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妄书》Scheherazade

4、云想衣裳花想容（1）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貌若天人的男子，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让人不禁背后发冷。
　　我低下头碎碎念道：“嘛长得那么好看偏偏摆出一副别人欠了钱的样子......”
　　他又看了我一眼，便从我身边擦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言叫住他“哎等等——”那位男子回过头看着我，“我......那啥，撞到你不好意思哈。”
　　他又回过了头，风里飘来了一句冷淡的“不必”。

　　然而他的眉目如画的面容始终回荡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被师姐抓到了都没有在意。
　　“阿皎！你又胡闹，师父师伯将你托付给我和师兄，就是要护你安全，你这么不听话，以后不许你下山了！”
　　我乖乖地听着师姐训斥，脑中却无法不想起那位男子，他泛着冷意的寥寥几语。
　　我当时这么想，完全不是因为话本子里常见的那种一见钟情的鬼话，虽说他长得是挺好看吧，但是我这样见多识广的姑娘怎么会那么容易被骗嘛。我关注他主要是觉得，这种架子又大长得又不错的，通常就是头顶主角光环的那种人物，估计过不了几日就有一段佳人倒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或是从五代祖宗之前积下的，报不完还要报的仇怨要找上他了，我虽说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但是这等与话本子如出一辙的开头，还是很能勾起我的兴趣的。
　　师姐说累了，看了我一眼，见我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一个爆栗弹在我头上。我惊醒过来，就看到师姐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赶紧捂着额低下头装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与师姐回到客栈已是很晚了，我与师姐在客舍中却难以入睡，便开始夜话，其实就是师姐给我普及了一下当今局势，在我看来嘛就是化零散八卦为系统八卦。
　　当朝皇帝萧宸是先帝的小儿子，当今太后嫡出，有同母胞兄梁王，从前的皇长子萧靖，以及同母胞姐庆阳大长公主萧懿，嫁于右相宋郅为妻。宸帝还是少年太子的时候，娶左相幺女苏氏为太子妃，元成元年登基封其为皇后，元成二年苏氏病逝，无嗣。后帝独宠李贵妃，生太子律及长公主云芷，次公主云荷，元成十五年贵妃突遭赐死，如今宫中以右相嫡妹淑妃宋氏，将军府嫡女贤妃周氏为尊。
　　这么瞧来皇族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有许多悬疑之处，我想了想，打算逐个仔细问问，以免在京中触了不该碰的忌讳。
　　第一要问的自然是神秘的故皇后苏氏，前左相苏兆嫡出的幺女。传闻其貌当绝世，仪态端庄，善音律舞蹈，而又博览群书，聪敏智慧。皇后尚在时，宸帝为其散尽六宫，人人皆道宸帝待皇后一往情深，帝后琴瑟和鸣。而苏氏背后的左相家族，更是位高权重，我朝以左相为尊，是以皇后家门显赫。
　　我倒是觉得这种官方记载多半有误，绝世这个东西，你又不能把全天下姑娘都拿来比一比，我看我娘也特别好看，她也广读诗书，听师父说她也会跳舞唱歌，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她太聪明了。这么看来，既然她们都姓苏，比一比也指不定谁差嘛。再说皇后一死，宸帝马上就开始宠李贵妃，还一宠宠了十几年，或许掩盖在历史下的真相就是皇帝老早想捞点新美人，可惜都昭告天下了面子拉不下来，怪不得之后都不敢封皇后——真是一个大渣男。
　　接下来则是和我师姐颇有渊源的故贵妃李氏，原属京城显贵李氏一族，论辈分当是李长羲的姑母。据传言，从元成二年起就隐隐有流言称宸帝幸李氏女。皇后故去后，宸帝立刻大选妃嫔充实后宫，人人都道宸帝伤心太过，才心灰意冷，开始宠幸其他女人。但是这么看来，恐怕李贵妃早就参与其中，然而风云变幻，她也最终沦落处斩，也真是可悲可叹。而李氏一族除却朝陵郡主，一门俱去，师姐的情郎李长羲当时有望成为最为年轻的太尉，春风得意，却陡然遭遇飞来横祸。有传言称李长羲其人未死，隐面目而居郡主府上。又有说他实际上就是郡主府上的琴师，听闻其琴或与其交谈半刻之人，都称赞此为不可多得的当世才子。
　　这两个女人在本朝倒是传奇得很，我意犹未尽地要求师姐再讲点别的，她便随意讲了些其它宫中讯息，譬如淑妃宋氏，贤妃周氏，此二者能在李贵妃独宠后宫时独善其身，并且后来居上，除却家族不谈，或许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当然，其背后的右相、将军府势力不容小觑，政治朝堂之上，女人未尝不是策略。
　　而太子律虽非皇后嫡出，然为昔日宠妃长子，李氏虽倾覆，但是太子与两位公主荣宠不减反增，据说这位太子爷相当高冷，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态，但是知人善用，门客众多。或许这才是皇帝的策略吧，李家势力崩塌，太子母亲已逝，如此，太子才是最安全的太子，才不会危及帝位，只能靠着父亲与己身才识历练才能上进，避免了外戚干政、江山旁落的风险。

　　如此种种传言，其实都西明山遍布京城的门徒消息，故而虽难辨真假，仍是比寻常市井留言可靠得多。
　　夜话半晌，我与师姐便吹熄蜡烛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