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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莲心微苦寒 雾夕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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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夕刚走,木子羽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主屋内也乱了一阵。木子羽使劲地张了张眼皮,感觉沉沉的。外边的动静不断,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睡意,木子羽费力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倒腾着两只小短腿出门去看热闹。院内,丫鬟婆子们出来了不少,院子当中,一个素淡雅致的冷漠女子,一身素蓝衣裙盈盈站在那里。
王妃很快出来了,见到来人,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女子也迎着上前,见了王妃倒头就拜,王妃大惊忙命人去搀扶。女人不肯起,终是完成了大礼才抬头看向王妃,眼中珠泪莹莹:“妾谢王妃救了三少爷。”王妃连忙伸手搀扶口里说着:“妹妹何须如此大礼,季儿叫我一声母妃,我自当如此。”王妃引了她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进了正屋厅堂,王妃上座,着人看茶。刘侧妃坐在客位多少有些局促,心绪也有些不宁似得,茶端上来,拿在手里一个不稳竟然倾斜而下泼了一身。春蕊忙上前帮着擦拭,王妃眉心微动,待刘侧妃再次落座,春蕊又上了一盏茶,端了茶盏轻酌了一口,就语气清浅地问道:“妹妹身子不好,刚刚又中了毒,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连个丫鬟也不带。”
刘侧妃脸色苍白,身子孱弱,听了王妃的话身子轻颤了一下。王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假意喝茶,偷偷观察着她。刘侧妃抿紧了唇,藏在袖中的手握的紧紧的,指甲扎破了掌心,攥在手中的帕子也染了斑斑血迹。
王妃放下茶盏,青瓷碰上桌面,咔的一声脆响,惊醒了刘侧妃。刘侧妃的脸色越显苍白了,看着像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王妃微蹙了下眉,旋即展开一抹温和的笑颜,柔声问道:“妹妹可是身体不适?可用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刘侧妃连忙摇头,嘴里说着:“不必,多谢姐姐体贴。”
又静坐半晌无语,王妃都有些摸不清她的意思,正欲再提个话题,刘侧妃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间对着主位上的王妃跪拜下去。连翻的跪拜让王妃一惊,忙遣了春蕊去扶。刘侧妃推开了春蕊的手。
“妹妹这是何故?”
“王妃娘娘,闵茹十年前入京,并非自愿前来,我本来有了一个准备谈婚论嫁的人。只是族里要挟,迫于无奈……后来进了诚王府,我便死了心,准备安静度日,就此终老,只是这儿容不得我安静……娘娘,闵茹无能,曾做下连番错事,如今仍是护不住三少爷。闵茹本无颜面对娘娘,只是挂心三少爷,以后还请娘娘您多多护着季儿吧。闵茹感恩戴德,即便身死也念娘娘的恩情。”说完重重的一个头磕下去。
王妃神情微凛,亲自下去搀扶刘闵茹。刘氏躲闪了下,自己站起了身,屈膝福礼,“娘娘,妾告退。妾还想去探望三少爷。”
王妃手里一顿,叹了口气:“去吧,季儿那里我会照料的。”刘闵茹深施一礼,退了出去。春蕊送了人去了西厢,回来后见王妃坐在主位上发呆,遂走上前轻唤:“娘娘。”
“人送过去了?”
“去了,见了季少爷,刘侧妃面上虽冷,但是奴婢看到她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她的手在发抖。看着季少爷满眼都是不舍。”
“是啊,”王妃叹息,“哪里有狠心的娘,看来我和王爷都想错了。”
春蕊跟着王妃向内室走,突然说了一句:“娘娘,刘侧妃今天的话怪怪的。”
“哦?”王妃停住脚步。
“怎么感觉像在托孤。”
王妃一愣,她也有那种感觉,只是想着也许是木季刚刚经历大劫,命悬一线,她那个当娘的是真的吓到了。如今细想,这话里确实透着古怪。诚王妃想了想,没想出头绪,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刘侧妃在木季屋内待了两刻钟后就离开了王妃的兰苑。又过了一刻,木孚的奶娘突然尖叫起来,王妃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神转瞬间就崩了起来,顾不得打理手头的事,起身领着几个大丫鬟连忙赶了过去。西厢之内,木孚奶娘于氏怀里抱着的小木孚口鼻流血,已然昏迷过去。
王妃双目圆睁,快步奔到木孚身边,嘴里急吼:“快去请王先生!”
