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霁子尤

3、暗恋·白日梦 冬天很快的

　　冬天很快的过去了，连同带走了只有寥寥数日的寒假。原本在冬季寂静的万物又开始显现出微妙的生机，此消彼长，平日里寂静的孩子奢侈地享受了短暂的喧嚣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寂静。
　　慕卿文学社在新年伊始的时候，面向全校师生征文。文体不限，内容不限。陆思桐双手托着下巴，对着空白的稿纸，觉得无从下笔。看来自己还是适合写命题作文的，文体不限，内容不限让选择强迫症的自己束手无策。
　　很多时候，选项太多不如唯一选项。
　　李薇燃看着一旁痴呆状的陆思桐，嘴角扬了扬，“我们去散步吗？”。陆思桐心里的捉摸不透的感觉又升了起来，“现在是早上9点半，正常人散步都在晚餐后。那请问我们现在去散步是为什么？”。李薇燃拉着陆思桐走出了教室，还不忘回答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同学：“因为你不是正常人，谢谢。”
　　在适应了高中的学习模式后，课业越发繁重起来。两个人信步走到了操场，陆思桐免不了跟李薇燃抱怨，李薇燃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似乎是对周遭没有了任何感知。抱怨过后，李薇燃看了陆思桐一眼，示意她自己听到了便继续了刚才的状态。陆思桐深深的感受到了混合体的无趣，立誓以后不要成为这种人。
　　历时一个月，慕卿文学社社长章琪在教学楼前贴出了公告，文学社遴选出的稿子编辑成册，在校内出刊了。陆思桐暗淡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色彩，终于找到了和学习无关的事情来消磨时间了。陆思桐以文学的名义和李薇燃郑重的告了别，蹦蹦跳跳的去敲键盘了。
　　陆思桐和同是编辑部的陈乐边走边说着话，在拐角的地方和邻班脸熟的男生撞了个满怀。陆思桐站定后，内心依旧是无法平静，差点丢了珍贵的初吻，感谢上帝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踩住了刹车。男生腼腆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哦，你没事吧？”。陆思桐咧嘴露出了大白牙，大大方方回答他：“小事啦，我没怎么样，你看，我好好的。”两个人互相道歉之后告了别，陆思桐才记起来编辑部还在等着自己赶稿子，恍然大悟一般的嫌弃了自己便快速的向编辑部走了去。
　　处于奔走状态的陆思桐突然回头看了看，确认了刚刚经过的人之后，满心欢喜的问陈乐：“我们去小卖部买零食吗？”，陈乐顺着陆思桐的目光看过去，落日的余晖里，只看到了李晗斯被拉得老长的背影。
　　“你是看到了晗斯所以想要吃零食吗？”陈乐在边上问着，陆思桐心里大惊，原来李晗斯知名度这么高！“你认识李晗斯？看到李晗斯和吃零食，好像是没有关系的。”“我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好吗？”陆思桐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乐：“男生和男生也叫青梅竹马？”陈乐对陆思桐的反应有些不感冒，点点头说：“真是青梅竹马，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泥巴了。”陆思桐有种捡到了宝的欣喜感，却依旧不忘记吃，“那我们还去小卖部吗？我请客我请客。”。两个人讨论再三之后，最终决定不去小卖部。
　　陆思桐觉得很委屈，有一种说好的零食不翼而飞的难过掠过心头。而陈乐也用强有力的事实阻止了陆思桐迈向小卖部的步伐：长的好看的才叫吃货，你173的身高，标准的女汉子，再吃就成女壮士了。默默的权衡了女壮士和吃货二者的利弊，陆思桐懊恼了摇了摇头，“完了完了，女壮士这太严重了。不能吃！”不过陆思桐决定还是以吃货自居，并以此为荣。
　　编辑稿子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陆思桐对于Word的运用能力并不很高深，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欠缺的能力双重摧残着陆思桐。章琪在会议桌前审阅着一把一把的稿子，神情凝重得像是等待考试的小学生。
　　“满身花影谁人扶，你说现在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句子？”社长抬起头来，轻声地重复了一遍，“满身花影谁人扶。”陆思桐和陈乐走到社长身边，接过稿纸，细细的读着稿子。才情几许？陆思桐无法描述，只是在读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掉落，难以名状。
