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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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陈深、陈深今天遇到袭圌击了。”徐碧城对唐山海说。
“嗯。”唐山海点点头。
“你、一点也不惊讶？”见状，徐碧城扬眉看向他，眼眸一转，问道：“难道是你？是你安排人动的手？”
唐山海默然。
“为什么？”此刻上扬的尾音流露出她的诧异和忿忿。
“那不是我安排的，但却的确也是任务。”
唐山海看向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捏在指间递给她。她展开一看，那是一份军统不知何时已经拟定好了的刺杀名单，上面的人名主要是一些投靠了汪伪政圌府的汉圌奸头目。不用太过仔细地查看，陈深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上，甚至是排行前列。
“这、这是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徐碧城盯着纸上的那些字，问道：”是你在来上海以前就已经拿到了吗？“
”什么时候拿到的又如何？“唐山海反问道：“这趟来上海，潜伏在特工行动处只是此行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便是与军统上海的飓风行动队取得联系，彼此之间配合行动。而锄奸，是我们一直要做的。”
“锄奸？”徐碧城闻言喃喃道：”或许、或许他是有什么苦衷的呢。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了汉圌奸？怎么会成为飓风队锄奸的对象呢。”
哪怕是已经在特工行动处见过了陈深，哪怕亲眼看到他正在为汪伪政圌府，为日本人做事，一时之间她也很难将心底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教官与汉圌奸、卖国贼画上等号、扯上关系。
“我知道，他曾经是你的老师。但是你又有多了解他？再者，人，都是可能会变的。自离开军校，你有多少年没见他了？”唐山海理智道。
“那就算、就算他真的成了伪政圌府的人，真的为日本人卖命，他也许、也许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整个行动处里有那么多的人，为何要把他排在前面。”她无法否认唐圌山海的话，私心里却不愿意看到他就此丧命。
闻言，唐山海注视着她，道：“碧城，你想想，整个行动处，毕忠良坐第一把交椅上。而他，虽然是行动处的一个分队长，却是公开的与毕忠良私交甚笃。你以为他凭什么能深得毕忠良的信任？凭他只是一个剃头匠？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久在那个位子上只是单纯为了混一口饭吃？能够做到他现在那样，绝非等闲之辈。其实，我也不想对你说这些，但是，身处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又凭什么去只因个人的好恶去主观、轻易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徐碧城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她不知如何能说服唐圌山海去相信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听从唐圌山海。
“不忍心？”唐山海顺着他的话接口道，看着她的目光，沉声道：“碧城，你清醒点。如今我们的周遭虎狼环饲，任何对敌人的不忍心，最终都可能会成为敌人对自己的狠心。”
“我只求你、求你们不要把他放在前面，可以吗？”她知道自己找不到说服他的理由，知道自己也无法阻止他们动手，却仍旧忍不住想尽一切努力，去阻止这个进程。
唐山海凝望着她眼中的殷殷恳求与期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徐碧城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离开自己房间的背影，不知所思。
翌日。
“碧城，今天我有点应酬，就不回家吃晚饭了。一会儿下班了，你自己先回去。”
“哦，好。”坐在办公室里，接到唐山海的内线电话，徐碧城应道。
过了一会儿，徐碧城来出了办公室的门，在过道上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地停在了一分队队长室的门口。
“唐太太，你找陈队长啊？他这会儿不在呢。不过，都这点儿了，他要是不在处里，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路过的柳美娜看到门外的她，好心提醒道。
“啊？哦，谢谢你啊。“徐碧城闻言，勉强冲她笑着点点头，默然地往回走，心中一片惶然。
“找我？”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意外地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惊喜骤然之间涌上她的心头。
“嗯。”她点点头，四下匆忙扫了眼，指了指他的办公室门。
陈深一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今天真是巧了，若不是我临时有点东西忘了拿，可能就真不会回来了。来，过来坐。”陈深一面将她让进屋中，一面冲她招呼道。
“你、今天是不是晚上有约？”徐碧城顾不得与他寒暄，直入主题道。
“什么？”陈深看向她。
“你可不可以不去？”徐碧城又问道。
“嗯？”陈深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问你可不可以不去赴宴。”
“为什么？你知道是谁请我吗？“陈深有些漫不经心道。
“无论是谁请你。”徐碧城直接道。
“还是那句话，给我一个理由啊。”陈深随手点燃了一根烟。
“如果、如果是我想请你呢？我想单独和你谈谈。你答不答应？“徐碧城看着他，急切问道。
“为什么？叙旧吗？唐太太，我记得我们好像不久前在咖啡馆里已经叙过了。”陈深歪着头，含笑看着她。
“你。。。”徐碧城没想到他是如此态度，一时之间语塞，想起唐圌山海此前说过的话，尽管心中不愿意将他划归到敌方阵营，却也想到无论如何不能说出真正缘由。