武婢飞身而去。很快就拽着王晋进了王妃内院。王晋来不及行礼几步奔了床榻,那个两岁的小孩儿已经面色铁青,呼吸微弱了。翻开眼睑,双目有些涣散。王晋立即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了奶娘在旁。一夜一日之间,两个孩子相继遇害,诚王妃恨的简直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足足一柱香的工夫,王晋走了出来。王妃面色苍白地坐在中厅,手中的帕子攥的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王妃顾不得客套,一见了王晋的身影便急急问道:“王先生,孚儿怎样了?!”
王晋拱拱手刚来的急说了一句,五少爷……诚王也闻讯奔了过来。王晋连忙向王爷失礼,诚王摆摆手,“说吧,孚儿怎样了!”
王晋站在大厅中央,看了一眼,尤自镇定面陈似水的诚王,微躬身施礼后说道:“五少爷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这种毒服用一刻后才会发作。不过好在这种毒发作起来缓慢,刚刚喂服了半颗解毒丹,又经过施针,现在已经解了八分,后续我在准备些汤药调理,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诚王点点头请了王晋落座,“先生辛苦了。去把孚儿身边服侍的人都叫过来。”
奶娘和大小丫鬟七八个人赶到中厅,见了王爷连忙跪下。王爷黑着一张脸厉声喝问:“孚儿毒发的一刻钟前。可服用了什么东西?”
丫鬟们面面相觑,都说不知。奶娘往前爬了两步,痛哭流涕地说:“王爷明察,一刻钟前,孚少爷也想去看看哥哥。奴婢抱着孚少爷就进了季少爷的内室。当时正巧刘侧妃也在。孚少爷到了床前看了季少爷,突然大哭,奴婢怎么哄都哄不好,刘侧妃就拿了一块小几上放的点心给了孚少爷,孚少爷咬了两口就不吃了,奴婢就先拿手帕包了先揣怀里了,一时就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王晋接过去,细细检查后,肯定地说,“回禀王爷,孚少爷中的正是这种毒。只是这毒像是临时撒上去的。”
“哦?”诚王挑眉。
王晋解释,“这块点心内里并无毒,只有这表面上被人撒上了毒粉。”
“去把季儿房里的所有吃食用具都拿来让王先生检查。”诚王下令。
丫鬟很快把木季房里的小几搬了出来,上边摆了两盘点心,两种水果,还有一套喝水用的茶壶茶碗。王晋挨样检查,后禀报:“王爷王妃,这些东西都无毒。”
王爷挑眉,脸色更加暗沉。奶娘于氏突然大哭,“王爷王妃,您们要给孚少爷做主啊,这一定是刘侧妃想害孚少爷!那块点心是她亲手拿给孚少爷的!想必是她手上沾了毒粉,特意为之!”说完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诚王蹙眉,“好了!都出去!”奶娘哭哭啼啼的被几个丫鬟扶着都出了中厅。诚王看向王晋,“王先生,还要劳烦您和我再走一趟。”
王晋拱手起身,口里说着不敢,和王爷一同出了兰苑向西而去。
莲心苑,诚王到了门口看了一眼牌匾,嘴唇紧抿了抿。苑门大开着,诚王带着王晋和一队护卫六名武婢直接走了进去。正房的屋门也是大开的,一眼望进去,那个素衣羸弱的女子端坐于堂前,身姿秀美的让人心生怜惜。
诚王进来,刘闵茹兀自端坐,并没有任何想起身的意思。
“闵茹,把你的手伸出来,让王先生看一下。”诚王尽量放柔了语气。一直以来他总是看到这个纤弱的女子挂着淡淡的哀愁,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和她相处,他总是害怕惊到她,面对她时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心。
“不必了。”刘闵茹弯起嘴角,勾起一抹抹浅浅的微笑。笑颜初绽似能融化冰雪一般。她笑的轻浅,又好像如释重负一般。乍然的绚烂让人心生向往。诚王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刘闵茹站起身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唇边的笑容由浅变深。
“可是来带我走的?”清冽的声音并没有因为那个笑容而变得温暖。
“闵茹……”
“不要叫我闵茹!”刘闵茹突然收敛了笑容,恶狠狠地瞪着诚王,“你知道我有多痛恨你这么叫我么?你知道我有多痛恨我的这个身份么?你知道我有多痛恨这个锁住了我的院子么?”
