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三耳仔

14、胭脂碎11

　　那是城东一条破落巷尽头的宅子，破败的大门紧闭，透过门上的裂缝能瞧见院中大致景象。院中有一口爬满青苔的井，井旁种着一颗古槐，枝繁叶茂，密密匝匝挡住了院里的光；各屋的门窗也闭得严实，满地是无人洒扫的枯枝腐叶，细看似乎还有几条拖曳重物的痕迹。
　　这阴沉沉的院子透不下来日光，也没有一丝人气，风水乍看起来就不好。
　　“这儿就是妖气最终残留的地方。”继言收起罗盘，略有迟疑地对二人说道：“不过罗盘并没有显出这抹气息有所变强，不是陷阱的话，那妖要么隐匿了气息遁逃了，要么已经死了。”
　　“这应当是座荒宅。”杨怜尔推了推门，发现门闩从里面扣上了，再敲喊了几声，并无人应答。
　　“这门并没有上锁，而是从里面扣上了，却无人应门，看来确实有古怪。”
　　“那我们破门而入？还是翻墙而进？”奉宣望了望不远处的几户宅子，都在外有挂锁，想必是无人在家的，这条巷子又僻静，鲜少有路人经过。
　　“不妥不妥，不知里面的情形，我们还是不要贸然闯进去。话本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桥段，主角往往会在这个时候被谋害，轻者百口莫辩，重者死无全尸。”
　　“这么严重？我们倒是不太懂这里的门道，杨大哥那现下如何是好？”
　　“放心，只需稍等一会，自会有人带衙门的差爷过来。”杨怜尔抖开手中折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们别看我平日里出门不喜带小厮或着护卫，但是我好歹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城中东西南北都有我家的铺子，有事我直接到铺子里找人去办。刚给奉宣买烧饼的时候，对面正好就是我家米铺，我吩咐掌柜派人去衙门里去请交好的差爷，沿途我也跟常去摊铺打了招呼，我们现在只需去巷口等着人来就行。”
　　这条巷子并无岔路，杨怜尔顶着二人敬佩和羡慕的目光走到了巷口。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带来了两位衙差。杨怜尔只说有人看到疑似留芳的人进了宅子，可赶过来发现门是从里扣上的，一圈围墙无人攀爬的迹象，也无人应门。
　　“这确是座荒宅，几年前出了命案便荒废了。你们让开点。”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的差爷说着一个旋踢，门嗞呀一声开了。
　　明明是白日里，院子里竟有一丝阴冷，透出一股腐败的气息。这宅子并不大，留了带路的店小二守在门外，其余人则鱼贯进了院中。
　　“有人在么？”
　　“许哥，你在么？”
　　“嘘，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众人立即噤声，仔细一听，一间屋里竞隐隐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众人一惊，皆往那屋赶去。
　　“留芳！”
　　“许哥！你真在这！”
　　继言走在最后，停在门口往里看，这是间火房，灶台上摆满了鸡鸭等死物，散发着淡淡的腐味。墙边靠着一名穿皂衣的男子，确是两日前遇到过的差爷，现下被五花大绑着，口中塞着一方绣帕，脚夹着从柴堆里弄出的柴伙，形容憔悴。不过周身到并没看到有外伤的样子，性命应是无忧的。
　　“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那口缸里，还，有人……”
　　瘦小一些的差爷一听，赶忙打开那口大缸，那里面竟塞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妇人，同样绑住手脚，面色煞白，气息奄奄。
