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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2 拍拖了 “B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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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听说你改看私人医生啦?啊?”晚饭过后,江承宇剔着牙缝里的残渣贱兮兮的贴过来,一屁股摔在余在春身边的沙发里,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噢,Buddy,我的意思你懂的!’
“是啊,是啊,盛传是个美腿医生噢!”周志辉也顺手抄起一个苹果蹿上沙发,就势在余在春的大腿上捏了一把。
“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啦?有没有检查身体啊?是你检查她还是她检查你呀?”江承宇一脸坏笑特意拉着长声,周志辉用手掌擦了擦苹果皮儿,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儿,眼巴巴的等余在春回应。
江承宇和周志辉都是律师,因为和余在春臭气相投,又都在同一个律所工作,三个单身汉便搭帮凑伙在一间公寓里安了窝。
“别闹!”余在春嫌弃的推开猴上身来江承宇。
自打认识了夔彧藠之后,两人相约吃过几餐饭,不巧都被江承宇撞见了。虽然余在春一再解释,“朋友,朋友,只是朋友!”可是“八达通”江承宇还是七拐八拐的把个夔彧藠打探得清清楚楚,于是,余在春有了美腿私人医生这件桃色新闻就在律所里传开了。今天,江承宇想起来把这件事翻出来八卦,实在是因为家里平白无故收到一张署名夔彧藠的明信片,铁证在手,那可就不能便宜了余在春……
“Ben,茜茜公主的维也纳很适合艺术气质的你……彧藠@Vienna。”江承宇把明信片晃在余在春眼前,抑扬顿挫的读出上面的文字。
“给我!”
“呃……”江承宇一个闪转,避过余在春出其不意的熊扑,和周志辉嬉笑着挤成一团。
“说,这怎么回事儿?快点招认!”两大损友异口同声的质问。
“什么怎么回事儿,就那么回事儿呗。”余在春扁扁嘴,扯了扯方才一番争抢蹭皱了的西装。
“呃,你坏了你……别说兄弟没提醒你,据可靠内线爆料,这位夔医生可是吃素多年,dry到爆噢,这一但开了荤腥……唉呀,Ben,量力而行,别硬撑阿……”江承宇着意拍了拍余在春的后腰。
“去、去、去!”余在春没好气儿的挡开他的手。
“切,不说算了,看你能装多久?和医生多作运动有好处,三高啊你!”一番玩笑,余在春一点儿不配合,没劲,江承宇有些无趣的将明细片丢到他身上,顺便调戏了一下他的小肚腩。
“死鸭子嘴硬,要是医生需要上门保健,你提前通知阿!”趁余在春伸手去扯江承宇的空,周志辉也借机欺负了一下他的小肚腩,然后一边打着黄色暗语,一边拍着江承宇的肩膀拖他回房了。
“医生?”两个活宝走了,余在春饶有兴趣的捏起明信片仔细玩味,一张留着齐耳短发,架着金丝眼镜,白皙纯净,总是一本正经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不自觉的咧开嘴角。
“有意思,或许真的可以发展一下。”余在春把明信片飞到茶几上。
……
“彧藠,吃完饭去干点什么?”
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吗?总之,在余在春伸出橄榄枝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很快有了进展,这天吃了饭,余在春一边把侍应生招呼过来做了个买单的动作,一边很绅士的问夔彧藠。
“嗯……”夔彧藠略一沉吟,“不如出去走走?”
