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有风》水一痕

4、第 4 章 第四章一顿

　　第四章

　　一顿饭经过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倒也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小男，唐队长、唐太太初来乍到上海，今天时间尚早。一会儿你陪唐太太四处转转。”饭后，陈深对李小男交待道，又对唐、徐二人说：“上海这地方别看现在世道不算太平，倒也还称得上是个不夜城。”
　　“这、不太好吧？太麻烦李小姐了。”徐碧城看了眼陈深，又犹豫地看了眼一旁的唐山海。
　　唐山海尚未开口，李小男已接过话去十分干脆地应道：“不麻烦、不麻烦，真得不麻烦。唐太太你们初来上海，我也是该带着你道出走走。”
　　“你不用担心，让她出出力也好。”看向唐山海望着自己的目光，陈深挑眉一笑道。
　　“那，就有劳李小姐了。”唐山海深望了陈深一眼，收回目光冲李小男礼貌地点点头，又对徐碧城道：“那你就跟着李小姐一块儿逛逛，完了早点回家。”
　　“嗯。”徐碧城看了陈深、唐山海一眼，跟着李小男离开。
　　“唐太太，我跟你说啊。。。。”李小男上前去，亲亲热热地挽过徐碧城的手臂。
　　“我想，她们应该会成为好姐妹的。”陈深眼睛望着二女相携离开的背影道。
　　唐山海的目光亦随着二人而动，对于陈深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收回视线对陈深道：”陈队长，你特地支开他们俩，想必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不介意的话，找个地方喝两杯？“陈深没有直接回答，冲他朝门的方向歪了歪头。

　　迪尔酒吧。
　　”喝什么？我请客。“陈深问唐山海道。
　　”既然如此，客随主便。“唐山海随意道。
　　陈深点点头，唤来waiter为他点了一支酒，自己则依旧选了格瓦斯。
　　陈深没有开口，唐山海点燃了一支烟，夹在两指之间，吸了一口，看着他，也没有开口。陈深从桌上拿起格瓦斯的瓶子，仰首灌了一口，曼然一问。
　　”有个叫刘三木的人，想必唐队长并不陌生吧？“
　　忽然从陈深口中听到“刘三木”这个名字，唐山海心中一惊，面上却未动神色，也没有说话，看着他。
　　”这个刘三木还有个哥哥，叫刘三金。对于这个人，相信唐兄更加熟悉。“陈深继续道：”说起来，刘三金也算得上是我们与唐队长相识的‘媒人’了。这刘氏二兄弟也算是唐队长的老熟人了吧。“
　　闻言，唐山海却依旧沉默着，稳稳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叠放在另一条腿上。他抽了口烟，微抬下颌，示意陈深继续说。
　　陈深见状一笑，道：“说来也巧了。这兄弟二人，近日一个被我们特工行动处给抓了，还有一个被人给开枪打死了。然而，当时与他交易的另一个人却逃脱了。我想，这个人，唐兄应该猜得到是谁吧。“
　　闻言，唐山海放下交叠的腿，微微倾身，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燃了半截的烟摁熄在桌子上的烟灰缸中，这才抬眉看向陈深，含笑问道：“我能否猜到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队长又待如何？”
　　“我？无所谓啊。“陈深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道：“我不过我想，这个人对于唐兄来说，应该不是无足轻重的吧。”
　　”陈队长，直说你的条件吧。“唐山海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合作。“陈深直言道。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合作？你又拿什么来与我合作？“唐山海问道。
　　”身份。就凭你的身份。“陈深扫了眼四周，微凑近他，放轻声音道：“你们费尽心力地进了行动处，就这么毫无斩获地铩羽而归可不够划算哦。”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立场。”唐山海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没关系。你想做你要做的事，而我这个人，一贯没什么大志，只想让我这颗脑袋安安稳稳地呆在我的脖子上。”陈深饮下一口格瓦斯，歪着脑袋冲他眨眨眼道：“不过，若是换个角度仔细想想，暂时留下我和老毕的性命，对你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吴龙现在人在哪里？”既然已经挑破，唐山海便也不再含糊。
　　“不知道，逃了。”陈深摊摊手道：”一直在找，但还没有找到。相信你的人也在找他吧。我的人原本守在他和老毕约见的青峰茶馆，没想到这家伙警觉性高得很，让他给溜了。”
　　“嗯。”唐山海点点头：“他这么些年毕竟也不是白混的。”
　　“我这边暂时还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不过我想，明天的晚宴，他一定会去。”陈深收起之前的随意，笃定道。
　　“我也这么想。”唐山海赞同道。
　　二人相视一望，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见机行事。
　　陈深想了想，又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你太太与我闲话时，遇到了刘二宝从门外走过。”
　　“刘二宝？”唐山海闻言一愣，抬眸看向他，片刻了然，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唐山海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低头看了看腕表道。
　　”嗯，想必唐太太还在家等你。我就不多留你了。“陈深斜依在座椅上懒懒道。
　　”我走了。“唐山海起身离开了酒吧。

