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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胭脂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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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家学渊源,悬壶济世,遇见两个落难少年,不管他们是不是相貌俊秀,医者必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当然这是在朱邪悯然吩咐掌柜把奉宣他们安排到了医馆后院的客房时,杨怜尔自己暗自揣度的。安置妥当之后,朱邪悯然给继言把了把脉,发现脉相平稳,并无不妥之处,针灸了几个穴位仍未见人转醒。又担心是自己学艺未精,叫来医馆里坐镇的老大夫号脉,愣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奉宣守在一旁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如果真是有邪祟入体,恐怕区区几个大夫是没办法解决的。如若再查不出缘由,也只好带着继言再去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碰碰运气。
杨怜尔素来知道朱邪的性子,眼见午膳泡汤,也不吵不闹,安安分分吃着点心摇着扇子好奇地留在一边看热闹。难得遇到一件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在场的两位老大夫望闻问切、引经据典地分析病症。他其实啥也没听懂,只呆看着他们慷慨陈词,时不时还要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自气呼呼地开药方去了,至于最后要用谁的方子定也是他家然儿说了算的。房间里一霎清静下来,他眼珠子一转,瞟过还在给继言把脉翻眼皮的朱邪和同样眼巴巴看着插不上话的奉宣,决心探一探这小子的来历。
“这位公子,你也莫着急,来坐这,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我们家然儿妙手仁心,定能治,呃,定能查出你师弟的病症。”说着随手递上一盘荷花酥。
“方才一时情急,还未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不管我师弟这病能不能治,二位的恩情奉宣定当铭记于心。”虽然忧心忡忡,可也确实饥肠辘辘。奉宣瞧了一眼继言,想想身上的银两说不准还不够填这医药费,阿言也不知几时清醒,还等着他想法子去救,他可不能先饿垮了。这一想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过杨怜尔递上的吃食。
“听公子口音不像本地人?”
“唔…,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唔…,只是游历至此。”杨怜尔看他鼓着腮帮子边吃边答,一口一个吃得好不快活。
“呃,不知是来此是行商、游学还是探亲?”
“唔,算是,唔,游学吧。”
“在下杨怜尔,字静之,不知……”
折扇一抖这话还未说完,奉宣已抢先答道:“唔,我叫奉宣,唔我,唔我师弟叫继言,咳咳,杨,杨大哥,劳烦你,咳,给我倒杯茶,咳咳咳……”
“诶,慢点吃,慢点吃,别再噎着了。”杨怜尔给他倒了杯茶,看他饿死鬼似得狼吞虎咽的,一时尴尬,也不知道该问些啥了。
朱邪悯然看不惯他那问东问西的聒噪样,更何况食不言寝不语,现下还把人给问呛着了,便借口给病人煎些醒神的汤药一把将人拽出了屋子。
“然儿,我怎么越看他师弟越像凤尾楼的白公子,莫不是这白公子跟这小子私奔途中被发现让人打晕了吧?也不对,打晕了就该带回去了。也说不准是路上遇着抢劫的了,你看他俩连个包袱都没有。总之我是不相信什么走着走着就晕倒了的说辞。”
“你别瞎说了,他定不是白公子,我给白公子号过脉,他腕上有一处胎记,而且这身量也不对,白公子要高上许多。这胎记可以作假,身高总不能吧。”
“说不准那白公子会缩骨功。”
朱邪瞟了他一眼并不想接话,杨怜尔悻悻一笑,接着猜道。
“那莫不是双生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像?难不成其实他们就是来寻亲的,说不定白公子就是他师弟失散多年的兄弟,这样想来又是一出苦情戏啊!”
“这世上也不是没有相像之人。”朱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叫你少看些坊间的话本,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嘿嘿,不过眼下白公子失踪,若是被凤尾楼的人瞧见一定会以为他是白公子吧。就怕到时候事情不好说清了。”
“一会你去给他说说凤尾楼的原委,让他们小心些,有个防备。我听闻那白公子除了在自己屋子里不戴面具,出门或登台一律面具不离脸的,并未在楼中露过真颜,照理来说知道他长相之人应当少之又少。实在是碰上了若那楼中人颠倒黑白,大不了告上衙门,你也可以去帮他们作证。”
“这不好吧,让我爹娘知道我去了凤尾楼那种烟花之地,还不得把我抽筋扒皮。再说万一伯父知道了要棒打鸳鸯去我家退婚怎么办,然儿你忍心我们劳燕分飞么……”
朱邪忍不住扶额,“静之,我有些头疼,你且先闭上嘴。”
“……”
屋子里的人相继离去只剩下奉宣独自守着继言。看得出这医馆的少东家是个好人,都不清楚他们是哪里人,做什么行当,兜里有没有钱,就把人救回来了,还安置得十分妥帖。奉宣一边在心里感激着,一边把桌上的点心吃了个干净。一壶茶见了底,舒口气,肚子才好受些。
水足饭饱,奉宣坐在榻边愁苦地盯着继言。奈何自己本事不够,半点都看不透眼前这情形,心下不由得一阵恐慌。
“阿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不要也抛下我,我定是受不住的。”
蓦地,他发现继言那纤秾的眼睫轻颤了起来,一副将醒未醒的征兆。
“阿言,阿言,你醒醒。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奉宣激动坏了,正俯身轻唤着,不想在继言睁开眼的一瞬,他手腕上的红绳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奉宣的笑僵在脸上,只觉得一阵心凉。
“阿言,你……,你究竟是谁?”
