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梦回元宵 ...
-
“你还要拿着那碗粥多久。”李谈眉头轻皱,有些不耐烦。温酒浓回过神,赶忙放下手里的粥上前接过他的披风,妥帖放置一旁。
门外风雪飘摇,朔风呼啸。门内一室檀香,暖气袭人。相爷吃饭细嚼慢咽,举止优雅。温酒浓站在一旁候着,“剩下的送去给陈姨娘。”听闻这话,酒浓有些惊讶,但面上不显,福身称诺,领命而去。
她与安心两人一齐去送饭。“这可是相爷头回关心姨娘,看来陈姨娘的好日子要到了。”安心艳羡道。
“安心,这种话不能乱说。”温酒浓沙哑着嗓子,语气严肃异常。“美人院姨娘众多,随意揣测上位人心思,若给人拿到把柄,可有你好受。”察觉自己好像有些凶,她又伸出手掐掐安心的脸,“真的不能乱说,乖。”
安心听话点点头不再多言。美人院离主屋有些距离,为了饭菜不冷两人只能加快速度。陈姨娘接到饭菜时,只是朝酒浓淡淡笑着,眉目淡如水。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脚踩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翌日,太阳出现。冰雪开始消融,积雪开始滴答滴答的化成水从屋顶落下。
晚间,相爷在书房办理公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忙活一天的酒浓得了空休息,就被安心扯着拉进厨房吃晚饭。融雪的时候比下雪时还冷,说话都冒着白气。
两人正吃着,有人走进厨房。温酒浓抬头一看,孙姨娘瑟瑟的站在那儿,脸色冻的发白。“不知可还有多余的饭食,今日下人约摸是忘了给我那儿送。”说话声音轻微,渴求的望着温酒浓。她低下头夹菜,不准备管这件事。
“没有。”安心假装看不见孙姨娘的狼狈,“姨娘身娇体贵,下人饭菜若吃坏肚子,这罪名可不是我们能但的起的。”咕噜--孙姨娘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两只手在身前不安的绞着帕子。安心噗嗤发出笑声,正要开口说话。
“安心。”温酒浓示意她别说话,孙姨娘的样子着实可怜。她心下不忍,起身拿了食盒将桌上的菜放进去,递给孙姨娘。孙姨娘唯唯诺诺低声道谢,拿了食盒便转身离开。
“温姐姐,干嘛拿菜给她。美人院的姨娘哪会吃穿少喝,不知道她哪来的心思跑这儿来装可怜。”安心有些不平。“而且,姐姐你拿的是我的食盒。”
温酒浓一看,明明记得自己的食盒在左边。酒浓笑着摇头,两人食盒一模一样她还真是拿错了。“好啦,对不起对不起。明日我拿月钱给你私下炖个蛋羹吃,可好?”安心和十七一样,爱吃鸡蛋羹。酒浓像个大姐姐一样向她道歉,笑着揉揉她的头,露出两个梨涡。
孙姨娘在屋内狼吞虎咽的吃饭,不一会儿,菜盘子就见了底。一只信鸽停在窗前。她将头伸出窗外左顾右盼,见无人在左右赶忙过去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看了两遍急忙烧掉。正准备将回信的鸽子放飞,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将鸽子放在衣柜里藏好才去开门,门外却一人也无。台阶薄雪上的脚印昭示着刚刚有人来过。莫不是被人发现了?孙姨娘心下生疑,往外走了几步。
突然她的身后窜出黑衣人,手里拿着沾湿的手帕,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孙姨娘看不清身后那人,一双手只能使劲的掰开那儿的手。那人力大无穷,捂着孙姨娘的手又加力几分,可怜孙姨娘连呼救声都喊不出来。她渐渐透不过气,眼前开始出现白雾,逐渐不动弹。黑衣人确定她死透了,往台阶下一推,发出闷响。黑衣人满意的笑了,薄雪会让所有痕迹消失,死的真是干净。
今天比昨天更冷,相爷在书房不知要待到何时,温酒浓先回房内将熏笼点上。不一会儿,淡淡檀香飘出。近来,相爷好像大病了一场,身体十分虚弱,齐总管千叮咛万嘱咐要在睡前给相爷床上塞几个汤婆子。
温酒浓把所有事都准备好,将烛火挑亮,靠在窗前等相爷回来。不知不觉竟然沉沉睡去,梦回那年元宵。
酒浓有一亲妹,唤作十七,两人虽聚少离多,但感情深厚。那年元宵,阖家团圆坐在一起吃饭,她因得罪三姐,被囚房中,没有一人记起她来。