　　从来没有喝过酒，更谈不上喝醉。如果哪天阳光正好，喝醉了还在想着花影满身，无人来扶，这情这景，大抵是凄凉得很。花可以欣欣向荣，绽放地热烈而又灿烂。而为什么想要凌驾于自然之上的万物之灵却抵不过晚景凄凉？
　　陈乐拿着稿子，正打算读，却在署名的地方看到了李晗斯三个字，惊讶之余，忙招呼陆思桐，“思桐你看，这是晗斯那小子写的诗。那小子隐藏得很深啊，这么多年没见他写过诗啊。”
　　陆思桐心里咯噔一声，李晗斯，哪里都有你。
　　陆思桐把李晗斯的诗录完之后，把稿子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入了口袋，再三的向上帝保证这是自己唯一一次徇私，末了不忘记夸自己是一个德智体美兼具的好少年。
　　陈乐摸了摸肚子，凝视着肚子，问，“思桐，最可爱的思桐，我错了，刚才不应该忤逆您老人家的意思，应该去小卖部。您看能不能赏脸移驾食堂用个膳？”陆思桐明白要去吃些什么的时候，欢脱的答应着陈乐，“好啊好啊，我们走吗？”
　　陈乐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女生，全神贯注的听着女生嘟囔，“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要走在马路的最中央。”他笑了笑，只道自己真是不懂这个人的思维方式，难道这就是男生和女生的区别？
　　吃饭的时候，陈乐和陆思桐断断续续的聊着天，男生大抵是遇着最有发言权的话题，眉飞色舞。女生静默的听着，低首含眉。
　　真的可以有人，站在人群里就能金光闪闪。李晗斯身上的光，不是莫名的。陆思桐都能在陈乐的言语中预测出这个人的未来，扶摇直上，人中龙凤。智商异于常人，大家都称之为神童。李晗斯似乎在情商上也出色优异，让“青梅竹马”赞不绝口。
　　陆思桐想着要不要把李晗斯的诗裱起来，一时间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只不过是李晗斯的一张稿纸，只不过是一首颇能彰显才华的诗，自己是不是重视得过头了？于李晗斯而言，稿纸不过是稿纸，才情不过是信手拈来。陆思桐将稿纸展开，只是看了一眼，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李晗斯，金光闪闪如你，才情四溢如你，却有一手小学生的字。看来人无完人是没有错的！
　　陆思桐的属性字有两个，第一是吃，第二则是懒。除了正常时候的活蹦乱跳，其他时候陆思桐将“四肢不勤”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除了三餐被泡面承包了，陆思桐还变着法子请假缺席课间操，理由居然是：大早上这么好的时光，应该拿来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吸收大地的灵气，促进维C吸收，补充钙质。李薇燃再三确认之后，放弃了这个“懒字一号”姑娘，顺着人流去操场集合了。
　　陆思桐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丝毫犹豫便跑出了教室，似乎是要去操场集合。
　　随后便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女生在操场几千号人的注目礼下默默地站在了高一（3）班的队伍里，老脸红透了。李薇燃低声对自己说着话，“陆思桐，你不是要促进维C吸收，补充钙质吗？这是脸红了？”陆思桐悄悄地瞪了李薇燃一眼，这人怎么老是嘲笑自己。
　　大课间唯一的期待，是转体运动。
　　陆思桐终于找到了一个无需理由的时间，一个无需理由的地点，光明正大的注视着同样站在队伍最末的李晗斯。
　　陆思桐在处女考的排名榜上细数着自己和李晗斯之间的距离，不过是100个名次而已，怎么像是一条银河的距离呢？什么样子的女生，才能让李晗斯心动呢？陆思桐免不了一番难过，李晗斯平时这么一个闷葫芦，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呢？真希望自己哪天能见到这样一个人。
　　陆思桐的心情十分矛盾。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站在李晗斯身边，自己会是很难过的。本就遥远的世界，似乎在这种条件下愈发遥远起来。可是，没有这样一个人作为标杆的话，自己要怎么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日子在被拧紧了发条的闹钟的指针上，滴滴答答地走过，一刻也不停歇地奔赴着未来。夏天没有如期而至，而是早早的在春天开始了自己的旅程。
