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爱》火星上的蜗牛

32、三十一、险恶用心

　　孙妈没猜错，施少良正是奔着小院去的。
　　施二少爷打着酒嗝儿，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现在，谁见了他老远就鞠躬敬礼，尊敬的称呼一声，施会长。他现在的身份是两下店镇维和会的会长，所谓维和会，无非就是日本人管制中国人，欺诈百姓，做尽丧尽天良坏事的机构。最主要的有两件事情，剿共和征丁征粮，这个职务，可是他施子良费了不少财物才捞上手的。镇上下属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都要归维和会管理，他权利可不小，谁敢得罪他，得罪他就是得罪大日本皇军。他感谢他哥少宣的死，是哥的死惊醒了他。他哥活活的被折磨致死，留给他的并不是仇恨和愤怒，而是所谓的觉醒。当看到哥哥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方才如梦初醒。少良认为他哥死的不值，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要和日本人斗，胳膊能拗过大腿吗？你能斗得过他们吗？你有他们先进的武器大炮吗？还有他那个食古不化的爹，时常听姜广海的，抗日抗日，有用吗？没有半分鸟用。若让他掌管施家家业，别说点粮食，就是黄金白银，只要让缴，就得缴。比如说现在，他通过以前的赌友，镇上一个痞子，也是日本人的忠实走狗韩有为，他现在伊城的伪军处当特务连连长，他奉上黄白之物，搭上桥，迅速博得日本人的信任，并委他以重任。日本皇军，没把他哥的事追究在他身上，这让他感激万分。当然，付出总要回报，他当上这个会长，更能大肆收刮民脂民膏，有句话说的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今天中午，维和会举行隆重的庆祝活动。施少良接任会长，便多喝了几杯。他本来邀了城里一位皇军为他长脸，山田宫一，这他娘的啥名，他叫得也费劲。日本人最后有事没来，却来了不少镇上头脸的人物，杂货铺的崔掌柜，中医堂的马大夫等等，还有各村的族长都给他捧场。姜广海没来，他本不想让他来，这样正好。施子良觉得自己可谓年轻得志，春风得意。比起以前躲在山里过着苦日子，他觉得他爹和哥哥死得正是时候，为他创造了一个大好时机，他迎来了人生的春天。现如今，家产在他手里，当然，大部分由他娘管着，不过，自从他当上这个会长后，他娘偶尔也要看看他的脸色。借着酒气，他去小院，这是自打他哥不在他一直揣在心里的想法。
　　这去小院嘛，正好着为一桩“公事”。当然，他更是怀着一些私心，对于他哥留下的这个小女人，少良一直心存不甘。一想到她的俊模样，他就心痒难耐，这几年她虽说生了孩子，却比以前更多风韵。几年前的那一晚，他没有得逞，如今，她娘几个断粮断炊，他不信，这个女人还守得住清高。
　　木槿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玉儿双儿玩耍，她要趁着忆儿睡着抓紧改双儿的一件旧衣裳，改小可以给忆儿穿。这时，施子良便走了进来。
　　“哎哟，小嫂子，忙着呢？”
　　他逆着光进来，木槿没看清他的脸，她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待来人走近，才看清是谁。木槿心中一咯噔，脸不不由得变了色，来者不善。她不吱声继续做活，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少良虽吃了一个冷脸子，倒也没恼，眼前的冷板凳和他预想的一样。
　　两个小孩子不玩了，看猴子一样瞪着他。这人穿得真好看，白云纱的长衫，梳着溜光的头，满脸通红，身上混合着头油香和酒气，他是大官吧。
　　“大哥可真是的，弄这么个破地方给你们娘几个住，”他装模做样的在各间屋子里走动着，一边偷眼看木槿。
　　比起以前，她真的太瘦了，脸上仿佛只有那对忽闪闪的大眼睛，从侧面看，她的身材更是瘦弱，全没了以前的丰韵。也是，听说她可是大病一场呢。
　　看到木槿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少良故意干咳几声，挡住她的光线，不死心的说：“你要愿意，完全可以搬回大院住，我娘那边由我来说，你大可放心。”
　　木槿认真的缝补着衣服，连头没抬一下。
　　“呵呵，小嫂子，你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我是可以照顾你的….，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我的心意和几年前一样，不嫌弃你有这几个孩子…..，”他借着酒气，又说着下三滥的话。老婆小翠对自己言听计从，连个屁也不敢放，由着他胡作乱为。
　　离得近些，他觉得她多了些许味道。人是自然瘦，不过，女人瘦点不是缺点，可以变胖啊。今天她这种美和以前略有不同，以前是天真烂漫的绝色之美，现在多了什么呢？施少良想了一下，突然冒出一个词，气度，对，今天他才发现，她原来是一个傲气的女人。这和她受穷不受穷，挨饿不挨饿没有任何关系，她的过人之美在于骨子里散发出的天生贵族般的傲气。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有些畏惧。她凭什么？只不过长得好看了些，就把他完全不当一回事。木槿轻蔑的一笑，好像在对着空气说：“你死了这条狗心，另外警告你，给日本人当狗，早晚会死得更难看。”
　　少良倒退几步，木槿脸上的凛然之气和她语气中的冰冷让他意识到，和这个女人说好听的没有一点用，施家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我哥和日本人对着干，他一样死的很难看”，少良没有底气的说。
　　“难看？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住了心，施少良，你哥是英勇就义，他是英雄，你是什么？汉奸，走狗。我就瞧着你早晚会被日本人弄死。”木槿继续冷笑着：“或者，日本人不杀死你，你也会被中国人弄死，我等着那一天。”
　　“好，好，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梁木槿，我以两下店镇维和会会长，施家掌柜的身份告诉你，马上带着你的这些来路不明的崽子，离开这座房子！这里，从明天起要租给大日本皇军做储粮仓库用。”施子良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凭什么？这院子是你大哥留给我的！”木槿忽地站起身，孩子的衣服掉在地上，她也不捡。一股愤怒从心底涌起，施少良，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这个破旧的小院落都不让她们拥有。
　　“那好，那好，你竟然把我大哥搬了出来，我就只好以现掌柜的身份对你说话了。呵呵，你这几个孩子，我们施家不承认，你只不过是我哥的姘头，孩子是谁的，我也懒得追问，或许是哪个野男人的。不过，这房子可是有主的，是我施家的地方，和你没关系，至于租给日本人，是我会长的意思，也是施家掌柜的意思。”他不无得意地说。
　　玉儿和双儿被吓哭了，她们幼小的心里分辨出，惹妈妈的是一个坏蛋。姐妹俩边哭边上前，抓挠着施少良的长马褂，他只得退到门口，大声说：“五天后就来清房，到时别怪我姓施的不客气！”
　　孙妈一步赶到，她吃惊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施少良看到她，立刻又嚷了起来：“你，你，你明天立刻给我回施府，不许再留在这儿！”
　　木槿大病初愈的身子经受不了如此打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努力撑着才没栽到地上。她拼尽全身力气，对那个卑鄙的人说了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