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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救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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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就这样搂着温酒浓回到了房间,齐管事一路跟随其后。一时间前院风平浪静,美人院却炸开了锅。
“都说温姑娘性子好,怕是要爬床装的吧。”“就是,还不收礼,假清高。”“瞧她那狐媚样,破锣嗓子也敢有非分之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难听的话都从她们嘴里说出,陈姨娘柔柔安抚众人,平息美人院怒火。
“温姑娘,药在厨房。烦请姑娘拿一趟。”齐管事道。两人看起来有要事商谈,温酒浓瞧着相爷的耳垂红痣,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往厨房走。
李谈无力地躺在床上,用手扶额稍微有些清醒。“查到了吗?”
“今早探子来报。已查出温姑娘五年前曾在阳城居住,一场大火,阳城人都以为她死在那场大火中。”
“你去……”话未说完,扣扣扣,酒浓端着那碗由青金熬成的药回来了。
“晚间再谈,明飞先去开门。”相爷神劳形瘁,虚弱的挥手让他离开。
那碗棕黑的药还冒着腾腾热气,酒浓将药放下,安静立在一旁。相爷看着药沉默许久,皱紧眉头,酒浓几乎以为他又晕死过去。半晌,相爷寡淡道:“温酒浓,你喂我。”
温酒浓低头假装刚刚无事发生,一步三回头都是幻觉。端起药吹去浮沫,一勺都喂了许久。
人人都说相爷气质温润像神佛,低眉垂眼,悲悯苍生。就这精雕细琢的眉目有再大的气都生不起来。偏偏也是这人手握屠刀,害人性命。爬到高处,不知踏着多少森森白骨。一双手沾满亡命孤魂,夜夜哀号。
“温酒浓。”
“啊?”猝不及防的一声喊打断她的沉思,吓她一跳。
李谈仔细看着她的脸,清寂又认真道:“你不要想着逃,待在相府里好好照顾我。照顾好了,你看我走。照顾不好,我送你走。”
温酒浓用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满脸严肃,有些害怕,惴惴不安,相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紧张的端着碗的手有些抖,药都从汤匙里洒出。
“出去吧。”她瞧了眼相爷形销骨立的身子,缓步退下。
药烈灼胃,见她消失在门后,李谈再也受不住胃里翻涌,靠在床边将药全部反呕出来。顿时觉着天旋地转,趴在那儿久久不能起身。黑色药里沾着血丝混在了一起,嘴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药房入药的玉石今日用完,齐明飞正四处寻着温酒浓。没想到正好在柴房外院碰到她。赶紧抓了她去药房摸玉石,上好的玉石气滋养五脏宜共金银、麦门冬等同煎服,有益。青金难得,酒浓只摸出两块上等的南红玛瑙也让齐总管喜笑颜开。
她趁机提出要见安心一面,齐明飞有些狐疑:“你和她才认识几天,感情就这么深?”
“不深不深,刚来几天多亏安心照顾,想当面道个谢。”
“那就别见了,那丫头心地不好。温姑娘心里最好掂量清楚。”齐明飞自觉好心的提醒她。
“谢齐总管指点,那我就先回去了。”
温酒浓顺道溜去后门,找今天跟随的小厮帮忙沽了两壶上好的桂花酿。拎着酒便回了房,许是安心太像十七的缘故,回房补个回笼觉的时辰都会梦到十七。
她在寝殿照顾十七,十七捂着伤口直叫唤:“三姐她把热汤洒在我手上,父皇还帮着她处罚了我。阿姐,我好疼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忍着她点儿。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温酒浓揉揉十七得头,小心喂他吃药。
小姑娘性子娇憨,伤心事一会儿就忘记,躺在酒浓怀里撒着娇。一会儿问阿姐未来姐夫对她好不好,一会儿又埋在她胸前嘤嘤嘤哭诉自己和酒浓可能是最可怜的公主。
“好啦,你吃不吃板栗龙眼汤。今日吴公公可是亲自下厨,味道香的不行。”酒浓笑眯眯的拿美食转移小姑娘注意力。
“吃吃吃。”酒浓准备去给她拿,“阿姐。”十七又喊了一声,温酒浓转过身。“你的梨涡是拿针刺的吧,不然怎么那么深。”还用手比针的模样在脸上比划。
酒浓伸手往她脸上轻掐了一下,“你个小促狭鬼。”两人在床上又嘻嘻哈哈的闹上一阵。
城外两军交战,守城禁卫军抵死反抗。三万兵马对阵十万大军,必败无疑。守城将领以身殉国昭示城破,敌方兴奋的高呼声阵阵。一时间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皇上和众人才堪堪从奢华的旧梦中醒来,折腾宫女收拾细软,准备逃跑。逃难场景宫内宫外都一样。宫外处处是敌军燃起的烟火,黄澄澄直映天空。宫内是尖叫的宫女和乱成一团的太监。