“走走?这里只有个街心公园,没什么好逛的。”听到夔彧藠的建议,余在春迅速在脑袋里输入“欢场”两个字然后点了搜索键,很失望,CPU反馈结果,“未检索到相关信息”。
夔彧藠本想说,就到公园散散步好了,看余在春提起街心公园时脸上明白写着“鄙人对老年人的活动没兴趣”一行大字,生生把滚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不如去看九点半吧,最近上映的Dans la maison,听说蛮不错的。”
“文艺片呃,看着太累!”余在春摇头。
“那,不如去兰桂坊?说不定承宇和志辉也在呢。”夔彧藠有心这样提议,对于这段感情,她是认真的,比当年的她更认真,三十岁的年龄让她更希望结局的圆满,因此,她希望能多见见他的朋友,人以群分嘛,她想深入的了解他。
“啊?还是算了,你看我的啤酒肚,酒精不耐受哇。”余在春又摇头,去兰桂坊?真遇到江承宇和周志辉这两个八卦,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那……”夔彧藠咬唇看了看身上的套装和脚上的高跟鞋,沉吟了片刻还是提议道,“那不如去打电动啊?”
“嗯?这个行!”余在春终于点头了。其实刚认识的时候,余在春就曾在电玩室里遇到过夔彧藠,他自诩为电玩达人,没想到这个精致干练很Professional的女生也是个中高手。夔彧藠打电玩时全情投入的样子当时还惹得余在春颇对她动了些心思。现在听她这样提议,余在春自然应承下来,倒要趁这个机会显显自己的威风,当然,他并未在意夔彧藠身上的套装和脚上的高跟鞋。
……
“照说女孩子很少有喜欢打电玩的,想不到你还挺man的。”当面锣对面鼓的比试了一下,余在春竟然输了,这让他有些没面子。
“咳,小时候总和男孩子一起玩儿,练的。”夔彧藠听出余在春言语里的另一层意思,不自然的笑了笑。
倒是不止一个人说过她有男孩子性格,譬如,她喜欢梳利落的短发,喜欢干练的套装……对她的装束,夔妈的意见最多,“老把自己打扮得跟个男人似的,哪儿会有男人喜欢呢?你皮肤白,穿红粉色系的衣服才好看……”夔彧藠想,这会儿,余在春应该是和妈咪表达了一样的意思。
“挺晚的了,今天也累了,送你回去吧。”刚才打电玩出了一身汗,余在春把衣服搭在肩上,声音倦倦的offer听起来更像例行公事。
“不用了,既然累了,早点回去吧,我自己行的了。”
“噢,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电话。”余在春于是摆出个打电话的pose,钻进他那辆灰色Lexus。引擎发动,扬起的尘土伴着夔彧藠的“Good night”消失在夜色中……
“呵……”夔彧藠抿起嘴唇,是累了,今天连着两台搭桥,站了八个小时,若不是余在春说街口新开的西餐厅很不错,特地邀她来试吃,她一早就回家趴窝了。
‘明天……’夔彧藠看了看身上的灰蓝色套装,在记忆的衣橱里翻找,‘不如穿上次会诊从巴黎带回来的枚红色长风衣吧,他或许会中意。’
……
拖着满身疲惫回家,迎面就是夔妈的关心。
“回来了,这次都和他了点聊什么?”夔彧藠的行踪,夔妈总是了如指掌。
“没什么,随便聊聊。”
“啊?这么晚回来什么实质性问题都没谈啊!”夔妈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立刻提高了声调。
“妈咪呀,什么实质性问题啊?”夔彧藠有些晕,她打电话回家明明白白说的是吃饭,没说这趟是去谈判阿?