在她的逼视下,诚王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她的不甘愿,一直都知道……诚王痛苦地闭了闭眼。他不想看到她眼内的寒霜,一点都不想。
“呵呵呵,”刘闵茹掩唇而笑。笑的肆意。“都是我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懂医术你们谁都不知道吧。呵呵呵呵……”
“难道连季儿也……”
刘闵茹笑容一敛,痛苦渐渐弥漫,“季儿……他本不该生出的。药都已经备好了,他却突然动了一下,那一刻我心软了……”
“既然心软了,为何如今又……”
“因为我恨你!”刘闵茹直直地看向诚王,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若不是你我就不会被族里选中,若不是你我就不会离开家乡,拜别爹娘,若不是你我如今……”刘闵茹打住话头,将脸扭向一边。
“若不是我你就会成为程夫人?!”诚王轻缓的声音传来。
刘闵茹睁大了眼睛,看着诚王:“你!你知道!”诚王挥手让身边的人都下去,屋门在身后关上,也遮住了那射进来的一米阳光。
“没有诚王府,也会有别的王公贵胄,你注定是要被牺牲的。闵茹,我知你无奈,在我知道那个程烨年近三十却始终未婚时,我便知道了你这么些年来的哀愁是什么了。当年你初入王府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我怜你,只是你是御赐的贵妾,我不能放了你。”诚王的无奈就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心。“当年我并不知你的事,如今查明了也晚了。你是诚王府的刘侧妃,是上了木家族谱的,你还是季儿的亲娘!”
刘闵茹捂着唇无声痛哭。
“闵茹,真的是你吗?我不信的,那个流月,还有那个刺客,你又怎么解释?”诚王放软了声音,攻心为策。
刘闵茹在听到刺客二字神色一凛,轻轻拭去眼泪,扬起了头,又回到那个冰冷淡漠的刘侧妃,“他们都是我的人。”
诚王看着刘闵茹的表情变化,眸子一暗,“你的人?流月有孕了你可知道?”
刘闵茹一愣,抿唇不吭声。
“流月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被人一刀割喉而死。而那把杀人的刀就是那个刺客手里的那把窄刃匕首!你的人!你让他们自相残杀么!”
刘闵茹脸色变得苍白,依然咬紧牙关不吭声。
“你让你的人用这把杀了流月的刀去杀你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刘闵茹恐慌的似要晕倒。
“闵茹,你虽不亲近我,我却知你性体,你不是残忍之人。我也知你懂医,否则季儿不可能安稳活到八岁。”诚王轻叹,“是你不知我啊。”说完不再去看刘闵茹,推门走出来,对着外边的六名武婢吩咐,“把刘闵茹关入私牢,严加看管!”说完拂袖而去。
打发了王晋回去外院,诚王转转悠悠的就去了姜姝媛的毓园。大门还是紧闭的。诚王慢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前,轻轻叩响门环。一个小丫鬟跑来开门,迎了诚王入内。姜姝媛正坐在廊下看着木子羽练武,见诚王进来,眼神闪了闪。“呦,今天怎么这么规矩,走了门进来的。”
木子羽一看爹爹刚想收了架势扑过去,被姜姝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一招一式地接着练。
“看来你是降伏了这个丫头了。”诚王看着木子羽哀怨的小眼神,本是阴霾混乱的心情竟似被投射进了一缕阳光,唇角不自觉的轻轻扬起。
“看来你是受伤不轻啊。”姜姝媛胳膊肘怼了怼诚王,一副看戏不怕事大的样子。
诚王没好气的站远了一点,不吭声。
姜姝媛就像没看见似得,也挪了过去,“说说,说说,这种被人戴绿帽子,哦不对,是你给人家戴绿帽子,诶,也不对。该怎么说呢?”姜姝媛抓了抓头,“你抢了人家老婆,什么感想?”
诚王皱眉,“那是被皇上御赐硬塞进来的好不好?!”
“切,塞你就要啊!”姜姝媛翻了个白眼送过去,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和你王嫂一样。”诚王无奈地摇摇头。“我能拒绝么!”
“倒也是。你打算怎么办。”
诚王抬头望天,“帮我办件事吧。我的人不好出面。”
“求人办事要端正态度,最起码也得看着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