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霁子尤

2、高一·白日梦 位于中南地

　　位于中南地区的洛城有着长长的夏天，自太阳发出的阳光旅行了几亿光年之后，传递到地球热量仍然是让人觉得无所适从。春天的时候，觉得夏天近了；秋天的时候，觉得夏天没有离开；只有在漫天飞雪的时候才会觉得，原来温暖是很遥远的事情。穿越过四季，才能发现自己怀念的，只是一丝丝的温度。
　　爸爸给自己买了一个男士单肩包，陆思桐很高兴的接受了。爸爸不止一次向陆思桐说过邻居家的哥哥每次经过家门口都背着一个单肩包，爸爸觉得那样子看起来很有学识。
　　有的事情，绝口不提不意味着遗忘。
　　爸爸是很喜欢男孩子的吧，爸爸把邻居家哥哥的一切都复制到了自己身上：男生般清爽的短发、男士单肩包、男孩子一样的性格。陆思桐决定一咬牙就背着这个男士单肩包去学校，反正现在谁都不认识谁。有时候，陆思桐也有一种强烈的希望，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这样，爸爸应该就不会拼死拼活的为了两个女儿工作。
　　陆思桐是小村子里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爸爸最近挂在嘴上的终于不是邻居家哥哥了，逢人就说，我们家闺女要去重点高中了，分数超录取线100多呢。陆思桐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的路线是没有选错的，给了这个人安慰，给了这个人一些关于未来的畅想。以后，大概这样过下去吧。
　　将要开学的时候，爸爸忙了起来，一时间没有挪出合适的时间送陆思桐去学校，但是也舍不得自家孩子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陆思桐再三的表明自己很独立，可以一个人去学校，爸爸才答应让她独自去报道。陆思桐出门前把男士单肩包背好，和爸爸道别之后就“奔赴”了传说中的重点高中。
　　高中校园的样子，陆思桐在遥远的今天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思桐在高一（3）班的花名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所有的花名册上确认了一遍，顾赫没有出现在任何班级的花名册里，居然去了别的地方也不给自己打招呼，陆思桐感叹了一番人情淡如水之后就去宿舍收拾行李了。
　　开学很久之后，陆思桐发现了学校里唯一的社团：慕卿文学社。像是姗姗来迟的故人，慕卿两个字毫无预兆的跃进了陆思桐的眼，陆思桐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去参加面试了。
　　潜意识里，自己和文学是扯不上关系的，至少，自己的一头清爽的短发和文学搭配起来是很突兀的。陆思桐看着周围同是来面试的女生及腰的长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陆思桐晃了晃脑袋，来赶走盘旋在脑袋里边的奇奇怪怪的思想，安静的等待着面试。
　　面试过后不久，陆思桐就等来了录取的通知。陆思桐暗暗的钦佩了文学社的办事效率，终于是进了这个唯一的社团，虽然，陆思桐是编辑部的，但是多多少少和文学有些关系的。
　　夏天的知了渐渐不再发出嘈杂的声音之后，陆思桐终于意识到了秋天也快过完了。学校里种满了樟树，四季常青。被风吹落的树叶摇曳着跳完最后一支舞后，化作了春泥，不是刻意看日历的话大概也很难意识到秋天已经要结束了。陆思桐数了数日子，距离11月5号还有15天，班主任口中的“升入高中的处女考试”就来了。班里同学早早开始复习了，处女考试像是看不见的绳子，牢牢的束缚这一群天性散漫的少男少女。
　　课堂上，9门课的老师们有意无意的向学生们传达着处女考试的重要性。它不是最后那一场千军万马与独木桥的考试，但是你在这次考试里的排名，极有可能就是你这三年的排名。陆思桐在食堂里看到手里拿着政史地课本的陌生的面孔，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期中考试终于在秋天残喘的时候来了。整个学校的3000多人在同一时刻涌出了教室，迫不及待的将自己从考试中释放出来。陆思桐看着黑板上的考试安排，惆怅了一会便起身打算回宿舍休息。
　　这一秒，陆思桐没了任何动作，呆呆的站在教室门口。
　　下一秒，陆思桐像是落荒而逃，漫无目的的跑到了空旷的操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你相信世界上有光直直的抵达你的眼睛吗？从瞳孔直直的进入，没有任何时间的思考便知会了大脑，然后再在一刹那间照亮了你的心脏，让心脏温暖的跳动。
　　李晗斯就这样出现在了陆思桐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在陆思桐的认知里，小说中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在李晗斯出现的这一刻，陆思桐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了。李晗斯没有察觉到呆在教室门口的女孩子，和朋友说笑着离开了这栋教学楼。
