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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刺杀 雾夕今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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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夕今年十九岁,是姜家的小丫鬟,当年跟着姜姝媛一起进了诚王府,这些年一直守着她的小姐待在毓园。如今跟了木子羽成了贴身大丫鬟,可把诚王妃高兴坏了。当年,诚王妃连翻落胎,夏生就是那个时候来到主院的。她可是姜姝媛亲手训练出的武婢,和那些后来的由诚王训练营里统一派发的武婢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有这个姜家来的雾夕跟着木子羽她终于可以放些心了。
雾夕住进了木子羽的偏室,木子羽更是一股脑儿地把什么奶娘丫鬟都给撵到了别的屋,如今的卧室里就只有她们二人住了。木子羽身边没了那些啰嗦的女人,住着个武功高强又惜言如金的雾夕,她终于高兴了。晚上一起练功也能有人作个伴。木子羽最近躲在被窝里的时候总是在偷偷笑。
这夜,木子羽收了功准备睡觉,脱了外衣钻进小被窝,舒服地伸个懒腰,抱着被子闭上了眼。临睡前她还不忘用灵识去看了下雾夕。雾夕还端坐在床上运着功。雾夕一向比她晚睡早起,人虽冷清,对她却是一等一的好。
木子羽眯上眼,被子里熏了她喜欢的玉兰香,暖暖香香的味道让她睡意熏然。眼皮沉重的都快打不开了,突然耳朵一动,外边咔哒一声似有响动,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轻碰了一下,声音很短,在这寂静的夜里很容易让人以为就是个错觉。
木子羽的灵识现在也只能布满她住的这间房,她收回心神,再细细听,声音没了。她再探雾夕,发现雾夕也收了功凝神细听。能引起雾夕注意那就不是错觉了!木子羽连忙坐起身,穿上外衣。这一个多月来一直风平浪静的,侍卫们连翻神经紧张,如今也有些松懈了。巡逻的人也减少了两组。只怕是让人钻了空子了。
一声极短的尖叫划破夜空,就像刚喊出嗓子就被人掐住了一样,让人呼吸一滞!雾夕说了一句“别出去!”自己呼地一声破窗户而出。木子羽连忙翻身下床,穿上鞋子,跑到窗户跟前轻轻推个小缝向外偷瞄。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对面的西厢房,刚刚那一声应该是个婢女的声音。室内打斗声骤起,院子里轮值的四名武婢从房中冲出围住了西厢房。一道身影刷第一声从雾夕进去时打破的窗户窜出,武婢瞬间围上,和黑影搅和在一起。看身形这是一个黑衣男子!紧接着,雾夕也闪身窜出加入战斗。主院遇刺,惊醒的丫鬟婆子们敲响了示警的铜锣,远远的,从各处巡逻的护卫也齐齐奔了这边而来。
黑衣人无意恋战,虚晃一下,扔出一枚暗器直奔雾夕,雾夕一闪身之际,黑衣人快速的一转短剑刺伤一名武婢,武婢一个趔趄,包围顿时出了个缺口,还没等其他武婢补上,黑衣人顺着这个打开的缺口,扭身而逃。
雾夕面色如霜丢下一句,“保护王妃小郡主。”自己拧身追了上去。院门打开之时,赶到的一组护卫正看到黑衣人越墙而出。队正匆忙留下一半的人手守护,自己带着另一半人急忙追了过去。铠甲咔咔作响,军靴步履匆急,灯笼掩照下的出鞘的军刀雪亮森森。
雾夕终究出门晚了一步黑衣人跑在了她的前边,这个人的轻功比她的要好,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情急之下,雾夕撩起袖子,一按机关,一枚袖箭应声而出。黑衣人听到卡簧声响,心知不好,急急转身,挥剑抵挡,只是已来不及,机关射出的袖箭力道大的惊人,噗的一声,袖箭扎入胸口。只剩刀柄留在外边。黑衣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一枚飞镖疾射而出,雾夕身形一侧飞镖擦身而过,一声痛呼,身后追过来的侍卫队正受了无妄之灾。雾夕分神回头一望,再回头,黑衣人已隐入黑夜,不知去向。
今日王爷晚归,提前知会了王妃,宿在外院大书房,并没有进入内院。夏生去了武婢训练所,今日也未能归。内院守卫松懈了许多,黑衣人真是挑了个好时候。闻声赶来的侍卫分散搜寻,闹闹哄哄间,诚王来了,调来人手,全府搜索。
黑衣人逃跑的方向看起来似乎是往北的,雾夕站在王爷身边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黑衣人受伤,地上遗留下了几滴血迹看来是跑不了太远。诚王一脸肃杀之气,亲自带着人搜索。
雾夕在和黑衣人搏斗中,左臂也受了些皮肉伤,王爷让她先回主院。等到她回了主院,发现主院内已经乱作一团。王妃和木子羽都去了西厢房,院内灯火通明,有婢女急急地往外跑去。
围着的人见了雾夕连忙让路,进了西厢,灯火点燃,屋内一览无余,打斗造成的混乱已经无人理会了。大家都围在床前,焦急的呼唤着“季少爷!季少爷!”“木季!”“木季!”
