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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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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乌列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我歪在沙发上,看他披星戴月而来,看他冰封的脸因为索菲亚的拥抱露出些许柔和。
手支着头,默默看着,无动于衷。
“父亲,神……还是没有答应吗?”轻柔的少女小心发问。
乌列眉头紧锁的点了一下头,疲惫说:“我在大圣堂前又跪了一天,神还是没有见我。”
他理了理女儿冰蓝色的长发:“撒拉弗审判的结果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那是神的意志,等同神遣。但虽然机会渺茫,我也要试一试——谁让那是我儿子呢。”
说完抬头,看见了我,严肃了表情,不顾他女儿的惊呼,一把扯着扔进房间,粗暴的锁上门。
精致瓷器被打碎,稀里哗啦狼藉一地,碎瓷沫飞溅,在他脸上划出道细小伤口。他没感觉一样让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尖刀一样的眼神刺过来:“伊莱加,伊莱加——你不惜发动对身体损伤极大的撒拉弗审判,也要把乔布打入无尽之海永世不得翻身,就是为了让我伤心?”
“你私生子那么多,我怎么记得全?”我颇为凉薄的笑笑,“何况卑微到泥里的那种姿态,不论我怎么侮辱都赶不走的低下秉性。怎么看也不像是御前大天使的种啊?乌列,你是不是搞错了?”
乌列气到极点的时候,周身都闪烁着凌冽的雷光。
“你不知道乔布是怎么来的?嗯?你再说一遍?”
雷光像鞭子,炸的房间一片狼藉,几道抽在我身上,绽出血来。我面无表情的直视他的眼睛:“那一定是很肮脏,很肮脏的一件事。和那孽种具现化的罪孽一样污浊不堪,让我作呕。”
他嗤嗤的笑了,笑容扭曲到一个疯狂的地步,开口的声音却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柔:“真狠。格兰斐尔,你真的是从生命树上诞生的?心狠的简直让我发抖,和路西法真像,狠成这样——你真不是他留下的私生子什么的?”
我看看手臂上蜿蜒流下的血,漫不经心的胡扯:“我当然和生命树没什么关系。我可是魔王的亲生儿子,是他堕天前玷污了神而留下的私生子,御座上的那位亲自生的我,然后把我当个果子一样挂在了树枝上——”
还没扯完,轰隆一声,大地震动,整个希玛城岌岌可危的摇晃了一下。
神发怒了。
神罚撼天动地,口无遮拦的我却安然无恙。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乌列的表情定格在一个难以描述的位置,我感觉心里冰凉一片,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狠狠的下沉。
随口一说的东西,大不敬的发言,那不可能是事实,那绝对不可能是事实。
与记忆中的尴尬出身不同,今生我诞生于生命树,干净如同一张白纸。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硬开口:“胡说八道的渎神是我的罪,我这就去领罚。”
对面人的眼神放空了一下,突兀的回到刚才扭曲的笑,看到我迈出的脚,雷光又抽在身上一道血痕:“我话没说完,你去哪儿?”
他居然不记得了,神取走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记忆。
那么我敬爱的父,您为何不让我也一并忘了?顺便让我忘了所有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有人敲门,索菲亚姐姐温和的声音带了些许不知所措:“父亲,米迦勒殿下带着执令军来了,说要见您和伊莱加。”
乌列怒吼:“让他滚!”
火焰升腾,雷劈不碎的坚固房门融化成灰。红发的大天使长从火炎中走出,踏进这间房,看见乌列的雷光和我身上的血。
米迦勒沉声:“乌列,虽然职阶不同,但同位的炽天使不是给你这么羞辱的。”
乌列木着脸:“小孩子不听话,就该管教一下。”
于是副君看他一眼:“神已经剥夺了你的所谓监护权,你无法再以这个名义伤害他。我今天是来带他走的。”
“剥夺?米迦勒殿下,神剥夺了我,是把这畜牲给你照看了吧?”
“没错。”副君皱眉看着我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伤口,“乌列,你简直比撒旦还残忍。”
乌列居然笑了,不怀好意却又心满意足:“米迦勒,你会后悔的。”
“我又不是第一次得罪你,有什么肮脏手段尽管过来。”副君全然不理他。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这次是完全好心提醒你,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心,空长了一副无垢的圣者模样,本性不比地狱里那个恶魔头子好多少。”他抓着我的肩膀,往米迦勒怀里一摔,“拿走吧,我等着你后悔的痛哭流涕。”
乌列就是一场天灾。
如果有可能,我一生都不会想要回来这里,这个充满了罪孽的囚笼。
索菲亚泪水莹莹的站在门厅:“你要走了吗?”
我低下头。
“现在就走?至少……换身衣服,让我帮你上些药?对了,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索菲亚姐姐。”我手抬了一半又放下,怕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衣服。“姐姐如果想我,可以去神法学院宿舍,我一直都在。”
索菲亚闭上眼睛,一滴泪滑下眼角,她摇摇头,然后拼命微笑,说:
“好。”
跟着米迦勒殿下走出乌列的宅邸,希玛深夜的繁星密布,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震动,街上有不少惊魂未定的天使。米迦勒的出现似乎平定了不少慌乱,秩序早已恢复了。
米迦勒殿下看看我,似乎有些犯难:“本来打算让你跟哈尼雅住,可今天这么晚了,他去他天父那儿估计已经睡了——你是跟我回光耀殿,还是比较喜欢我在耶路撒冷的家?”
尊贵的大天使长,不败的战神,光与火的君主,神圣威严的天国副君。这么一个存在,骤然收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叛逆少年,居然表现出了些许紧张,似乎尴尬的不知所措。
于是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我有地方去的。神法宿舍才是我平常住的地方,室友不会介意我半夜回去。”
米迦勒殿下窘迫的漂移了一下眼神:“啊,是吗。可是,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
我真诚的注视他的眼睛:“殿下,我今年四千六百一十五岁。虽然长了个少年的外表,不过是由于炽天使缓慢的生长周期。如果我是低位天使,一生也不一定有那么长的寿命——所以,真不用把我当小孩子看。”
米迦勒笑笑,问我:“你知道我活了多少个伯度吗?”
然后,突然伸手,用力把我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小鬼。”
于是我顶着个鸡窝头,因为“耶路撒冷太远了他想早点睡觉”这个理由,被米迦勒殿下拽回了光耀殿,扔给侍女,留下一句:“给这小鬼洗干净了收拾好伤口让他睡觉。”之后,打着哈欠走人了。
然后,我回到了上次醒来的那个房间,看着这间客寝的云床。
扑到被子里的时候还在想:光耀殿这半空中的云床,难道是为了节省下面的空间,和上下铺一个道理?这宫殿也不小啊何必那么精打细算?
脑子里跑着火车,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