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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3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1) ...

  •   在寿宴上一舞得名,我自然也被右相府邸奉为宾客。住在相府园林湖边的一座小楼里,甚是惬意。
      既然开了新地图不探索一下就不是好玩家。
      右相府的院落很是漂亮,与我隔湖对望的那一座尤其特别,有一片青翠竹林环抱,夜半隐隐有笛声传来,想来是位风雅之人。我久未入眠,索性出门瞧瞧。
      小楼上书“怀玉居”三字,笔法颇有风骨,建筑并不奢贵,但胜在精巧玲珑。我正默默思索这设计排布,门却吱呀一声。
      一位颇年长的侍婢缓步走出来,一瞧见我就笑起来:“叶姑娘睡不着?”
      我认出她竟然是宋氏公子的侍从,不免惊异:“原来这竟是宋公子的院落,多有冒犯,请姑姑恕罪。”
      她柔缓一笑:“公子闲情雅趣,常说在此才能静心修学思索,想必姑娘也是为这番景致吸引而来。”
      她行礼去了,我站在那里总也尴尬,就步入竹林深处,右相府保卫森严,也不是很怕。
      竹林深处很静谧,我站在那里,头顶一轮清丽的圆月,夜风撩动我的裙摆,我伸展手臂半晌,决定跳另一支舞。
      我还没开始接受师父严酷的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教育之前,除了上蹿下跳地疯玩,基本只跟娘亲学跳舞,娘亲什么都会跳,有时夜里她睡不着,便在庭院里跳舞,月光在她旋转的衣摆上跳跃闪烁,跳完以后她会站在那里许久,久到那种名为寂寞的气味渐渐发酵。
      我那时少年不识愁滋味,只觉得苦涩。
      我也不知道跳些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想家,我觉得这繁华城池纵然美丽,总也没有我的归处,一切都太冷了,我觉得难过。
      跳完舞我就匆匆回去了,躺在床上仍然辗转难以入眠,种种情绪积压,黑暗和月光混合在一起,像浓稠的悲凉。
      我变得有些迷糊,朦胧间却听见了笛声,不晓得是不是宋公子,只知道原来这城中也有夜半难以入眠的孤独者,细细分辨了半晌,却觉得好像与往日不同,是《诗经》里的一首: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乐声反反复复,也不知是否真的在思念一位娴雅姣好的姑娘。
      我沉入睡眠之中。

      平日里我守着规矩四处走走,有时与府里丫鬟婢子聊天,从旁打探师门遗物,可惜没什么收获。这一日一早仍是在相府闲逛,却不知怎的逛到了主院,顾名思义,乃是宋相的住处。这座建筑相对于宋子玉的怀玉居更为保守气派,处处显现一朝之相的尊贵,只是在我看来不免有些呆板。我远远打量了便打算离开,却听着近处有人说话,为防被认为是故意冲撞右相,我打算避一避再离开。
      我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好吧。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我看不如将她查出来,一了百了。”
      得,现在反派怎么都密谋的时候都喜欢在墙角说话,不知道你们这墙隔音很差吗。
      “闭嘴,一个婢子,倒是关起公子的闲事了。”这声音很是熟悉,可不就是宋相那位尊荣华贵的夫人,“子玉喜好音律诗书,一首曲子能做什么数,要你在这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我心里咯噔一声,看来那位半夜吹奏《月出》的真是宋子玉这位声名在外,风流倜傥的公子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心仪何人。