屋内的地上还摆放着一具尸体,已经先用床单盖住。是今晚值夜的武婢。被一刀毙命。
木季的两个大丫鬟,床里一个,床外一个,正在拼命的想办法止血。两个姑娘脸色煞白,额头汗珠莹莹,全无半点平日的淡定,已经慌了心神。
雾夕赶紧上前,顾不上自己左臂的伤,到了床前,挥开床外的那个丫鬟,挪开按住伤口的东西。“剪子!”一声厉喝。那名丫鬟连忙去找来。
“都闪开点,别围在这!”又一道命令脱口而出。王妃丝毫不觉不妥,带了人闪身离开床边,同时命人多拿灯盏过来。
雾夕剪开伤口处的衣物,血还在流,床铺之上很快积了一滩。雾夕从衣服里贴身处拿出个药瓶,同时吩咐,“干净的布!要快!”
大丫鬟打了个转,直接奔了衣柜,拿出一叠干净柔软的里衣,飞奔过来。雾夕已经将药撒入伤口,吩咐床内的丫鬟,“压住他!”丫鬟死死地按着木季这一侧身子,雾夕拽过另一个丫鬟,抓过里衣,命令“压住!”两个丫鬟一边一个,死死地按住。
雾夕拿起里衣,刚要撕。木季突然两眼翻白抽搐起来,她卷了卷衣服,撬开他的牙齿,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咬了自己的舌头。
手里飞快的几下,一件里衣变成了布片,折了厚厚的一叠,按在伤口上。“过来个人帮我撕布,要快。”
几个丫鬟,上前,几下子撕成了和刚刚差不多的布块。木季还在抽搐,布块慢慢染上了血,雾夕拿下布块,倒上药粉,接过一块布又压在上边。待到第三块布换上去,血已经不怎么流了。雾夕又撒了一遍药,换了一块干净的布上去,木季的抽搐也停止了。两个丫鬟松开了手,每个人都是一头的汗水。
雾夕撕掉木季身上的衣服,先找了布简单包扎上。又过了一刻,太医院的太医赶到,这次来的是白太医,听说是遇刺,还是专攻外伤的白太医更加权威些。
白太医一来看到雾夕的处理,满意地点点头,刺客这一刀下去虽伤在胸口,但是好在没伤到心脏。虽然血流如注,若不是雾夕处理得当,木季小公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到这了。白太医对雾夕的金创药极感兴趣,给木季服了一颗他珍藏已久的金胶丸,护住木季心脉,就舔着脸跟雾夕要点金疮药回去研究。雾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也没多言语,就把瓶子给了白太医。
送走了白太医,王妃遣了可靠的人去抓药煎药,就带着木季的丫鬟,雾夕回了主院问话。这个刺客应该是不知道木季的房内有武婢,他从窗户跳入,武婢为了护着木季一向是住在内室侧面的软榻之上。这个刺客轻功极好,进入几乎无声无息,到了大床近前,武婢警醒,连忙冲了过去,被刺客一刀毙命,回身匆忙之中刺了木季胸口一刀后,雾夕就已经破窗而入了。
木季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身子却是败了,以后怕是再难练武了。
王府之内,所有的侍卫都出动了,王爷带着人亲自搜查。
黑衣人几经转折,翻墙进入了一个院落。跌跌撞撞间进入了一间屋子。他轻喘着,唤了一声“若梅”,便跌坐在地上,一手扶着胸口,用力的喘息着。氤氲香甜的室内,一股子血腥味蔓延开来。
大床上,一个女人闻声而起,看到受伤的男人,低啊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若梅,我刚刚去杀了那个小崽子,这样那边暂时就不会怪罪你了。我这伤只怕是不好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想办法活下去,我们辛苦了这么久,不能半途而废。我们三个总要活一个下来。”
女人眼泪涟涟,握紧了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傻啊!王妃的院子里哪是那么好闯的。”
黑衣人苦笑,“你下不去手就只能我来了。我计算了很久,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那些武婢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只是没想到小郡主的那个丫鬟倒是个高手,你要当心了。”