　　李晗斯一定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经过，点亮了一个三年乃至更为久远的梦。
　　如果你在心里装了一个人，你一定会很迫切的想知道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不论这个人属不属于你。陆思桐的内心被占据着，迫切的想知道些什么，却又表现的漫不经心，波澜不惊。
　　处女考试的成绩在两周之后姗姗来迟，陆思桐在整个年级的排名处于100左右，不值得骄傲也不是很差。陆思桐下意识的去看排名靠前的名单，依旧是走马观花的看过，这些名字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忽然间，陆思桐的眼睛定在了排名第三的高一（1）班的李晗斯，终是不再游离。像是寻寻觅觅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什么。这一天，陆思桐知道了他的班级，知道了他的名字。
　　高一（1）班，李晗斯。
　　无从得知的名字，在看到“李晗斯”三个字的时候，陆思桐心里就认定了，就是那个人，那个漫不经心经过自己世界的人。
　　每天的生活，都是著名的三点一线。高中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场叫做“高考”的考试，此刻欣欣向荣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都是会用华丽方式的扑向死亡。
　　陆思桐端坐着思考了很久，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自己其实是一个“珠圆玉润”的饺子。高一的时候，她只是一块饺子皮，时间久了就沾染了些许面粉，来进行初中到高中的模式转换。高二的时候，她被裹上饺子馅，不知是文是理，不知是素是荤。高三的时候，不论她的饺子馅是什么，都被一股脑的下到翻滚的热水里，等待一场只属于饺子的选美。每每想到自己只是千万饺子中的一个，陆思桐总是把自己逗乐了。
　　李晗斯肯定是那只最好的饺子，对陆思桐来说，肯定是。
　　陆思桐对李晗斯还是一无所知，要说知道些什么，就只有高一一班了。每个学校大概都是有重点班的，陆思桐所在的这所历史久远的学校，各个年级的一班私底下大家都称之为“清北班”。清北班的学生用现在的词汇来描述，都是学神、学霸以及学神和学霸的混合体。学神智商高的离谱，不听课分数依旧高高在上；学霸将勤补拙，名列前茅；至于学神和学霸的混合体，则总是在智商和行动上对芸芸众生进行双重碾压。陆思桐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芸芸众生里总是给自己留了很好的位置。
　　清北班占据着考试排名的前30，这只是因为，清北班人数上限只有30。陆思桐不知道李晗斯在清北班里属于哪个级别的学生，不过从排名来看，应该是混合体一类的。陆思桐不久后就得到了李晗斯属性的证实。
　　冬天来临之后，尽管是中南地区也是冷得不像话。陆思桐词穷得厉害，夏天对她来说是热得不像话，冬天则是冷得不像话。大课间的时候，广播里通知不用上课间操了，陆思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去楼下的小卖部了。从教室后门走出去就是楼梯了，平时走的路线挤满了外出觅食的人，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条在挪动的毛毛虫，陆思桐当即决定从教学楼二楼绕到教师办公室再下楼。陆思桐回头看“毛毛虫”的时候不由得感叹：再冷也抵挡不住一个吃货颤抖的内心！
　　“在东京铁塔，第一次眺望。
　　看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
　　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
　　你总说，时间还很多，你可以等我。
　　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的心会痛，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留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
　　走在前面的男生轻轻哼着，陆思桐跟着唱着歌的人走了很远，没有原因，只是因为这个背影叫做李晗斯。
　　李晗斯自顾自的唱着，依旧没能发现陆思桐。歌声断了，陆思桐才转身去小卖部。陆思桐隐隐约约的记得这是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男生怎么唱女生的歌呢？
　　后来陆思桐回想起来，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没有规定说男生不能唱女生的歌，陆思桐不由得嘲笑了自己一番，歪理都是自己乱造的。
