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有风》水一痕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晚宴时分。
　　徐碧城随唐山海相携来到了华懋饭店。二人下了军用的篷车，踏着红色的地毯走进饭店里，便有店内的侍者随之迎来，为二人接过手中的毛呢厚外套。唐山海身着一套黑色西装，领口处系着同色的领结，头发梳理得纤尘不染，俊雅清贵的面容上透着礼貌得体的微微笑意；再看徐碧城，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青丝香云轻轻挽就，一张秀致的小脸上化着不浓不淡的精丽妆容，耳畔点缀着同色耳环，随着身形移动而轻轻摇摆。远远望去，端的是一对璧人。
　　此时距离晚宴开始时间不算早，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华光铺地，衣香鬓影。宾客间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在端着托盘来来往往的侍者之间有的漫步穿行寒暄，也有的驻足交谈。男人们高谈阔论，女人们摇曳生姿。
　　有和唐山海相识者与其招呼攀谈，徐碧城立在一旁，看到侍者端着红酒走过，便顺手取过一杯，一面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玻璃高脚杯，一面四下环顾着。相较于其他人面上的热情，到底是有些兴致缺缺。对于这样的场合，她总归是不喜的，且心中记挂着另一个还没有到场的人。她一直暗暗祈祷自己借绑架李小男阻止陈深参加晚宴的计划可以成功。
　　半晌，唐山海带着她一同来到厅中一相对安静的位置上，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面上，对她说：“空腹喝酒对身体可不好，要不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徐碧城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他走到了餐点自助区。长条的餐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不少食物，只不过在这样难得的环境里，取之者甚少。

　　“你在想着他？”唐山海一面将一小块烘焙精致的小点心夹入她的餐盘中，一面随口问道。
　　“谁？”徐碧城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唐山海淡淡道：“我只怕你不会如愿。”
　　“什么？”闻言，徐碧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口中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早对你说过了，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你做的局，对他，没用。喏，人已经来了。”唐山海不急不慢道。
　　听了他的话，徐碧城猛地一惊，抬起头来，正看到自己心中念叨着的那个人西装革履地从门口走进了大厅中，陈深一只手照例插在裤兜中，面上带着几分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那一刻，徐碧城全部的思绪随着目光都锁定在了陈深的身上，未曾察觉端在手中的餐盘正往下滑落着。
　　也在那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下边稳稳地接住了餐盘。唐山海弯腰捞住餐盘，将其放回到她的手中。徐碧城看了看回到自己手中的餐盘，看向唐山海的目光仍有些怔怔。
　　“来了？”唐山海看到陈深走过来，看了徐碧城一眼，笑着朝他迎上去道：“陈队长可来晚了。”
　　“晚吗？”陈深四处看了看，笑道：“这宴会不是还没正式开始吗？再说了，他们都知道，我一向也是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的。”
　　“唐太太。”陈深偏过头来，冲一旁的徐碧城打了个招呼。
　　“陈队长。”徐碧城亦冲他微笑，想了想问道：“陈队长，怎么没把李小姐也带来？”
　　唐山海闻听此问，皱了皱眉。
　　“她啊？她今天戏多，有些累，我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陈深应道。
　　“哦。”徐碧城点点头。
　　“唐队长，要不要一起抽支烟？”陈深问道。
　　“好啊。”唐山海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又对徐碧城道：“那你先坐会儿。”
　　“嗯，好。”徐碧城点点头，不安地目送二人离开。

　　露台上。
　　陈深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点染，顺手将烟盒递给唐山海：“要不要来一根？”
　　“樱桃牌香烟。”唐山海看了眼，接过点燃一根，将烟盒还给他。
　　“我知道你是习惯抽雪茄的，这样的烟我以为你不会要呢。”陈深吐出一个烟圈，随口道。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的。”唐山海笑。
　　片刻后。
　　“看到那个人了吗？”陈深看着街对面暗影里的一个人道。
　　唐山海上前两步，凝目注视了会儿，确认道：“吴龙。”
　　“他来这里，必定是想见到老毕的。”陈深盯着那个人影，又道：“你看那边有个电话亭。”
　　“我明白。”唐山海掐息了手中的烟蒂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陈深道：“这回谢了。”
　　闻言，陈深一愣，笑着摆摆手，收回目光，依旧追随着街上的那个人影。黑暗中，烟头的星点火光随着他的手指在风中轻轻跃动。

