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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胭脂碎3 ...

  •   轻轻浅浅的香味在鼻息间浮动,继言并不知道那是胭脂的味道,只是觉得这香味熏得头疼。耳边隐隐传来的鼓乐声,夹杂着人群的笑闹声,搅得他的脑袋愈加迷糊。他现下全身发冷且动弹不得,就像被梦魇住一般,可他明明正跟师兄走在大街上。
      对,然后小巷遇袭,师兄!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昏暗的烛光里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纱帐。
      这是哪?师兄呢?他想张口,可身子还是不听使唤,连想转下眼珠子都做不了。他怔怔看着头顶的白帐,脑袋发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公子,该起身了,楼下客人都等着呢?”他听见吱呀门开的声音,着粉衣的少女走了进来在床边轻声说着。
      他感到身子颤动了一下,随即坐了起来。撩起帐帘,将这昏暗的房间映入眼帘。这间房有着一张华美精致的梳妆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台上缓缓燃着红艳的蜡烛,散落着几张诗笺和同样精致的木匣子。
      他起身直挺挺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少女给自己梳头。在昏黄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苍白倦悒的脸,山眉黛远,星眸无神,惨然的唇,瘦削的双颊,一身白衣红粉斑驳,似是病骨支离。
      继言不觉悚然,那确实是他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唇,但那却又不是他,他绝不会有那样的神色和病态。难道其实并不是鬼压床而是鬼上身?他心急如焚又昏昏沉沉,如果真是妖孽作祟,那现在的他真是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盼着师兄快点找到他。
      那少女低垂着脸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给他梳着头。待发尾也梳尽,她只替他挽了个松松的髻,插上一支白玉簪,最后在匣子里取出一块薄玉制成的面具给他带上。那面具没有一丝花纹只能堪堪遮住半面,露出他没有血色的唇和毫无波澜的眼。
      继言看着镜中那双幽深的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待缓神自己已然不在那昏暗的房间里。
      这是一座不小的楼阁,朱楼碧瓦,雕梁画栋,红绫高挂,宾客满座。只是这案上的客人都是衣饰富贵的男子和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他们嬉笑寻欢,呷酒作乐。
      在这吵吵嚷嚷的楼中有一座高台,台上架着一些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鼓,而他自己正带着面具正在这台上一角端坐着,面前放着一把映着灯火流光溢彩的古琴,他素手抚过,撩拨出几个轻音,袅袅如烟散去。
      高台正中立着一位舞姬,仅看那微侧的脸应当是姿容绝丽的。她的发间插着几支青色的羽簪,耳上同样坠着羽环,穿着单薄飘逸的青色羽衣,隐隐透出如雪的肌肤。她纤细的腰间缠着长长的青绫,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脚踝缠满细小的铃铛,一旋转清姿,一步生妙音。
      而在他相对的另一角还坐着一个身着绛红纱衣的女孩,她的纱衣上面繁复地绣着金纹,层层叠叠透出,华美异常。细细看去,那高襟宽袖上绣着层层金色的水纹,红珊瑚制成的发饰腰带映衬着那张精致可爱的脸,在这灯火通明脂粉满目的楼中显得格外秀致馥丽。那红衣女孩的怀中抱着与其身量相似的琵琶,晃着未能沾地的脚,愈发显得娇小玲珑,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挑衅地对着他一笑,那笑容天真又邪气,令人背脊发凉。
      楼中的灯盏一点点熄灭,只留下台上艳丽的灯笼映照着。舞姬素手一挥,腰间的青绫坠着雕花的木球向鼓飞去,再一个旋身,金铃咋起,裙袂翻飞,鼓声密集的响起,台下霎时悄无声息。红衣女孩在这激昂的鼓声中,十指翻飞,弦音切切,曲起宫商。而他自己不急不缓撩拨着古琴,零落飘出几缕清越的琴声相和,分外婉转。
      待到舞姬停下旋转的身子,鼓声骤停。举手落足,弱柳扶风般她轻盈地在台上舒展着婀娜的身姿。水袖轻招,纤腰慢拧,那舞姿曼妙却不俗,再一甩袖,青绫顺势飞去,零星几点鼓声响起。
      琵琶声未停,他却先歇了琴音,不紧不慢地从琴身中抽出一管竹箫,立在唇边,呜咽声起。
      弦音铮铮,如篆如刻,入木三分。箫声潺潺,如泣如诉,若风呜然。
      一曲行云流水,一舞婆娑倾城。
      继言是个不懂风雅的土包子,音律不通,书画不善,只擅长画符箓念真言。而此时他也明白这曲乐超凡,舞姿惊鸿。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进了妖怪的老巢,可台下的人虽然形骸放浪,看着却都是活生生的人。他现下身不由己,也无法探查妖气,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楼中究竟是人是妖。
      待舞歇曲毕,楼中灯火齐明,侍婢鱼贯而出,宾客如梦似醒,满堂喝彩。继言木然地坐在台上,看着台下如痴如狂的人只觉得甚是荒唐。
      这究竟是哪?师兄你又在哪?
      还是说他根本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只是做了一个香艳又离奇的梦,一枕黄粱,大梦未醒。
      若是梦,师兄,你快快来摇醒我吧。

