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怨声起 冬天的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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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我经常来医院陪谭静，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笑容更多地爬上了眉梢，我喜欢她笑的样子，好像可以把一切不好的情绪都融化一样。
我自己心里的小盘算也一直敲打着，我要如何面对小月和她的家人，又要如何面对自己，我要给谭静一份真正的温暖，也不想伤害那么多人，可我必须伤害一些人。
日子安静地流淌着，至少表面上如此。谭静出院了，因为她英勇救人的事迹，成了我们这个省会城市的名人，省政府特此嘉奖，单位也准她在家多休养一段时间。她说，我不能总是歇着了，身子没什么大碍就去上班啊。我想让她多休息一下，心里也是想着，希望在她上班之前对她有个交代。
但是生活不是完全按照我的预想发展的。
一天，我给谭静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就跑到她家里去看她。她父母在，但是谭静不在。谭静妈妈和我说：“小陈，这是谭静给你留下的，她去外地了，也没有告诉我去哪儿。你放心，她会回来的。”说着，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谭静走了？她身子还没有好利索，能去哪儿？我打开信封，就一张纸，简单的几句话。
陈醉：我想暂时离开这里，自己好好想想。这一年来生活变化太大，很多事情还没想明白就发生了。谢谢你对我的好，但我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我要的，要不要等你。你也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祝我顺利。
她说的很平静，但我相信，这一定是千思万想，苦苦挣扎的结果。
谭静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的心突然就没了着落，好像飞起来跟她走了，怎么也够不到了。
秋风越来越大，树都被吹得弯下了身子，满地落叶，厚重地覆盖着大地。秋天总是一种萧索的气息，悲凉哀愁，却也有冲上云霄的爽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做什么，可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每天早上醒来，我会想到谭静在哪里醒来，又和哪些人在一起，吃了什么早饭，穿了什么衣服，是在温暖的男方，还是寒冷的北方，是有一群朋友相陪，还是孤单单一个取暖。她没有给我发过信息打过电话，我也知趣地不去打扰她。她既然想一个人思考，我何必去给她徒增烦恼呢。
谭静出事以来，我对小月越来越冷淡，总是推脱工作忙，回家很晚，倒头就睡。小月几次约我好好吃个饭，我都拒绝了。因为我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所以一直逃避。不得不说，小月是个好女人，她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和自由，给了我男人最看重的面子。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隐隐约约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却一直忍着不爆发。直到一天晚上。
我10点多才到家，以为小月睡了，没想到，她坐在客厅里等我。
“怎么还不睡？”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等你啊。过来陪我坐会吧。”她静静地看着我。
我没法看她的眼睛，“我累了，想睡了。”转身想进屋。
“我怀孕了。”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突然把我钉在了原地。
怎么会？我们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怀孕，从何谈起。
“你别闹了，你怎么会怀孕。”说着，就想进屋。
“真的，2个月了。”
我转过身，看着小月，她眼里含着泪光，嘴角有一点抽动。
“我们很久没有了...”
“是，这是最后那次怀上的。那天，你喝酒了...”小月慢慢地说。
“那天，你嘴里喊着小静。”说到这，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我大步走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的心突然好乱，解不开的一团越来越乱。
“我们生下来，好吗？”小月试探着问我。
“好，生下来。”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这个小生命在这个时候到来，是在提醒我吗？生活，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跌宕起伏，却不像小说里那种不顾一切放弃所有的洒脱。我这个男主角，在自己的人生里，被别人左右着。
小月怀孕的消息，让两家人都很开心，双方父母特意坐下来一起吃了个饭，开始盘算起了孩子出生后的种种。对新生命的到来，大家都很是期待，而我却好像灵魂出窍一样置身事外。
我很犹豫，对待这个孩子，我可能不会是个合格的父亲，对待这个家庭，我还能不能做到和以前一样。
在我犹豫不绝的日子里，谭静回来了。她发了条信息给我，晚上7点，梅兰咖啡。
我有点欣喜，也有点害怕，像是被藤缠绕很久的树，见了阳光，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我走进咖啡吧的时候，谭静已经坐在那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乌黑的头发随意挽了个结在脑后，V领针织衫露出她细长的脖颈，脖子上还带着我送她的水滴项链。我的心突突突跳个不停，这种紧张的心情好像初恋表白一样。
我坐在她对面。“你来了，想吃什么？”她把菜单推给我，冲我微微一笑。
“我请客，你来点。”我顺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双手，许是冬天了，刚进屋没有暖和过来。“手这么凉，我给你捂捂。”我把她的手捂在手里，把手心里的温度传给她。
谭静笑了笑，没说话，任由手被我握着。
“陈醉，我这次出门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我以前想看的人，我觉得活着真好。这一年的这么多不快乐，很快就消散了。”
“看到你快乐，我真高兴。”我看到了谭静眼里兴奋的光。
“这阵子，我经常想起你，想起你对我的好，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像过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陈醉，我们之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你不觉得吗？”
“哪里差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有点着急，不知道谭静到底要说什么。
“你进我退，我进，却找不到你了。”她突然低下了头。
“我一直都在啊，不是吗？”我焦急地和她说。
“我离婚了，其实是想走近你，但是，你却消失了...”