“就当、就当是给你压压惊吧。我听说你遇刺了。”徐碧城道。
“如此，多谢唐太太关心。”他点点头：”不过，我今天当真是有约了。“
“就不能、不能改天嘛？”
陈深认真地看了看她，手插裤袋中，笑道：”你们夫妻俩可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在同一日里先后分别约了我，为的竟还是同一个缘由。你看，我这拒绝哪一方、得罪谁恐怕都不好吧？这样吧，我也不圌厚此薄彼了，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咱们仨一起聚聚。我个人吃点亏，就当是你们夫妻一同请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徐碧城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只得点点头，出了门去，却不料刚打开门，看到刘二宝正从门口走过。
四目相对，刘二宝冲她弯弯腰道了声：“唐太太。”
徐碧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倒是在门内的陈深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暗暗皱了皱眉。
傍晚时分。红灯笼湘菜馆。
唐山海自以为是早到了一刻，却没想到当他走到湘菜馆门口不远处时，看到桌旁坐的不仅有陈深，还有徐碧城以及那个在行动处里见过两次的姑娘。
见此情形，唐山海暗暗不由地暗暗扶额。顾不得思考太多，他没有进店，直接绕过院墙，来到了饭馆的后厨，悄悄查探了一番，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略一思忖，他还是回到了主街上，从正门进了馆去，为今之计唯有相机而动。
“唐队长。”甫一进门，陈深便看到了他，起身扬手招呼道。
“对不起，倒是我这个请客的倒是来得迟了。”唐山海快走两步上前去，笑着致歉道，没有提及一旁的徐碧城。
“是我们到早了。”陈深笑道：”这位是李小男。“
“唐先生，我们见过的。”李小男一面朝唐山海伸出手相握，一面冲他笑嘻嘻道：”唐先生啊，我呢，今天本来是去行动处那边接我们家陈深的，没想到他今天和你有约，说是你请他吃饭。正好，唐太太也在，于是我就想着趁机蹭上一顿，也好认识认识。唐先生，我想你应该不介意的吧？”
“李小姐言重了，当然不介意。今天能够和明星公司的李小姐同桌，那是我等的荣幸啊。”唐山海含笑道，坐下之际，不着痕迹地瞥了徐碧城一眼。
“哎，唐先生您太过奖了。对了，说起这家湘菜馆，在这片儿可是有名着呢。”李小男摆摆手，兴致勃勃地冲两人介绍道：“这地方我和陈深常来。”
“如此看来，今天点菜的事情不用我圌操心了。就有劳陈队长和李小姐了。”闻言，唐山海笑道，信手将菜单递给了桌子对面的李小男和陈深。
“唐队长客气了。”陈深应道。
几盘菜不一会儿端了上来，徐碧城等了许久，预料中的那件事却迟迟没有发生，甚至一直都没见端倪。
到底是临时取消了？还是中途出了别的变故？还是压根就是自己想错了？徐碧城想不明白，却始终心头隐隐有着不安的感觉，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而他们一桌四人，除了基本垂着头鼻观眼眼观心的徐碧城，其他三人许是各怀心思，却俱是谈笑风生。
“你们坐，我失陪一下。”眼见饭局临近尾声，徐碧城起身离开了座位。
待从厕所里用水拍了拍脸、补了补妆出来，徐碧城走回饭桌，就在她快要走回座位时，忽然看到有一服务生装扮的男子正端着一个托盘走向他们那一桌，托盘上放着一个盛着汤水的大碗。徐碧城仔细凝目其侧影，惊讶地发现此服务生不是别人，竟是同为军统的故人陶大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陶大春，联系此前唐山海所说，她迅速判断出了陶大春与飓风队的关系，以及他出现在湘菜馆的目的。有了这个认知，她几乎是瞬间在心中有了判断——他藏在托盘下的，必是一把刀。
就在这几步之间，眼看着陶大春几近已经走到了陈深的背后，她几乎都可以预见到他下一步的动作。此番动作下去，以陈深的位子和角度，必是防不胜防。
思及此，徐碧城心中又惊又急，身形不由地动得更快，临近桌旁时似是突然脚下打滑，随着口中惊叫一声，整个人便顺势倒向陶大春。在她猝不及防地力量之下，陶大春的身子一歪，托盘上的那只大碗侧倒，里面尚浮着一层油的滚滚的鸡汤便随之朝着另一侧倾泻而出。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几乎就在她发出动作的同一时刻，桌旁本来坐着的唐山海竟突然间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去接过服务生手中的汤碗。于是，情急之下，饶是他闪身躲得快，仍有不少的汤汁溅在了他的西装上，而他的一双手上更是被滚烫的热汤淋了个正着，几乎瞬间便红了起来。
“嘶。”唐山海低吟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陶大春与徐碧城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见此异状，陶大春来不及思考太多，只得一面连忙致歉道，一面赶紧抽下搭在自己肩头的汗巾为唐圌山海擦掉手上的鸡汤。
“你这人怎么回事。”李小男道。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半晌，徐碧城回过神来，且恍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忙低下头看向唐山海低声询问道，并拿出随身的手绢替他擦去衣衫上溅上的汤汁。
这场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方才一时间她也傻了眼，心中却又不由地为自己帮陈深躲过了这一劫而感到庆幸。
“没事，不要紧。让他走吧。”唐山海收回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淡淡道。
“这就放他走吗？”李小男犹自替他不平道。
“算了，也不全是他的责任。”唐圌山海道，冲他挥挥手。
“遇到了唐队长，这次算你走运。下去吧。”陈深亦道。
“谢谢、谢谢。”陶大春连连致谢，躬身退下，转身之际，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唐山海，后者以眼神微微示意。
目光交汇后，端着托盘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