      右相府的花园怡安园是个不错的园子,算得是设计的精品,虽然固守着某些古板的原则,但总的来说风景秀丽,还是当得起这个名字。
      我漫步在石桥上,远眺西明山的方向,一时有些失神。
      “叶姑娘。”
      这一把祸国殃民的嗓子哟。
      我依规矩行礼:“宋公子。”
      宋子玉摆摆手,笑起来:“月夜竹林,姑娘跳的舞让子玉心向往之。”
      他说的这么坦荡,倒是叫人松一口气,果然他续了下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故人,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我看着可像情感节目的主持人。
      我顶着一张笑脸温温柔柔从善如流地问:“不知让公子劳心悄兮的是怎样一位姑娘?”
      他但笑不语,扯开了话题:“叶姑娘在这儿住着还习惯吗?”
      “当然,劳公子挂心。”
      寒暄也完了,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桥上风大,阿皎先行告退。”说罢行礼离开。
      “今天没风,叶姑娘。”身后人声音里隐隐有笑意,我笑容一僵赶紧走。
      远远地仿佛又听到有人清唱:“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又过了几日我离开了右相府邸,前往东市游览。
      东市人潮拥挤,我闲逛了一会儿,便要回去了。
      突然看到路边有卖糖画的老人,我顽心大起,便想拿出银两,正待去拿那支凤凰形状的糖画,从旁却伸出一支男子的手,我回头一看,一位衣饰华丽的翩翩公子笑容温和道:“冒犯姑娘了,在下想为小妹要这支糖画,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割爱?”
      我撇撇嘴,把糖画给了他,想要再去挑一支,他却又伸过手来,拈着一只兔子形状的糖画放到我的手上道:“那这支糖画便算是我请姑娘的。”
      他笑得很好看,我也不扭捏地接过来了,行了个礼道:“请教公子名姓?”
      “小可姓宋,单名一个笙字。”见我点头又微笑道:“请教姑娘名姓?”
      “我姓叶名皎。”我咬着糖画模模糊糊地胡诌了个名字,“宋公子是右相府上的人?”
      “自然没有那等福气,我不过是来此地游历的一介书生。姑娘既住在这韶安城,可晓得宋府名冠京城的舞女叶氏?”
      我糖画还咬在嘴里,仔细地回想了半天,终于确定,他说的这个叶氏就是本姑娘我。
      于是我豪爽地一拍他的肩道:“我就是那个舞女嘛。这位仁兄找我什么事,要是有啥礼想送的不要客气哈。”
      他估计是被我吓了一跳,缓过来才道:“姑娘真的便是那位叶姑娘?”
      我被他姑娘姑娘绕晕了,便道:“你就叫我阿皎好了,我就是在右相府寿宴的时候跳舞的那个。”
      我们交谈了一会儿后,我就打算告辞了,临别时宋笙道:“有缘会与姑娘再见,希望那时能见到阿皎一舞动天下的风姿。”

      就在我于右相府邸待得快要长霉的时候,居然探听到了师门遗物的消息。
      原来左相府邸于寿宴赠予右相的礼品中,就有这一件匕首,只是不知何故,这把匕首被送还了左相府邸,左右相虽然在朝廷上分庭抗礼,但是也未必有这样直接驳面子的时候,所以这件事也做得颇为隐秘,我是与门童闲聊时才听他说漏了一两句八卦,瞧着是有几分蹊跷。
      其实要不是这件事,我大约也快要想不起来我还是有任务在身的人了,怀着剩下的几分愧疚,我开始在各个侍女之间周旋一番,最终摸出了一个事件的大概:
      这把匕首曾是左相积年爱物,据说是一位故人所赠,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左相再不愿见此物,便束之高阁了,在寿宴前夕,老管家恰好回乡探亲,年轻的替补备礼时见这把匕首华美精致又不受喜爱,便自作主张放进了寿礼。而右相府恐怕也是见过这把匕首,见到时管家万分惶恐,请示右相后立即送归。
      根据这么一个故事,我还是分析出了不少可能性的,譬如左相也许是年轻时遇到过一个红颜知己,匕首是定情信物,然后这位红颜也许被苏氏家族所逼被迫分离,也许有着离奇身世,或许红颜薄命......不管怎样左相不愿再见这伤怀之物,也就造成了这个结果。
      但是这个故事尽管极易被推测,却有两个疑点,一是这把匕首如何被右相府邸熟知,以至于右相管家见之竟觉惶恐?二是这把匕首既然是师门遗物,左相又和西明山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一夜,第二日听说右相府要派人去左相府正式回礼,凭着我的一招半式,躲进了马车队伍里还是不成问题的,就这么混了进去。

