长好，你怎么来了？我们以为你要多休息几日呢。”扁头打了个招呼，诧异道。
　　”嗯。“唐山海点点头。
　　“咦，山海，你怎么今天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我和陈深他们还说要去医院里看你呢，没想到你这都回来了。”楼道里遇到了毕忠良，毕忠良看到他，亦是诧异道。
　　“只是小伤，不妨事的。大家都在忙着，山海又怎好一个人偷懒呢。”唐山海笑着回应道。
　　“好，此种精神值得嘉奖。”毕忠良闻言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右肩，转念又道：“这一点，陈深就不如你。这小子是能躲懒就躲懒。他就该向你多学学。”
　　“毕处长过誉了，山海不敢当，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唐山海谦逊地摆摆手，道：”陈队长深得毕处长的信任，也得处里的尊敬和手下兄弟们的爱戴，自有值得山海学习之处。”
　　“好好好，他呀，就是被惯坏了。不说他了。“毕忠良笑着摇头，又殷切地嘱咐道：”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也就不赶你回去了。不过，这些日子你还是要以养伤为主，不要太劳累了。“
　　”多谢处长关心。“唐山海点头称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唐山海一面应道，一面抬起头看向来人。他原本以为来找他的是徐碧城，没想到进来的人是陈深。
　　“你来了啊。”唐山海起身，并示意陈深在沙发上落座。
　　“怎么，唐兄看到我很诧异？”陈深大步走到沙发旁，随意地坐下，并随口笑问道。
　　“那倒不会。我估摸着你会来的。“唐山海语气淡然道，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为他摆盏斟茶。
　　”我来吧。“陈深见状道。
　　”不用。“唐山海微微一笑，将茶盏放到陈深面前的几案上：”我虽然受了伤，倒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了。“
　　”那是自然。“陈深一笑，认真道：”我这次能够化险为夷，要感谢唐兄相救。“
　　”道谢的话你已经说过了，不必多说。“唐山海闻言摆摆手，抬起头颇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一边把玩着手下精致的茶盏，一边不疾不徐道：“再者，也不怕对你说句实话。这次我虽然救了你，但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那天和我说的话，不全是为了我们彼此之间的约定。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考虑。”
　　陈深闻言瞬间明白他借此在毕忠良面前为自己洗白的用意，但却是毫不在意地笑道：”嗯，我明白，你自有你的用意。但无论如何，你救了我这是事实。所以这道谢的话，我还是该说。“
　　”对了，对于吴龙的死因，有说法了吗？“唐山海问道。
　　”嗯，老毕那边让人连夜做了检查。“陈深点点头，想了想道：”根据初步检查的结果，吴龙的身上的确是没有外伤，排除了外力致死的可能。据说，好像是死于心脏病。“
　　”心脏病？“唐山海闻言似乎有些疑惑。
　　“他有既往的心脏病史吗？”陈深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太了解，似乎没有听说过。不过，过去我们接触也并不多。”唐山海摇摇头。
　　“据他们说，好像是心脏停止于、停止于什么舒张期。我也搞不明白。难不成还是看烟花看出了心脏病？或者是恰好发生了枪击事件导致？不管怎么说，这次也算是我们的运气吧。”陈深摆摆头道。
　　”这次的确算是好运了。“唐山海点头赞同着，起身踱了几步，回头对他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巧合。也许，是有人帮了我们。“
　　”算了算了，既然这人都已经死了，我现在也懒得再去管了。老毕若是还要查，就去查吧，反正也不是我们做的。如果真的是有人帮了我们，我想他自然还会出现。“陈深喝了口茶，看了眼茶盏中浮动的茶叶，笑道：”你这儿的茶看上去不错啊。“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只喝格瓦斯呢。“唐山海淡淡道，想了想又道：”碧城今天开始去机要室上班了。“
　　”嗯，我知道。我刚刚也碰到她了。“陈深点点头，看了眼他的神色，便了然地问道：”怎么，你很担心她？“
　　唐山海未应，只是抬手为他又斟了半杯热茶。
　　“你太太当年能够从黄埔毕业，如今又有你这个队长从旁坐镇，不用太担心。”陈深随口道。
　　唐山海浅笑，不置可否。
　　话说徐碧城第一天到机要室上班，便看到了一份令她如坐针毡又惶恐无措的文件：在即将转移的二十名□□名单上，徐碧城看到了她在黄埔十六期时最好的朋友周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