　　文理分科的意向书上，陆思桐在“理科”一栏画了一个大大的勾。班主任秦梓召唤了陆思桐前去办公室面圣，陆思桐满脑子的“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留恋的看了李薇燃一眼，明明薇燃也填的理科，怎么就召唤自己呢？不对不对，不一定是这事去面圣的！陆思桐抱着侥幸的心里，去了办公室。
　　秦梓数落着陆思桐，“你也不看看你那偏到北极的理科成绩！还想读理科，是不是没打算上大学？”陆思桐小声的辩驳着，“薇燃也填的理科呢。”“李薇燃和你是一个水平的吗？你去那边抽屉再拿一份意向书，回去想清楚了再做决定。”秦梓说完，便转过身来专心致志的改着课件。
　　“老师，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那就不用浪费一张意向书了吧？”陆思桐唯唯诺诺的，生怕秦梓再数落自己。秦梓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过了许久才回了一句：“我不怕浪费。”陆思桐不再说什么，打开抽屉拿了一张意向书，踩着上课铃声回了教室。
　　李薇燃盯着陆思桐的意向书，“诶，你不怕老秦再叫你过去面圣啊？”陆思桐第一次觉得，原来李薇燃也是也可以这么多话的。丢给了李薇燃一个眼神，就安安心心的听课了。一定要好好努力，拯救一下自己偏到北极的理科成绩！不然老秦怕是要被自己气坏了。
　　陆思桐从来都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让她这么坚定的选择理科的原因，依旧是三个字，李晗斯。作为清北班的一份子，李晗斯毫不意外的选择了理科。陆思桐一想到高二的时候，还能和李晗斯在一栋楼“偶遇”，一时间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
　　陆思桐在小卖部买了好一些棒棒糖。陈乐看到陆思桐双手捧着一堆棒棒糖的时候，又免不了一番嘲笑。“这位壮士是怎么了？棒棒糖也是很长肉的好吗？”陆思桐干笑了两声，“诶，你拿走两个呗。顺便给李晗斯送一些过去。”陈乐本已伸出去的手赶紧收了回来，“啥？给晗斯送？晗斯不喜欢吃棒棒糖。还有，为什么我是两个，晗斯是一些？”陆思桐有些懊恼，怎么不早点问一下军师的意见呢。“那全都给你好了，我很多蛀牙，不能吃糖。”陈乐毫不客气的悉数将棒棒糖收下，转身回了教室。
　　走到李晗斯的课桌旁边，陈乐挑了一个草莓口味的棒棒糖出来，“诺，三班陆思桐请的。”李晗斯收下棒棒糖，剥开糖纸往嘴里送。“晗斯，你今天怎么吃糖了？你不是最烦吃这东西的吗？”李晗斯将棒棒糖伸到陈乐嘴边，“那给你吃咯？”陈乐嫌弃的看了李晗斯一眼，招呼着临近的同学都来吃糖。李晗斯不再言语，埋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陈乐的确是李晗斯的“青梅竹马”。玩泥巴的时代远去，李晗斯就显得沉默起来，孩童的天真早早的散去，李晗斯在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事实证明，李晗斯也变得越来越优秀。陈乐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玩泥巴的交情毕竟是不浅的。
　　陈乐时常怀疑身边的“青梅竹马”是否真实存在。晗斯在不该如此沉默的年纪早早的沉默起来，固执的用沉默筑起高墙，企图保护城墙内孑然一身的自己。而自己呢，也只能通过那壁垒的缝隙看到这个人，来证明他真实的存在。于他人，你不说我不问是缘浅，于李晗斯和陈乐，这是两个人“玩泥巴”得来的默契。
　　陆思桐得知陈乐将一支棒棒糖送给了李晗斯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陆思桐酝酿了很久，想要自己送去，只是作为一个对李晗斯而言的陌生人，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送呢？陈乐适时地出现，让陆思桐看到了些许希望。最后传来的消息，让陆思桐开心了老半天。“薇燃薇燃，他接受了我的棒棒糖！”陆思桐迫不及待的向李薇燃报告着最新状况，“陆思桐，你不会给他们班所有人都买了吧？”李薇燃了然于心的样子让陆思桐有些不好意思。“数量上来说，是的。只是不知道陈乐怎么分的。”李薇燃不再说什么，正过身来，趴在桌子上开始了闭目养神。陆思桐自顾自的继续开心了很久。
　　我缺了一种身份出现在你的世界，甚至缺了一个理由继续默默地关心。
　　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也谈不上认识，所以这个样子的我，该怎么关心你呢？
　　你的不经意，我的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