      左相府风格与右相府还是颇有不同,右相府门庄严谨然,其内部楼阁园林多齐整沉重,颇有大家之气,左相府却是精巧绝伦,处处细节设计极妙,其结构,风物,装饰无不为当世一绝。
      估计是位高人作品,快要高到我娘亲的程度了,我还是很佩服的。
      进入左相府邸之后,我就开始暗中查访了。
      我在府里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一个所以然,正想在湖边找个隐蔽处歇一会儿。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清脆,是个年轻姑娘,我很满意,拍拍手打算潇洒地一回头,没想到把脖子扭了,捂着脖子呲牙咧嘴地说:“啊姑娘你谁啊”
      我看到树下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肤色白皙,眉目秀美,颇有神采,她抬起头看着我微微有些皱眉,唇轻轻抿起,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我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按照衣着来看是个很有身份的贵族千金,在左相府的奇怪角落里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嘛......
      这必然是左相的女儿,苏云筱。
      遇到这么重要的NPC让我觉得始料未及,按照小说套路,我应该很快跟她打成一片然后她把帅得不得了的哥哥安利给我......然而就我所知,苏云筱是左相独女。
      我还在胡思乱想,她却开口了,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芒:“姑姑?”
      哎,过儿。
      我自诩没有我娘那样好看,但是还算是是个时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居然被人认成了姑姑,这种话本子的剧情果然怎么看也不能接受。
      我看着她一闪一闪的眼睛咬牙忍住,微笑道:“你认错人了姑娘。”
      过儿你姑姑真不是我。
      少女一怔,颦眉低语:“可你长得真像姑姑的画像。”
      我也是一怔,莫非......这是我的另一位母亲?
      在我的思绪已经回荡在百合花开的故事结局里时,少女的问题又纷至沓来:“那你到底是谁呢?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只好信口胡编:“我叫阿皎,是刚进来的侍女,嗯我住在西市,刚刚迷了路才来这里的。”
      其实也算不得胡编嘛。
      少女看起来很感兴趣,想了想道:“要不,我把你调到我身边吧?”
      我抚了抚额。
      正说着,少女作势也要上来,我连忙伸手拽她一把。
      苏云筱这姑娘倒也不怎么有防备心,继续给我念叨,我撑着脑袋边听边盘算怎样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
      正说着,树下忽然来了一队人马,当先那一位瞧来有些年纪了,吩咐道:“你们分两路,一队在这里,一队去那边,务必找到小姐。”
      我身边的姑娘吸了口气,示意我噤声。
      我默默翻了白眼,还是照做了。
      这左相府的管家显然有些焦急,与旁边人道:“左相吩咐晌午前需找到小姐,大将军回府了。”
      苏大小姐轻轻地“咦”了一声。
      管家离开后,她微微鼓着嘴,困惑道:“莫非是二叔来了,他怎么回来的?”
      这丫头自言自语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看我:“诶阿皎......不好意思不该瞒着你,我就是左相的女儿苏云筱,你看,你来当我的侍女怎么样?”
      这话题转换也忒快。
      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大小姐继续拉着我唠嗑:“刚刚他们说大将军,应该就是我二叔苏承君,他可是当朝赫赫有名,建功最多的三军统帅,比起周将军之流不知道厉害到哪里去。”
      苏·真·二叔吹·云筱讲话又快又兴奋,我有点头晕。
      这点功课我自然是做过的,左相府别的不说,家族里那点关系当然是晓得,当然研究完我也不免唏嘘一番,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苏家势力几乎能倾覆天子。有一个任当朝左相的长兄,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连老对手右相都给他面子;又有一个统领所有军队的次兄,军中威望极高,战功赫赫;至于苏氏幺妹,虽说是个短命皇后,然而不论内里,面上总是皇帝心口的朱砂痣白月光。苏氏这个家族放在话本子活脱脱一个玛丽苏的孵化地。
      我仔细确认了一下我面前的苏大小姐既没有七色的瞳孔也没有流转星光会散发百种花香的头发也没有穿镶嵌10000000000000颗珍珠的服装后,舒了一口气。
      苏大小姐的故事已经过了好几个著名战争,我听得昏昏欲睡,主要是她讲的那些奇异阵法我娘亲都多少教过我,即使没教过的,也提及过大概,我虽说没认真学以致用,说个门道还是可以的。正当我就要合上眼睛时,大小姐忽然拍了我一下。
      “我二叔来了!”
      我吓了一跳,瞌睡虫全跑了,赶紧趴在树枝之间偷偷窥视,习武之人多半有着过人的警觉与观察力,我有几分把握能隐藏自己,但着实不知道这位大将军的段数。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瞧见他的衣冠,确实是将军的衣饰,稳步走来,意气风发,我刚想叫大小姐别出声,就听见她大喊道:“二叔二叔,我在这里哪!”
      我蓦然想起自己还没戴人皮面具,看大小姐专注于远处,倏忽一个起落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心里暗道自己鲁莽。
      苏云筱似是反应过来了,朝着这边大叫:“阿皎?阿皎去哪里了?二叔你帮我找找?”
      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继续逃跑,但是身后竟有了脚步,那人武功不凡,距离迫近,我尝试着一边跑一边戴面具,但手抖了几下都弄不好。
      那人抓住我的衣袖时,我猛地一转身,闭紧了眼,面具还挂了一半,如今我叶皎和苏云皎的面目都要暴露了。
      “名动天下,韶安叶氏,世人皆道你有一支倾城的舞,原来却在面具底下,竟还藏着这样绝世的容貌。”
      这个声音,我熟悉得很。
      “太子殿下?”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模样,清冷的,微微有些戏谑。
      “孤乃当朝太子,国姓萧氏,单名一个律字。”
      我满脸问号。
      “敢问姑娘,究竟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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