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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阿斗(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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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醒来之后,虚弱到马都骑不动,调养了十余日,却毫无好转,他勉力从襄樊回返,到了公安,病势沉重,实在是无法再经受路途颠簸了。
他知道不好,急召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到公安。
姬晔和诸葛亮得到消息,都大吃一惊,姬晔第一次见到诸葛亮失态,一向稳重如山的丞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丞相!”
诸葛亮定了定神,镇静下来:“臣失仪。”
姬晔道:“丞相,事不宜迟,阿永和阿理也一起去,这里有我。”
丞相既然离开,那么太子是一定要留守成都的。
姬晔知道,他是见不到刘备最后一面了。
战事结束,皇帝没有归来,丞相却带着二王离开,这意味着什么,不难猜出。
成都只剩十七岁的太子坐镇,一些不安分的人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没过多久,就传来汉嘉太守黄元叛乱的消息——谁都知道刘备若不在了,一定是丞相辅政,而诸葛亮素来不喜黄元,黄元自觉前途堪忧,甚至性命难保,干脆便趁此机会反了。
姬晔立即召集群臣朝议,众人对这位太子早就十分熟悉,不过,看见他独自出现在朝会上却还是头一回。
皇帝重病的消息对太子影响不小,不过几日工夫,太子明显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神却凝定冷静如旧:“黄元作乱,卿等有何良策?”他目光一转,落在益州治中从事杨洪脸上。
杨洪字季休,颇有谋略,很得诸葛亮赏识。诸葛亮离开成都之时,特意叮嘱姬晔,若有委决不下之事,可问杨洪。
杨洪果然有应对之策:“可让将军陈曶、郑绰带兵守在南安峡口,必能生擒黄元。”
“南安峡口?”众人议论道,“他怎会去那里,若不围攻成都,必定会由越嶲而占据南中啊!”
杨洪道:“照理来说是如此,可黄元此人,素性凶暴,无信无义,谁肯服他?即便造反,也必不能成事,我料想他不敢去南中,而是会沿江东下,投奔东吴。”
“善。”姬晔道,“就照季休所言。”又道,“现今流言纷起,人心浮动,包藏祸心的可不只是黄元而已。”他将一方绢帛丢到案上,命宦者传示众人,“前几日孤得到可靠消息,牂牁郡丞朱褒、西城太守申仪皆怀有异心,孤已布置安排,不日将生擒此二人到成都。”
殿内顿时哗然,此二人职位不低,西城更是属于东三郡,乃刘封与孟达的地盘,太子竟不与人商议,就不声不响地处置了这二人。
姬晔有“先见之明”,寻到机会料理两个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的叛贼,并不当一回事,也懒得解释,他知道,一旦刘备崩殂,魏吴都会蠢蠢欲动,东吴更是会与南中几股势力勾结,掀起更大的叛乱,风雨将至,姬晔环顾群臣,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缓缓说道:“此非常之时,还望众卿与孤勠力同心,共渡难关。”
刘备到底没有撑过这个春天,临终前,他将后事一一交代,并指定丞相诸葛亮辅佐新君,主持大局。
姬晔在成都,偶尔也会想,刘备托孤之时,会跟诸葛亮说什么?
“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在这个世界,刘备还会说这句话么?
刘备没有说。
因为他跟诸葛亮都知道,“嗣子可辅”,唯一的不足只是年少而已。
不过,为了建立丞相的权威,让诸葛亮能够放手施展,刘备仍命太子和二王父事丞相。
待诸葛亮扶柩归来,姬晔身穿丧服出迎,他脸色惨白,却哭不出来。
诸葛亮鬓边多了白发,他将遗诏给姬晔,姬晔展开一看,顿时怔住。
他知道刘备给“阿斗”的遗言是什么,不过他与“阿斗”不同,料想刘备留给他的遗嘱也不会一样,的确,是不一样,可一样的,是遗言中的殷殷关切,不是皇帝对太子,只是父亲对儿子。
姬晔轻轻触摸遗诏上的字,字迹绵软无力,是刘备在重病之下的亲笔。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
姬晔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涌出,顺着面颊流下,这是他这三世,为“父亲”之死流过的最真挚的一次眼泪。
刘备驾崩,诸葛亮拟“昭烈”二字为先帝谥号,同年太子继位,改元建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府治事。
姬晔当了三次皇帝,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登上帝位的这一刻,心里一点喜悦也没有。
属于刘备的战争结束了,属于他的才刚刚开始。
刘备的死讯传到魏吴,便成了喜讯。尤其是曹丕,他自回到许昌,便思再伐蜀吴,闻讯振奋不已,兴致勃勃召集群臣议论此事,话语中流露出要再度出兵的意思,侍中辛毗劝道:“刘备虽死,但诸葛亮善治国,关张皆猛将,据闻刘禅亦甚聪明,此时并非伐蜀良机。”曹丕不听。
虽说上一次用兵毫无成效,但曹丕利用那次机会,整合了兵马,将兵权牢牢握在了手里,他尝到甜头,当然不肯轻易放弃,辛毗的话,他只当耳边风。
不过,他的一片雄心,最终止于天意——黄初七年,曹丕病重不起。
他才四十岁,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早。
他也没有立太子,直到临终之时,才不得不召见长子曹叡。
曹叡自幼聪颖,很得曹操喜爱,常常带在身边,曹丕却不喜欢这个儿子。
曹叡长得像生母甄氏,姿容秀丽,站立时发可委地,然而他越像甄氏,曹丕就越讨厌他,只要看见这个儿子幽黑的眼睛,曹丕就会想起那个被他赐死的女人来,心里涌起厌恶,因此一直不肯立曹叡为太子,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年曹叡二十三岁,年纪尚轻,曹丕遗命曹真、陈群、曹休和司马懿辅佐嗣主。
几年之内,蜀、魏皆丧君主,新帝又都年少,自不会大举兴兵,孙权偏好外交而短于军事,三国交界之处,难得平静了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