黑衣人喘息着,待到气息略稳才继续开口:“若梅,你可知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只是我们的命苦,入了这个行当。这辈子我们没机会了。若梅,我得走了,一会儿只怕是要搜各个院子了。我不能死在你这。我去那口枯井,流月和我的孩子死在那了,我对不住她,我去那里赎罪了。你保重。”说完推开女人的手,勉力站起身,捂着胸口不让血流的太快,跌跌撞撞出了房门,越墙向西而去。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女人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的唤了一声“栾平”,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子颤抖着,哆嗦着双手环抱住自己,痛苦的蹲在地上无声痛哭。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脸上木木的,看不清表情。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身绕过她绕到窗口稍稍打开了窗子,让夜风吹进来,回身又给香炉中填了一把甜香,驱散室内的血腥味。随后拿了块布,仔仔细细地把房内屋外的血迹擦干,再端来盆水洗净血迹,将血水倒入梅树之下。将这些做好后,进了屋子,关好门窗,扶起女人,给她个帕子让她擦了把脸,又拿了点东西抹了抹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刚扶她上了床,门外就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诚王府内灯火辉煌了一页,也整整折腾了一夜,最终又是在后花园西北角的枯水井外找到了刺客。人趴在井沿上,胸口的袖箭拔下,被扔在一边,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井壁。
尸体抬走了,是个瘦削的中等个子的年轻男人。揭下面巾,让人来认,居然没人认得。
府内虽出了这样的大事,诚王在看了一眼木季后,又赶去了上早朝。忙活了一上午才再次回了内院,先去看了木季。木季已经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白太医又来看了一次诊,木季的伤口有些发炎,身上开始发烧。又换了个方子继续养着。木季烧的昏昏沉沉间看到诚王来了,只是虚弱地叫了一声“父王”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诚王伸手摸了摸孩子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也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突然经历了生死一线,还是有些受惊了。外边一声响动就让他惊惶了一下。诚王无奈地看着儿子,温声安抚。一想到好好的儿子从此身子羸弱,不能骑马扛枪弯弓射雕,诚王的眼眶就红了半圈。
王妃屋里,木子羽正赖在王妃身上不肯起来,一见了诚王马上撅着嘴扑了过去。诚王赶紧接住了她。王妃亲自去绞了个帕子过来,给王爷擦脸。辛苦了一夜,诚王难掩满脸的倦色。扔了帕子往软塌上一躺,把木子羽放到了身边,抓着肉呼呼的小手轻轻揉捏。王妃关切地问着昨晚的情形,又把这边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听到刺客死在枯井,还死相惨烈,王妃不由地皱紧了眉头:“这是有多大的仇啊,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下的去手!”