“你也不问问他的经济情况,收入怎么样啊?有没有买楼啊?家里都有什么人啊?父母都干什么的呀?”夔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搂不住。
“妈咪呀,我又不是去查户口。”听到这些,夔彧藠心里烦得很。
“这些问题都不谈,都不知道你们谈些什么,你得知道自己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没时间给你情哥哥蜜姐姐的逗闷子,一点儿心眼儿都没有!”夔妈说说就急了,女儿的婚事是她心头的头等大事,没有余在春的时候,夔妈求爷爷告奶奶的不知道托了多少人给夔彧藠介绍“好男人”,可夔彧藠总是借口忙、忙、忙,一个也不见,气得夔妈没少骂她不懂事。
“你就是不懂事儿,一点也不知道体贴父母的苦心,你爹地四十几岁才有的你,我又有这病,将来我们都走了,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夔妈有些激动,眼见着老泪纵横。
“妈咪,你看你……,你的手术挺成功的,发现得早,不碍事的。我的事儿我自己有数,明天约了阿Ben看电影,到时候再问问他,您别操心了,早点睡吧。”夔妈这个样子,夔彧藠少不得上前劝慰。
这是她的软肋,夔妈两年前便血,去医院一检查,大肠癌三期,夔彧藠跑前跑后托当年的导师找到全港最好的肛肠科医生给夔妈做了手术。
“夔医生,既然你是Steven的学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医生办公室里,主刀医生David请夔彧藠坐。“伯母的病发现得有些晚了,肿瘤虽然还没有突出肠壁,但是已经刺破了内膜,虽然手术中的淋巴结清扫没发现感染,但是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个阶段的肿瘤已经可以确认转移了。”
“嗯。”夔彧藠忍泪点点头,她也是学医的,David的这番话等于告诉她,夔妈还有半年到一年的命,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没什么意见,我会观察一下病人的排便情况,如无意外,下周开始安排化疗。”David绕过桌子拍拍夔彧藠的肩膀,她的心情他能理解。
做医生其实挺残酷的,就像夔彧藠现在,David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已经把夔妈在今后半年到一年里将要经受的各种考验和最后的痛苦切身体会了一遍。只是,对于普通的病患,这样的体会只是想像,对于作为医生的她,这样的体会是一台台活生生的案例,一张张痛苦到扭曲的脸,一沓沓血淋淋的图片……
真的,很多时候,无知才会无畏……
夔妈出了事,夔彧藠躲在被子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她是家里的独女,夔爸做工程师的,长年出现场,一年365天能有300天不在家,家里的事儿一点顾不上。为了更好地照顾家,更好的照顾她,夔妈很早就辞去工作做了全职太太,她几乎是夔妈一手带大的。在她印象里,夔妈很能干,也很强势,把她拘管得很严,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细枝末节都是夔妈一手操办,这样的夔妈有时候让她很自豪,比如小时候出去玩,她的便当永远是同学里最漂亮的;有时候也会让她觉得很烦,比如她看什么书,读什么报,交什么朋友,买什么衣服都要一一交代,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自小就是听话的小孩子,早已习惯了被夔妈安排一切的生活。她从来没有试过反抗,更没有想过有一天夔妈会突然倒下了,会永远地离开她,然后再没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再没有人关心她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和什么人出去拍拖。华灯初上的万家灯火里,她不能想象,那扇永远会为她点着灯的窗口有一天会变成黑漆漆的,那扇永远可以敲开的门,有一天必须要用钥匙才能打开,她怕了,很怕很怕……
可是她的眼泪只能躲在被子里默默的流。她不能大声地哭,这个时候,她是女儿更是医生。夔爸是个不太会处理事情的老实人,和自己一样,他也是被夔妈照顾惯了的。夔妈这一病,夔爸完全慌了手脚,根本帮不上忙。
“彧藠,他们弄错了吧,这也没好好检查就这么快割了,一定是弄错了,我找他们院长去!”夔妈的手术都做完了,夔爸还是不能接受事实,总觉得是医院弄错了。