　　陆思桐一定不知道这是自己唯一一次听到他的歌声，这让彼年的陆思桐想起了一句话：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林清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遗憾的吧？如果早早知道未来的事情，不知道遗憾是否会变了样。作家也是惆怅的，未来怎么能预知呢？
　　只是哪里来的如果呢？
　　陆思桐借来同桌李薇燃的手机，反反复复的听着李晗斯唱的歌。快要上课的时候，陆思桐偏着头问了李薇燃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喜欢得要疯掉还要装作视而不见？陆思桐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词语准确的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李薇燃顿了一下，抬起头，回答道：“因为不想自己喜欢得太卑微。”。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陆思桐从此和李薇燃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陆思桐从来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把这个问题归于深究无意义的一类，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李薇燃在很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陆思桐的右边，像是一个谜一样不言语。这让同桌之间的交流显的比较匮乏，久而久之两个人却也形成了默契。李薇燃玩手机的时候，陆思桐专心学习之余顺便给她望风，陆思桐开小差的时候，李薇燃认真听课堂而皇之的关注着老师的举动。
　　尽管是这样，陆思桐还是不了解李薇燃的。她在很多时候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出色的成绩。陆思桐看过李薇燃的处女考试卷，落笔即得分。只是每一份试卷都有整整好50分值的题目一片空白，这个女生到底在想什么？陆思桐不好意思问李薇燃，准确来说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去表达。
　　就在刚才的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陆思桐在潜意识里是没有期待李薇燃的回答的。可偏偏李薇燃回答了这个“深究无意义”的问题，还那么的让自己信服。陆思桐在震惊之余，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和混合体的差距，嗯，李薇燃也是混合体。
　　陆思桐没有从李薇燃的回答中缓过神来。李薇燃用手肘轻轻的碰了碰陆思桐，陆思桐抬眼就看到数学老师不怒自威的脸正对着自己，陆思桐心虚的低头翻开了课本却无心听课。是不是所有的数学老师都长着不怒自威的脸？不知是过了多久，陆思桐看到李晗斯慢慢悠悠的从窗户外的走廊经过。陆思桐确定了自己对李晗斯的定位，一堂课45分钟，李晗斯超过20分钟没有听课。陆思桐毫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写下了自己对李薇燃和李晗斯一干人等的鉴定：人神共愤！
　　陆思桐遇到李晗斯的次数就渐渐多了起来。也许之前也是会擦肩而过的，只是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自己充满小小的惊喜。
　　原来在意是这么奇妙的一件事情，你在意这个人，仿佛这个人身上有光，在黑白颜色的世界牢牢地吸引着自己的眼睛。
　　时间再晚些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飘雪的季节，一场大雪银装素裹了整个世界。
　　陆思桐看到邮箱里顾赫发来的电邮，不过几个字而已，就用来谢罪了，顾赫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乐观了。陆思桐想着要怎么惩罚顾赫的不告而别，却又被窗外的嬉笑声吸引了过去。
　　李薇燃揉了一团雪向陆思桐砸过来，没有被揉的紧实的雪球在陆思桐身上砸开了花。陆思桐还处于迷茫状态，丝毫不知道是李薇燃砸了自己，心里愤愤的想找“仇家”决一死战。李薇燃跑过去宣称要和陆思桐结为盟友，一致对外。“你看你看，天台那边都是咱们班的。咱们要不要去混战？”李薇燃的眼睛被白雪映的透亮，陆思桐蓦地想到了“笑靥如花”，笑靥如花大概不过如此了。两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跑去了天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混战。
　　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所有寂静的孩子才舍得偶尔的显现出他们的天性。比如，李薇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