　　回到家门口，唐山海下意识地朝楼上看了一眼，看到屋内隔着窗帘透出的依稀暖光，唐山海心中亦是一暖。
　　开门入内，便看到徐碧城并未一如往常那样呆在里屋中，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桌边。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唐山海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询问道。
　　”我在等你。“徐碧城道。
　　”嗯，也好，我也正想跟你谈谈。“唐山海闻言点点头，也在桌旁落了座。顺手端过茶壶倒了两盏热茶，并将其中一盏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而她正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并未看他。
　　”你还是一定要除掉陈深吗？“片刻后，在蒸腾氤氲的袅袅热气中，徐碧城抬起头，问道。
　　闻言，唐山海心中一叹，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出现在湘菜馆，便是为了他吧？看到陶大春后，你不顾一切那么急急忙忙地闯过去，也是为了他吧？“
　　”是！我这么做的确是为了他。“对此，徐碧城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道。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行为有多危险？你又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会让我们自己都陷入暴露的危机之中？“唐山海肃然问道。
　　”我想过。但我无法明知你们要杀他而无动于衷，我就是无法眼睁睁地看他在我面前遇险。我做不到。“徐碧城情绪有些激动道：”山海，若是我今天没有过去，你们今天或许就得手了吧；若是我没有冲向陶大春，或许那把刀现在已经插在了他的身上吧。“
　　”可是碧城，我之前就已经对你说过，他和我们本来就没有站在同一阵营中。刺杀、锄奸，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之一。即使一时没有杀他，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我现在只能管眼前。但我真得不相信他会一直站在国家、民族的对立面上。山海，你给我一点时间行吗？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我、我们一定能够把他拉回来的。“徐碧城恳求道。
　　”拉回来？拉到哪里？拉进军统？“唐山海闻言忍不住提声问道：”那你若是拉不回来呢？若是有一天，他与我们站在明确的对立面上，彼此之间拔枪相向呢？你是想自己死在他的面前，还是看着他甚至帮着他向我开枪？“
　　”山海，你别这么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你别逼我。“听着唐山海的话，徐碧城惶然地摇着头，垂下眼眸。
　　那一瞬间，唐山海甚至自己也不知怎地，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看到她的模样，却终究是不忍了。
　　”我只能对你说，我暂时不会再下杀令。”良久，唐山海看着她叹了口气道。
　　闻听此言，徐碧城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小簇星火。
　　“但是，此前的三杀令已出，无法收回，而且眼下我也来不及通知陶大春了。因此，能否躲得过去，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唐山海看了她一眼，接着道。
　　”哦。“徐碧城点点头，又问道：”今晚他、找你谈了些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想到问这件事呢。“唐山海犹豫了一会儿，直言道：”刘三木死了，吴龙却逃了，不知所踪。我们的人一直在找，却还一无所获。“
　　”那、我们会暴露吗？“徐碧城问道。
　　”不知道。“唐山海摇摇头道：”运气好的话，或许就能躲过。”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两日只能见机行事了。”唐山海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想不到，我们和陈深倒有如此同病相怜的时候。“
　　徐碧城一时无言。
　　”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唐山海道。
　　”嗯，你也早点休息。“徐碧城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座位，进了里屋合上了房门。
　　唐山海看着她走进那扇门，看到那扇门慢慢关上。取过茶盏，喝了一口，此时茶已无温度。他的视线扫过自己被热汤淋过的尚还有些红肿的手，怔怔地看了半晌。
　　其实那时早在他迎着陶大春站起身时，便是想按住陶大春意欲抽刀的手，阻止他的行动。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会在那一刻不顾一切地直接倒了上来。
　　思及此，唐山海收回视线，微微牵动唇角，露出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