红光渐渐减弱,似在跟什么较着劲,时明时暗不肯熄灭。继言皱了下眉头坐起身,那清冷无神的眸光对上奉宣惊诧的脸,好似一梦光怪陆离还未回过神,凝神良久才攸攸开口,音色也仿若冰雪一般凉。
“你毋须管我是谁,你只需帮我找到一个人,我就把这身子的主人彻底还给你。”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妖怪?”
“若是我不想归还这肉身又何必跟你废话这么多。反正你也耐我其何。”
“你……”奉宣一阵气急,可又苦于继言受制于这妖怪,不得不问下去:“若是找不到那个人呢?”
“实话告诉你,现在的我虚弱得很,以后也只会在月圆之夜出现。你们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便会消散于这世间,届时这具身子的主人会陪着我一起烟消云散。就看你敢不敢赌了,只要找到我要找的人,我会立刻离开这具身子。”
奉宣避开那让人胆颤的冰冷目光,心里盘算着找个高人来把这怪物灭了有几成胜算,却又怕伤到继言,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几近湮灭,可寻常的道士是对付不了我的,就算你真有高人相助,我也会在他动手之前让这身子的主人灰飞烟灭,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你要找什么人。”
“青州,叶知秋。”
朱邪悯然把配好的药煎上,想起还差一味药引子,便嘱咐药童守着看好火候,自己去药橱拿。经过院子时,隐隐听到奉宣他们屋里传来说话声,想着莫不是病人醒了?
“奉公子,人可是醒了?”一进屋果然看到床榻上的人醒了。正想上前去号号脉,却突然发现不妥之处。
榻上这个人,现在仿佛就是白公子,褪去倦悒,冷若冰霜的白公子。那清冷无波的眼神淡淡扫过,若有实质一般让人周身惊颤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过那眼神只有一瞬,随即继言垂下幽幽的眸再一抬眼,那眸光明澈清亮,带着一丝惑然,又变回那个巷口中的阳春少年郎,直教人疑心自己刚刚是不是生了错觉。
“师兄,这是哪?……”
“阿言,你……”奉宣赶忙瞟了眼继言腕上的红绳,那红绳已然恢复原状好似重来没有发出过光芒,教奉宣不禁欣喜若狂。
“阿言,真的是你!这里是医馆,你感觉怎么样?”
“师兄,我好难受,我好像做了一个怪诞荒唐的梦,我……”
话还未说完,又软了身子,昏倒了下去。
“阿言,阿言,你醒醒,你别吓我”
“奉公子,你先别急,让我来看看。”
朱邪上前给人把了把脉,发现脉象变得有些虚弱,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奇怪,才来时虽昏迷不醒,可脉象倒也平稳,不想现在却虚弱了起来。不过不妨事,吃些补药应当就能好。”
奉宣惨白了一张脸,生怕就像那怪物所说,继言这样虚弱下去不久便会烟消云散。
“少东家,求你千万要救救我师弟,我就剩他一个亲人了。”奉宣说着从怀里掏出钱袋,硬往朱邪手里塞,“这是我们剩下的盘缠,不够的话我会再去赚。”
“奉公子,你别激动,我定会倾尽所学救人的,这钱你先收回去,待令师弟的病好了,再结也不迟。”朱邪赶紧推拒,这病人的病根还未找出,这银子她是无颜收的。现下不过只是病人有些虚弱罢了,奉宣却突然激动起来,朱邪虽觉着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关心则乱也尚算在情理之中,就未多想。
“咳咳,然儿,我不过是去了趟茅房,你怎么又在这了,你们这是?”杨怜尔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看着奉宣跟朱邪正抓着一只钱袋推来推去。
“静之,你来得正好,你且陪着他们,我去看看药煎得怎样了。”朱邪趁机脱了手,站起身缓了口气对着一脸无措的奉宣道:“奉公子你也别心急,令师弟的脉象除了有些虚弱并无不妥,他的药我需再添几味补药,先失陪了。”
可人还没迈开步,又见小药童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
“少东家,出事了,凤尾楼突然起了大火,死伤未明,县衙那边请各馆各堂出些大夫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