温酒浓站在路中间,一碗甜汤早被来往人群撞翻。甜腻腻的汤汁粘在金丝裙上,沾满灰色尘土。她逆流前行,心里想着还在床上的十七。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捂住口鼻拖进假山后。酒浓奋起反抗,那少年嗓音清寒在她耳边道:“小九,我放开你。安静些。”温酒浓听见少年的声音,轻轻点头。
“檀礼?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鬼方吗?”她压低声音,惊喜又疑惑,嘴边梨涡深陷昭示此刻的开心。少年黑衣锦袍,高高瘦瘦,美人尖下眉目温和。他将手往唇上一比,“嘘,我来带你走。”
“好”酒浓眉开眼笑,她攥着檀礼的袖子:“我们一起去接十七。”
少年扶着她的肩膀,不敢和她对视。“我接到十七了,但是她的情况不大好。”
“什么叫,不太好”酒浓有些懵,一下子脑袋转不过弯。
“她可能熬不过今晚。”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让温酒浓如临冰窖,笑脸凝固在脸上,檀礼轻轻拥住她,“我带你去见她。”
就这样,檀礼把酒浓带出了皇宫。留下身后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与门内硝烟弥漫成为空城的皇宫,逃走的所有人都忘了寻找九公主与早已消失不见的十七公主。她们是被亲人遗忘的孩子。
见到十七的瞬间,酒浓眼前一黑,只知道僵硬的往前走。十七浑身青紫,双眼无神的直视屋顶。衣服上斑斑血迹,心如死灰,翕动着嘴唇,阿姐救我。
十七强撑着一口气就为了见到阿姐,真正见到时眼前一亮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牵着酒浓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以前阿姐不在时她有多想阿姐,说阿姐回来后她有多开心,说她想吃吴公公的板栗龙眼甜汤,酒浓鼻子发酸点头带着哭腔直说好,你好起来天天都能吃。
“那阿姐要记着这个承诺呐。”十七支起笑脸,把头埋在酒浓胸前。“阿姐要好好活着,今生做你的姊妹,我很开心。”她胸口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冒出,血红沾湿了外衣,缓缓闭上眼睛。
酒浓抱着她的尸体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我回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酒浓用力拥紧她的尸体,胃里抽痛,低声恸哭。十七,我要是能早点回来你是不是有更多话要和我说。恍惚间想到十七娇俏俏的抱怨她俩是最可怜的公主,是啊酒浓五岁去鬼方,十二岁回来。这七年间她只记挂十七一人,现在还未相处多久,怎么就只剩自己一人了呢。
檀礼看着酒浓孤寂的背影,忍不住上前抱紧她。察觉到身后温暖的怀抱,酒浓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眼泪无声落下,问他:“檀礼,你说我那么乖的十七怎么就不会动了呢。”
“小九乖,你松开十七。我们把她葬了可好。”
“我不!”酒浓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逐渐消失,低声啜泣,红着眼睛死命摇头。
酒浓就这样坐了一夜,檀礼也这样陪了她一夜。最终,酒浓闻着寒凉的檀香味晕倒在他怀里。
冷风吹来,生生将酒浓从睡梦中冻醒。手脚冰凉,睡这么久都不会热。
小丫头来报今晚相爷不吃饭,于是温酒浓就不用上前伺候。她独自一人待在房间,看着天空想嗯,今夜有云无月,是个救人的好日子。
夜色浓厚,黑的不见五指。有雪米从天上落下,悉悉索索,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拎着热好的桂花酿前去柴房,冬天看人这事也是小厮们最不愿意干的。没钱不说,还冷的慌。恰是换人时候,酒浓从墙边翻进,神不知鬼不觉换了小厮桌上两壶劣酒。
俩小厮跺着脚进来,“这天真他娘的冷,还得来守夜。”他们搓着手,抱怨连连。
他们见桌上摆着盐水毛豆和酒,有些高兴,拿起来就尝了口。“嘿,上轮班的小兔崽子过的还真不错。来来来,二小快坐下咱哥俩好好喝一盅。”
“大冷天非喊人出来看个小娘们,真是不得劲儿。”二小拿了毛豆扔进嘴里,有些不耐烦。坐下俩人就开始唠嗑,一口毛豆一口桂花酿。
善仁堂的药掺了假吧,怎么这么久还不见效。酒浓蹲在暗处,蹲的脚发麻,心里止不住腹诽。两小厮吃饱喝足打个酒嗝才不慌不忙的倒下,终于睡着了。酒浓站起身,脚底像有千万只蚂蚁往上爬,麻的她摔了一个跟头出去。
爬起来,摸摸额头好像肿了起来,疼的她龇牙咧嘴。谁料刚往前走没两步,“砰。”有人从后面给了她一闷棍,砸的她眼冒金星晕倒在地。
细小的雪米停了,天空飘起雪花,像柳絮一样飘飘扬扬散满整个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