“爹地,妈咪这是恶性的,当然要快点手术了。没搞错的,您别瞎想。”每每夔爸慌慌着要找医院算账,夔彧藠总是这样拦着。
……
“不用了,David,谢谢你。我想把妈咪转到我们医院化疗,方便照顾。”夔彧藠稳了稳情绪,谢绝了David的安排。现在这个情况,她得出工,得照顾夔妈,还得照顾家里的夔爸,她必须做好时间上的统筹。
“也好,那我让护士安排一下你去办转院手续吧。”
“嗯,麻烦了。”
“别客气,我和Steven是老朋友了。”
……
“妈咪,您别太担心了,不幸中的万幸,发现的早,肿瘤还没有脱出大肠外壁,没有腹腔种植,淋巴结清扫的活检结果也都是阴性的,说明没有转移,您这是捡了条命啊,好好将养,会没事的。”坐回夔妈床前,夔彧藠换上笑容,也换了一套言辞。
“行了,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你没什么就回去吧,还得上班呢吧,别耽误了正经事儿。”自己说病就病了,里里外外忙夔彧藠一个人,夔妈看着心疼。
“妈咪,跟您商量个事儿,我想把您转到我们院化疗。手术做完了,接下来的化疗方案是国际标准化的,我们院的Daniel也是这方面的权威,Stephane还是跟我一起进院的,平时大家经常合作都说得上话,在我们那化疗更方便些。”夔彧藠所在医院的肿瘤科没有这里出名,她怕夔妈不愿意转院,特地跟她商量。
“嗐,那有什么不行的,就去你们医院吧,也省得你来回来去的跑。对了,你爹地那,你可多照顾些,他这个人没个主心骨。”
“嗯,您放心吧。”
夔彧藠很庆幸,夔妈是豁达的,得了这样的病,夔彧藠只见她背地里哭过一次。而且,自己就是医生,对于她的解释,夔妈深信不疑。对于夔彧藠来说,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或许是因为心态好,或许是因为夔彧藠是医生照顾得妥贴,或许仅仅是因为上天眷顾,夔妈真的恢复的很好,David的预言并没有成为现实,而今,两年过去了,夔妈的身体还是很健康。只是,到底是得了这样的病,就好像被埋了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发一样,心头的那一抹担忧总是挥之不去的,夔彧藠是这样,夔妈也是这样……
夔彧藠三十岁了,还没有个归宿,夔妈不知道多担心。自打自己病了之后,她更上心的为夔彧藠张罗婚事,不为别的,只为真有那么一天,能看着夔彧藠成个家,能有个人疼自己的闺女。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余在春,还是个律师,很合夔妈的心意,她恨不得俩人一手结婚,因此对于夔彧藠约会这件事,夔妈看她看得比什么都紧。
“那你明天可一定得抓紧问,别总拖着,拖的是自己,女人过了三十岁就走下坡路了,长点心眼儿,听见没有!”
“嗯,我知道了。”夔彧藠诺诺连声。
“不行,我看你还是约他到家里坐坐吧,让我和你爸跟他好好谈一谈,你呀,根本就不是办事的料。”夔妈还是紧咬着不放。
“妈咪呀,我知道了,那个什么,我去洗澡了。”理解归理解,可夔妈这么个管法,夔彧藠倒底觉得难以招架,抽了个空,她又逃进了卫生间。
……
“叮铃铃!叮铃铃!”
“彧藠,你手机响了,是在春啊!”夔彧藠正把洗发水揉出一头泡沫,夔妈冷不丁的推门而入,一只铃声大作的手机就这样递到眼前。
“快接,你这手机我不会使!”夔妈着急的样子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咪,我这怎么接?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回给他!”夔彧藠蹭了蹭迷住眼睛的泡沫,躲到浴帘后面。
“你快着点吧!你不是在医院洗过了吗?长虱子拉,一天到晚洗个没完!”夔妈没好气地走了,在洗澡这件事上,她一直对夔彧藠有意见。
“唉……”听见重重的关门声,夔彧藠深叹了一口气,累,身心俱疲。
……
“喂?Ben,你找我?”等夔彧藠收拾停当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显示3个未接来电,都是余在春打来的,皱了下眉头,她按了拨号键。
“你可算回电话了,不是跟你说回到家就给我打电话嘛,让人家一直等着。”
电话那头的咆哮震得耳膜一阵难受,夔彧藠本能的把电话拿得远了些,“回来先洗了个澡,本想洗完就打给你的,我……”
“行了,你没事就行了,累了,我先睡了,爱你……晚安……嘟……”一片忙音……
“唉,”又是一声叹息,夔彧藠收了线爬到床上,终于可以躺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