外头好像也是大雪,白茫茫的一大片。时间太久,连梦里也记不清当时的场景。温酒浓只记得当时窗外有一轮满月,冰冷的月光照在大雪上,将黑夜照的好似白昼。
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见她此时落魄,屋内连一盆碳也不愿燃起,更不用说给她送饭。温酒浓已经整整一日都未进食,胃疼又冷的她只能蜷缩成一只虾米躺在床上,无神的望着窗外。今天元宵,外头一定很热闹,不知道檀礼的花灯是不是最受欢迎的那盏。
“阿姐阿姐。”十七细着嗓子在窗外悄悄喊她,见无人应答就从窗户那爬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肥胖的兔子花灯。
“你怎么来了。”温酒浓靠在床上,装作精气十足的样子,温柔的看着十七。
“这是檀礼哥哥托人给你送的花灯,我好不容易从三姐那保下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脸上分明写着求表扬几个大字。
“十七真能干,不过可别和三姐起冲突,万事忍忍就好。”酒浓伸出手想掐掐妹妹粉雕玉琢的脸,谁知一阵钻心的胃痛袭来,她的手有些颤抖。
粗心大意的十七什么也没有发现,自顾自的咕哝:“知道了知道了,凡事忍着她就好。”然后从食盒里拿出一碗长寿面,一脸认真道:“今日是阿姐生辰,十七得檀礼哥哥指示特做一碗长寿面。愿阿姐愿阿姐…”几声愿阿姐都说出来了,就是想不起下面该怎么说,温酒浓瞧着都着急。
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愿阿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嘿嘿嘿”说完自己也不太好意思的傻笑起来。
温酒浓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十七看着姐姐脸上的梨涡,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好羡慕阿姐的梨涡啊,好漂亮。阿姐好温柔,声音好好听。
“快上床来,下边冷,咱俩一起吃面。”酒浓伸手整理妹妹衣服。十七一下就爬上床,抱着软绵绵的阿姐,撒娇道:“十七晚间吃的可饱了,长寿面阿姐自己吃。”酒浓拗不过她,只得自己一人吃完整碗面。
姐妹两个在床上说着悄悄话,半夜才睡去。看着躺在自己身边轻轻打着呼噜的十七,脸上还带着些孩子的稚气。
檀礼送的白兔胖花灯因蜡烛烧光悄悄熄灭,一室漆黑。酒浓缓缓闭上眼,就算所谓的父亲将自己忘了又怎样,十七在,檀礼在,这样就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生日充满了心安。一觉醒来,酒浓伸手摸脸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淌满泪。
书房内,齐明飞抱着一羽信鸽拿给相爷。
“爷,事情已办妥。鸽子是武状元周清家飞来的。”齐明飞恭敬的将鸽子呈上。
相爷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咕咕叫的鸽子,“查到了就给兄弟们烤了吃,别拿到我跟前。”他站在那儿像一杆青竹,挺拔清瘦,不近人情。
“神医说相爷需多休息,如今天色已晚,相爷您看。”子夜已到,明日寅时还需上朝。休息时辰如此少,病何时才能好。齐总管一脸忧愁。
想来也有些累,丞相便回了房。
外间有下院侍女前来寻温酒浓,被相爷的人拦下。听见相爷从外边进来的声音,温酒浓将泪痕擦干出去迎接。
她将相爷披风取下。随便往外一瞧,就见齐总管拦着一个小婢女正在交谈。小婢女神色焦急往里望,见着温酒浓就出声高喊:“温姐姐。”她正要出去,就听见相爷也出声喊她。
酒浓回头一看,冷不丁相爷已走在自己跟前。近的可以看见他月牙白袍上的回字浮花纹,一股檀香窜进她的鼻子。相爷面色严肃,清寒道:“不该管的少管。”凉薄的几个字在冬夜里带出白气,缓缓消散。
再一回头,小婢女已经不见。庭院里空空荡荡,一人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