诚王脸色晦暗不清,心思沉重地静默下来。他想起今日的早朝,圣上提起他王府刺客之事隐晦的苛责,明里安抚,暗里指摘他治家无方,内院混乱,致使子嗣飘零。朝堂上站的都是人精,只怕接下来就会有人顺应圣心,暗中下绊子了。就看御史们会不会在他治军上做文章了。
诚王轻叹一声,朝堂上的烦心事,他不打算说出来让妇孺跟着担心。轻描淡写了几句就准备掀过不提。只是敦促了王妃让她照应好木季,又说了下护卫安排,就靠着软枕准备养养心神,下午还得去西山大营去看看,晚上只怕是又回不来了。
木子羽在旁边托着下巴听着,等到父母亲说完,她突然说道:“爹爹,是不是应该查查各个院子有没有人不见了。”她一下子想起鸟儿说的那个黑衣人进了梅园的事,她突然介意了起来。
诚王和王妃对视了一眼,唤过陆嬷嬷,赶紧安排下去,陆嬷嬷带着几个武婢拿着花名册走了。
歇息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再加上小木孚坐在一起吃午饭。木孚小孩儿对于大白天的能看到爹爹高兴的不行,拿着个小调羹在那舞来舞去。只是木孚的奶娘有些精神不济,恹恹的,伺候木孚吃饭也总是不及时,让木孚吃的满身满脸都是,王妃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饭后,诚王本想着再歪上一会儿,陆嬷嬷回来了。
“王爷,王妃,老奴清点后院的人,梅姨娘身边的素心不在,说是她老子娘病了,昨天告假出府去了,老奴已经让人去找了她回来。还有就是应姨娘身边的绿意不在,应姨娘也不知道她的去向。这个绿意性子孤僻是个闷葫芦,平时连个动静都没有,满院子的丫鬟居然和她都不相好,平时也只是干些粗重的活,并不往应姨娘身边凑合。今天一询问才发现已经两天没见过绿意了。最后一个见了绿意的是应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绿竹。应姨娘一看没了绿意,急的直哭,说是请王爷帮忙寻找,总不能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个绿意有何特征?”
“这些丫头们没一个和绿意相好的,甚至这么些年还有意无意的排挤她,如今一问绿意的长相,真没几个说的出来的,还是绿竹说了,是个大眼睛的清秀女子。哦还有,这些丫头说绿意的个子很高,差不多都快赶上流月了。”
诚王抬眼看了看陆嬷嬷。沉思了一下,整理好衣服,起身出了院门。
木子羽见诚王走了,也打听不出什么了,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撵了别人出去,凑到雾夕身边,看着她受伤的左臂,小嘴巴上去呼了呼,关切地问:“雾夕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啊?”
雾夕轻抚了一下伤口,看着木子羽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雾夕姐姐,你居然还会疗伤啊,简直太厉害了。”木子羽跳上雾夕的床,悠荡着小脚。
雾夕脸色淡漠,声音也平淡地说:“受的伤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木子羽好奇地眨眨眼,见她无意多说,且眉目间似有淡淡的忧伤,也就不再谈了。下地刚想回自己的床午睡一会儿,窗棱突然啪啪作响。一只小鸟蹦蹦地进来了。进屋飞了一圈,准确地落在木子羽的肩头,叽咕了一阵子。木子羽点点头,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雾夕看着木子羽,想起小姐对她的交代,眼神不由地暗沉,声音有些艰涩地问:“你真的听得懂?”
木子羽嘿嘿一笑,凑了过去故意做出个鬼脸,“雾夕姐姐,我是鬼!啊呜啊呜!嘿嘿嘿,你害怕不?”
雾夕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摸摸她的小脑袋瓜,轻轻笑出声来:“小鬼。”
木子羽嘿嘿笑着,想起刚刚的小鸟说的事情,赶紧拉着雾夕的手说:“那个小翠是专门盯着梅园的,它说,昨晚那个黑衣人进了梅园,还进到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后来出来又走了。然后就有个婢女出来擦血迹,又将血水倒进了梅树下。只是鸟儿在夜间的视力不好,看不得那么真切。雾夕姐姐,你去趟姑姑那吧,让她告诉我爹,去看看梅园的墙头。那里应该还有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