她说完，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无奈。
她说的对，那个时候，我确实逃避了。我无法面对谭静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哪怕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的介入，因为我的打扰，我还是懦弱。
“对不起，那时候，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要的多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我能看到她眼角的泪水，强忍着不留下来。
“但是，小静，请相信我是真的爱你。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弥补你，多陪陪你，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得。”我握紧她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我希望她能看到我的真诚。
“我懂，你的爱是真的，你的逃避也是真的。”她还是没有看我，顿了顿，又说：“最开始我从没有要求过结果，我一直觉得曾经拥有就已经很满足了。可事情慢慢发展，感情开始变化，我越来越离不开你，越来越想和你在一起。那天，你说过要娶我以后，虽然我拒绝了，但我的心开始倒向你，我开始要结果了。所以后来，陆维怎么做我都不再解释，也不再努力了。直到我离婚，我发现，你消失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对于你，不过是个过客。”她终于转过头，泪水已经铺满了面颊，红红的眼睛，沉默的嘴角，都在告诉我她的悲伤。
“所以，我们分开吧。”她的口气那么肯定，我的心被她的话纠起来高高的，又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放弃的是，懦弱的是我，逃开的是我，没有履行承诺的是我。
可我的心里没有一刻想放手，男人的占有欲一直作祟着，我想霸占她。
“不，不要离开。我承认，我以前做的不好，但请你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和你一起。还是那句话，我要娶你，我什么也不要，就只要你。”我有些狂躁了，我要认真告诉她，我的心一直在她这，没有离开过。我愿意做任何努力和牺牲，只为了她。但我突然想到怀了孕的小月，我要狠心做个负心汉了吗？
“陈醉，面对现实吧，你没法和我在一起，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所以你才会逃避我。我从不愿强求你什么，因为我知道，你的家庭对你来讲很重要。事业是你的骄傲，我替代不了的。”谭静擦去了泪水，冷静地和我说。
“我，事业是对男人来讲很重要，但如果没有你，我要这些干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有什么意义？我可能不会那么洒脱，但你这次出事以后，我确信，死亡随时都有可能来找我们，有生之年，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我和死人又有什么分别。谭静，相信我，我会离婚的。”
“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爱你，也希望你过得快乐。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可能到最后，你并不快乐，那不是我希望的。人活一世，终归是有责任的。我也是女人，我在伤害另一个女人。”谭静把头沉了下去，突然冷静地让我害怕。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没敢面对的是家庭的责任。
冬天的风总是那么寒冷刺骨，感情再温暖，可现实总是冰凉残酷，我逃避了那么久，总要面对吧。回到家，小月还在等我。
“今天小雪了，越来越冷了。你有没有冻着。”她走过来帮我把外套挂起来。
“我没事。”我定了定神，“咱俩说会话吧。”
“今儿怎么了，好啊，我给你泡了茶，边喝边说吧。”说着，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给我端来一杯红茶。
“你不想知道小静是谁吗？”我微笑地看着她，想尽力让自己平静一点。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小月笑了笑，“都过去了，不是吗？”
“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小月，我们离婚吧。”我狠了狠心，说出这些话。
“不是都过去了吗？你答应我，生下孩子，我们好好生活的。”小月有点着急了，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嵌入我的皮肤里。
“生下孩子吧，我会好好抚养的。只是，我爱上别人了，没法再这样生活下去了。所以，我们离婚吧。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孩子，我们可以商量，我相信，谁来抚养都不会亏待他。”我推开了她的手。
“陈醉，你为了那个女人要和我离婚吗？你疯了是不是，我们还有个孩子，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了吗？”小月喊了起来，她抓着我的手臂，摇晃着。
“小月，别这样，我们好好说，你还怀着孕，别激动。”我努力想让她平静下来，但我知道，这很难。
“我怎么不激动，你要和我离婚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和我离婚啊？”
“你什么都没错，错都是我的，我爱上别人，不再爱你了，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了。也不能再耽误你的人生了。我是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选择离婚，但你想一想，如果你每天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一起生活，你会觉得幸福吗？”
“不爱？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呢？我懂，男人有时候会在外面玩一玩，可你怎么能认真呢？那些女人是能娶回家的吗？不，陈醉，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别离开我啊...”小月哭了起来，声音里都是眼泪。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她说，可我不和她说，依然是害了她啊。我让自己狠了狠心，推开她。
“你别哭了，是我没有对你负责，我背叛了当初的承诺，小月，你是个好女人，你值得幸福的生活的。”
“不，你骗我，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啊...”她突然喊了起来，一声尖叫，打碎了夜晚。我看到她突然瘫软在沙发上，下身流出了血。我有点惊慌，拨打了120，把她送到了医院。
我错了，不该这样刺激她的。自责懊悔让我难以呼吸。我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她，已经进去1个小时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夫出来了。我赶紧跑过去问：“大夫，我妻子怎么样？”
“大人没事，只是孩子没了。好好调养，孩子还会有的。”
孩子没了!没了！我的错！害得自己的孩子没了！
我不能惊慌，我还要安慰小月。我静了静，走进病房。麻药的原因，小月安静地躺着。脸上还有泪痕，是在手术的时候哭得吗？我坐在她身边，一肚子的对不起，却是无能为力。
或许这是天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怨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