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昏君回炉系统》庄河

34、第三十四章 阿斗（18）

　　章武三年的春天，刘备突然生了场大病。

　　开始不过像是偶染风寒，病情尚轻，刘备也没放在心上，不料几服药下去，并不见好转，反而又添了其他病症，竟卧床不起。

　　接连几天，他昏倦疲乏，这日忽然惊醒，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浅黄色帷帐，室内弥漫着一股药香。

　　刘备挣扎着起身，只觉四肢僵硬，他从未生过这样重的病，极不习惯。

　　“父皇醒了？”帐外，阿斗的声音惊喜地响起。

　　刘备唤道：“阿斗。”一开口，声音之沙哑让他自己都不禁一惊。

　　宫女连忙揭开帷帐，刘备见儿子扑到床前，不过几日工夫，少年人饱满红润的脸颊竟瘦了一圈：“父皇，你醒了，太好了！”

　　宦者奉上一碗温水，姬晔接过，轻声道：“父皇喝点水吧。”见刘备点头，便坐到床边，服侍他慢慢将一碗水喝完。

　　姬晔道：“我把弟弟们叫来。”

　　刘备道：“先不必。”摸了摸儿子的脸，“怎么瘦了？你在这里守了几日？”

　　“好几天了，儿没什么，只是担心父皇。”

　　刘备喝了碗水，隐隐觉得腹中饥饿，道：“朕好多了，让他们做碗羹来。”

　　姬晔大喜：“好！”

　　待刘备吃了羹，已能下床了，虽然脸色还是憔悴异常，精神却已好了不少。

　　“阿斗，扶朕出去。”

　　姬晔不肯，劝道：“父皇大病初愈，应当好好静养。”

　　刘备摇头道：“朕在屋里闷得慌。”他指指宫室的锁纹窗，那上面也不知覆了几层丝帛，将日光都挡住了。

　　姬晔想了想，道：“好，那父皇可不能走远了，就出去看一眼。”

　　刘备笑道：“你倒管起我来。”

　　姬晔也笑道：“儿小时候生病，父皇也是这不许那不许，儿是跟父皇学的呢。”

　　父子二人说笑一会儿，刘备只觉病又去了几分，严严实实穿好衣服，让阿斗扶他出门。

　　从昏暗的宫室中，一步一步走出去，迎面是铺天盖地的春光。

　　“桃花开了。”刘备道。

　　宦者抬着胡床跟在身后，刘备却不肯坐，靠着儿子站立，过了好一会儿，忽道：“朕前几日神思昏沉，但偶尔也有心里明白的时候，朕想要是这次不行了，该怎样安排后事？”

　　姬晔一惊，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

　　刘备面色平静，并不讳言“死”：“那时朕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忧，只是牵挂你们兄弟而已，朕若不在了，丞相会继承朕的遗志，辅佐你兴复汉室。”

　　姬晔笑道：“父皇怎么说这样的话？如此一来，丞相该多辛苦，儿该多辛苦，儿还等着父皇平定天下，还于旧都，儿就可以不用操心，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呢。”

　　刘备原本还有几分怅惘，一听这话，顿时半点感伤都没有了，笑骂道：“出息呢？！”

　　姬晔正色道：“父皇戎马四十年，威震海内，若父皇真不在了，魏吴立时就会有动作，蜀中恐怕也会有叛乱。”

　　刘备叹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朕已六十有三。”他出了会儿神，“阿斗，朕一直觉得你还小，但现在朕觉得，你的确该担起一些事了。”而在最终把基业交给太子之前，他或许还有余力，能为蜀汉留下一个更好的局面。

　　随着天子的痊愈，宫内仿佛被冻住的春光又消融开来。

　　苑囿之中，碧草如茵，百花盛开，两个锦衣孩童正在放风鹞，并互相比试谁放得高，宫人亦步亦趋跟着。

　　年纪小些的孩童见自己怎么都没法赢，转着眼珠，想叫善放风鹞的宫人来帮他，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立即叫道：“太子阿兄，太子阿兄，快来啊！”

　　两个孩童正是刘备的两个小儿子，姬晔平日对他们不错，刘理最幼，更得偏袒，吃食玩具，要什么给什么，刘理一见姬晔就两眼放光：“太子阿兄，你帮我放风鹞呀！”

　　刘永已略懂了些事，对这兄长倒有几分敬畏，忙道：“阿理，太子阿兄有正事要忙，你别缠着他！”