　　“吴龙来了。”回到厅中，唐山海对徐碧城低声道。
　　“啊！他来是。。。”徐碧城一惊。
　　“他是来见毕忠良的。”唐山海道。
　　“是他告诉你的？”徐碧城问道。
　　“嗯，也是我亲眼见到的。”唐山海点头道，看了眼她，想了想又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不动他，目前就不会再对他动手。”
　　徐碧城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又道：“如果吴龙守在外边等着见毕忠良，那我们怎么办？”
　　“有陈深安排，相信他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不过，他极有可能会通过别的法子找毕忠良，比方说打电话。好在吧台上的那部电话与里面的也是共用的同一个号码。这样，你一会就先去守住那个电话机，不要给他机会。其他的我们见机行事。”唐山海看了眼不远处的电话，向她交待道。
　　“好。”徐碧城亦看向那个电话，点点头。
　　说来也巧，就在她转了一圈刚刚来到吧台边落坐，正要拿起电话，电话就响了。
　　她不防之下被吓了一跳，去拿电话的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喂，你好。”徐碧城问道，面上犹带着几分失措。
　　“我找毕忠良处长。”对方说，徐碧城明白，那是吴龙。
　　徐碧城扭头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唐山海，却正好看到陈深隔着人向她望来的目光。看到她眸中闪过的惶乱，他立刻就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吴龙无疑。
　　看到她打算回身开口，他立时以眼神向她示意，并举起手中的格瓦斯汽水喝了几口，并趁着仰首喝水之际，悄悄告诉她不要向对方开口。
　　徐碧城明白了他的意思，攥着听筒片刻，便直接挂掉了电话，并向吧台侍应生要了杯橙汁。
　　“再来瓶格瓦斯。”这时，陈深走到了她的身边，状似无意地指了指电话问道：“找谁的？”
　　“谁知道呢？还听说话就自己挂了。大概是打错了吧。”徐碧城应道：“有看到唐山海吗？”
　　“没有。大概是被你舅舅他们叫到里间了吧。”陈深道，向她点点头，离开了吧台。

　　陈深提着汽水瓶推开了包间的门，果然看到唐山海、毕忠良和李默群都在里面。
　　“陈深啊，来来来，快来。”毕忠良看到他，忙唤道：“今天你可要好好陪陪李主任。”
　　“是、是、是。”陈深忙应道，走了过去：“李主任，我祝您。。。”
　　“哎，陈深，我说你怎么还拿着饮料啊。这可不像话啊。”李默群扫了眼他手上的汽水瓶，打住了他的话头，端着酒杯，冲他道：“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主任，我当然知道，今天是您的大寿。主任，您看这样行吗？您喝一口，我喝光这一瓶。”陈深道。
　　“陈深啊，你若是不拿酒来敬我，就别想出这个门。”李默群见状状似板起脸来，索性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红酒杯。
　　“李主任。。。”毕忠良正待开口，被妻子暗暗拉了拉衣袖。
　　“主任这是要为难陈深啊。”陈深说道，众人皆感尴尬。
　　“陈队长确实是不喝酒。要不，我代他敬您一杯。”这时，坐在一旁的唐山海端着酒杯站起来解围道。
　　“你？你代他？”李默群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给我个理由。”
　　“我和碧城刚来行动处不久，您就当给我个面子，让我帮陈队长这一回，也好卖他个人情啊。”唐山海笑道。
　　“嗯，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李默群看他一眼点点头，回过头对陈深道：“好，看在山海的面子上，算啦。”
　　“来来来，大家一起敬李主任一杯。”见状，毕忠良圆场道。
　　“你小子可是要一次喝光这一瓶的啊。”李默群冲陈深道。
　　“是、是，必须的，必须的。”陈深应道，众人皆笑开来。
　　饮过这一回，唐山海借故离开了包间，留陈深与几人闲话。陈深性子随和，言语风趣，倒是把几人逗得开怀而笑，李默群侧头对毕忠良玩笑道；“你这儿的这个剃头匠可真不错，什么时候也借给我用用。”
　　“主任，您若喜欢，尽管要去，他在我这儿，整天游手好闲的。”毕忠良故作一脸嫌弃道。

　　大厅里。自徐碧城挂断了吴龙的电话，思索着阻止他继续打电话寻找毕忠良的办法。灵光一现，她直接拨通了自己住地的电话座机，使其一直处于了占线的状态下。
　　这样持续了一会儿，她看到柳美娜朝吧台走了过来，看模样也是想打电话。柳美娜冲她微笑示意，并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向吧台的侍应生点了一杯特调，一边慢慢啜饮着，一边等着要用电话。
　　如此一来，她便不可能一直占用电话了。徐碧城看在眼中，急在心中。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唐山海也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她起伏不宁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柳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唐山海不动声色地越过了徐碧城，走到柳美娜的面前伸出手，并微微倾身。
　　“有唐队长相邀，那自然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唐太太会不会。。。”她一面娇笑着，一面冲还在打电话的徐碧城努了努嘴。
　　“跳支舞而已，她能有什么意见。”唐山海不在意地一笑，看着柳美娜。
　　“那好吧。”柳美娜笑着站起身，将手轻轻放入唐山海的手掌中。在他的引领下滑入了场中。
　　见此情形，徐碧城心下稍安。
　　她的目光追随二人，看到她一只手与他相握，另一只手四指并拢尾指微翘起，虚虚地搭在他的肩头。看到二人物舞姿翩然的默契模样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