      江南的小巷分外狭长深远,其实一进巷子奉宣便暗道不好。先前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在窥探着他们,现在这感觉愈发明显。
      继言仍是一无所觉,奉宣想着日头正盛,这东西肯定不敢就此现身,也不过是让他一路背心发凉罢了,便心存了侥幸,直到怨气近身。
      虽说开不了天眼看不到妖魔鬼怪的本体,可怨气迫近的时候继言还是察觉到了。奉宣没料到继言一出手,就引来了一团若有实质的雾气。那缭缭绕绕的雾气明明不是恶鬼,却裹着怨气翻腾,渐渐幻化成人型。继言看不到,可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一团纠缠交融的气溢出些犹如蛛丝的雾气由始至终都缠在继言四周,分毫未将他看在眼里。
      待到雾气凝实成型,奉宣惊诧地发现那不知是何物的怪物竟有一张与继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不同于继言的鲜活,眉目清浅似山岚云烟,红唇凄艳如雪浸梅香,仿若一朝山风袭来便会袅袅散去。其实雾气凝成也不过短短一瞬,但正是这雾气能一瞬把怨气凝成实体也就表明这怪物不容小觑。奉宣一时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怪物的目标便是继言,也或许根本是因为那张与继言相同的脸,奉宣就是不想继言出手。
      只是奉宣没能拦住继言,眼睁睁看着继言隔着自己将刻了真言的竹器射向那陷在雾气中的怪物。再一眨眼,好似山岚突起,际会风云,那凝实的雾气竟透过他至继言身前,一个探身,眉心相接,而后风平浪静不见了踪迹,紧跟着继言便昏死过去。
      奉宣慌了神,接住继言软下来的身子,声声叫着,可继言紧闭着眼毫无反应。他探了探继言的鼻息脉搏,并无异常。再拉开继言的衣袖,那腕上的红绳仍安安静静地挂在那,毫无动静,不像是妖邪侵体。可若不是遭受了袭击,继言怎么会突然不省人事?
      奉宣定了定神,想到了巷口的医馆,现下他并没有法子让继言醒过来,说不定找个大夫能探一探究竟。

      时近午时,渡生堂里看诊抓药的客人所剩无几,朱邪悯然一抬眼就看见杵在门口的杨怜尔。先前杨怜尔发现她多瞧了那对翩翩美少年几眼,心里便有几分不忿。他望着空空的巷口暗道自己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平日里也没见然儿正眼多看自己几眼,那两个臭小子倒是好福气。不过然儿一贯就是这性子,从小到大对猫啊狗啊都挺好,就是不太给自己好脸色看。
      “看来今日是不会有人找我看诊了,你既不用担心我水性杨花,更不用担心我遭人轻薄,快回去吃饭吧,别门神似的守在这了。”朱邪悯然走过去看他眼巴巴往外望着,以为他呆着无趣,便想着要他回去。
      “既然你事忙完了,这里又有钱掌柜守着,不如你跟我一道回去吃饭,我爹娘多日不见你,想你得很。”
      “不是前日才去你家吃过。”
      “然儿,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朱邪悯然看他自以为深情满满,实际上一脸蠢相地摇开那更是可笑的扇子,真真是不知自己该为有这样的未婚夫是喜是悲。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邀约到了心上人正暗自欣喜,一转身杨怜尔就瞅见刚才一脸春风相携而去的少年人狼狈地从巷口折返。明明晴空万里,也不知他们怎么弄湿了衣衫。一个软绵绵地被托扶着,另一个正蹒跚而出。
      “静之,他们好像出事了,快过去看看。”朱邪悯然显然也瞧见了,医者仁心,赶紧拖着他要过去帮忙。
      奉宣正仓皇地扶着继言出了深巷,便看见医馆里出来了一男一女朝着他走来。
      “请问你们是大夫么?是的话快来看看我师弟,他突然就晕倒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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