　　姬晔一笑，脚步不停，往前殿去了。

　　相比他前两世，蜀汉的皇宫实在是小得可怜，毕竟既无余钱、也无余力营造宫室，何况马上就要再起战事，丝毫都不能浪费。

　　刘备正在前殿与心腹议事，见太子进来，便命再设一案。

　　再攻襄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需要商议什么时候打，以及怎么打。

　　姬晔有系统，知道三年之后曹丕就死了，曹叡继位，政权更迭之时，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但这话却不能说，否则也太惊世骇俗，再者刘备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益州自汉中之战后，在诸葛亮辛苦经营下，已经恢复了元气；荆州本就兵精粮足，关羽虽未打下襄樊，但俘虏了于禁，获军士数万，实力不降反增。

　　于禁被遣至成都，刘备不会用他，然而又要显示自己善待降将，便授以虚职，将于禁养了起来。于禁郁郁寡欢，极少出门。

　　麋芳被调了回来，刘备名义上给他升官，却夺了实权。

　　傅士仁被杀，麋芳被调离，荆州目前是去除了隐忧，但以关羽得罪人的功力，很难说他再次出兵时会怎样。

　　“可从东三郡出兵，协助云长围攻襄樊。”刘备道。

　　东三郡即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几年前，刘备命刘封和孟达出兵攻打这三郡，倒是很顺利地打了下来。刘备没让他们回成都，二人守着东三郡，目前还算老实。

　　不过，根据系统给的信息，这二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封有勇无谋，孟达则毫无信义。

　　关羽攻打襄樊之时曾让刘封和孟达出兵助他，当时东三郡初定，两人立足未稳，拒绝了关羽。

　　如果不是姬晔来到这个世界，关羽就会败亡，刘备就会因此不满刘封和孟达，孟达就会因为心中惧怕，加之与刘封不和，率军投降曹魏。

　　刘封本姓寇，出身荆州望族寇氏，生母乃长沙王刘发后裔。刘备在荆州时，因年过四旬还没有儿子，就过继了刘封。

　　开始刘备对刘封颇为疼爱，即使阿斗出生，也没有因此冷落刘封。但随着刘备进位汉中王，阿斗也渐渐长大，刘封的地位变得尴尬起来。刘备决定传位给亲子，便将刘封打发到东三郡，一来监视孟达，二来给刘封一块立身之地，太子之位则别想了。

　　刘封性情刚猛，不懂收敛，本来会因为心中不满，与孟达冲突，逼得孟达北投曹魏。但在这个世界，刘封虽年长阿斗许多，对这个弟弟却有些怵。“阿斗”在别人面前，偶尔还有天真模样，但对着刘封从来不会。

　　在刘封眼里，“阿斗”五六岁时，言谈举止就与成人无异，对他这个长兄恭敬有礼，任谁见了都挑不出毛病，刘封自己也说不出弟弟一句不是。可阿斗有时真令人害怕，小小年纪，见识广博，眼光毒辣，仿佛能读出人心似的，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偶尔点出，似是无意，却让刘封极为惊悚。

　　因此刘备立阿斗为太子，刘封郁闷是有，倒也不至于不平。刘备让他去东三郡，他也没把怨气发到孟达身上。

　　听刘备如此说，姬晔便道：“虽说孟子度颇有才干，大兄武艺高强，但他二人守东三郡尚可，若出兵助关叔攻襄樊，三郡归附未久，城中空虚，恐怕有变。”

　　诸葛亮赞许地看了一眼姬晔：“太子所言有理。”

　　刘备尚未开口，坐在下首的张飞已声若洪钟地道：“陛下！弟可还没老呢！”

　　刘备哈哈大笑：“益德，你随我同去！”

　　诸葛亮一惊：“陛下要亲征？”

　　刘备一哂：“朕可也还没老！成都有孔明在，朕没什么不放心的。”

　　诸葛亮皱眉，似想劝说，刘备已知他要说什么，道：“孔明不必担忧，朕已痊愈，无碍的。”

　　“陛下，”诸葛亮道，“襄樊攻打不易，陛下大病初愈，不宜辛劳。”

　　“若是容易，朕何必亲征？”刘备看了一眼张飞，两人忽然一起大笑。

　　“若跨有荆、益，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刘备神采奕奕，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当年草庐之中，丞相一席话，说得朕热血如沸，至今未忘一字！若不能打下襄樊，霸业何日能成？朕意已决，丞相不必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