　　“小娘子，醒醒，醒醒……”
　　那差爷也不敢有大动作，怕把人伤到，只好轻轻抱了出来，探了探鼻息。
　　“昏迷不醒，但还有气息，杨公子，快叫你家店小二去寻个大夫。”
　　“我们，一起走，这屋，的主人，有古怪，会妖术，你们小心些。”近两日不进水米，许留芳不仅身体发虚，喉头更是火烧火燎，声音十分喑哑。
　　“留芳，不怕。我请了高人来保护我们，你别看他们年纪小，本事可不小，专破妖术。”
　　迎着杨怜尔热切又信任、差爷们不解又怀疑的目光，奉宣十分地心虚。
　　“阿，阿言，这里安全么？”
　　“这里妖气已经开始消散了，照理说是没有危险了。但以防万一，走为上策。”
　　许留芳不顾杨怜尔阻止，硬撑着喝完了灶台瓦罐里的清水。待缓解了喉咙的疼痛，他咬牙说道：“除了，那会妖术的主人，这里应当还有两个，不知死活的人，前日夜里，他们都还活着。”他看众人一脸惊诧，接着道：“一人应是那妖人的帮凶，却偷偷将这小娘子藏了起来，救了她一命；一人我只听到过求饶声、惨叫声。直到昨日这宅院中就再无声息。”
　　继言看奉宣瞄着昏迷的小娘子一脸为难的样子，猜他是不是心软想救人，便皱着眉头，拿出几道黄符。
　　“若要继续找人，带上它。这符是明心清神咒，可以破迷障，以防我们被幻觉迷惑，你们要是察觉有何不对，不要犹豫，立刻跑，我不敢保证我能护得了你们。若不找，那都不要再说废话，我们即刻离开。”
　　奉宣肉痛地看着继言手中的黄符，但没出声阻止。如果说师门留下的钱财大部分是被他给吃掉了，那剩下的就是被继言练习符咒给用掉了，这几张黄符都够他半月的伙食钱了。
　　也没有太多时间商议，一群人眼神交汇间纷纷上前拿过继言手中的黄符。杨怜尔交待米铺的小二背着解绑的小妇人去渡生堂救治，再把体力不支的许留芳安置在大门口，众人再一间房一间房查看。
　　临去前奉宣不舍地从怀里掏出偷藏糕点递给许留芳，嘱咐他慢慢吃，并且委婉地说了糕点的价格，得来的不易，盼着他能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等他磨磨唧唧说完，除了一间房门钉死的东厢房，所有房间都被探完了，房中无人且无任何异样。
　　差爷们合力撞开了东厢房的门，发现里面的窗户都是用木条密密地钉死了的，屋里黑黢黢的，却散发着浓重腐臭的血腥味，怕是又有命案发生，在场的差爷不免心里骂娘。门虽然开了，可那光却仿佛透不进去，里面仍是黑洞洞一片，大伙一致看向所谓的高人。
　　继言看了看手中毫无变化的罗盘，谨慎道：“暂无异样，先点灯。”
　　众人找到了两个烛台，但是火折子始终不能点燃烛台，最后继言拿出一张做法用的黄符导火，才最终将灯芯引燃。橘黄的焰火跃起，勉强能照亮大半间屋子。
　　“啊！”杨怜尔和奉宣在看清墙上的一瞬间不禁同时惊呼出声。
　　在最里面的墙上密布着雪白的蛛网，一个臃肿的胖子挂在网上，衣衫褴褛、浑身血肉模糊，遍布的血已干涸，伤口散发着腐臭味。
　　床榻上则卧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白丝茧，在烛火的映射中，似乎泛着流动的萤光，显得异常诡异。
　　房间正中的桌上放着一盏油尽的灯、木牌，和木雕娃娃。那木牌正面刻着凤尾楼的标记，背面刻着流苏二字。那娃娃雕得颇为古怪，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女子。继言掏出一张写废的黄纸，包住娃娃研究起来。木娃娃背后着刻着生辰和名讳，但是已被刮花，看不出全貌。娃娃周身的经络由一根根雪白的蛛丝渗入木头形成，胸前和四肢插着入木几分的细针，那针泛着乌黑的光泽，一看就不简单。
　　“这应当是一个咒术，而且是会伤及性命的那种，这娃娃身上生辰和名讳都已销毁，应是咒术生效，此人怕是凶多吉少。”。
　　众人一凛，却无人搭继言的话。
　　健壮的差爷胆子比较大，已经去查看胖子的身体，片刻，回首摇了摇头，这人已经凉透了。继而小心地避开他身上伤口，摸索着看看有没有与其身份相关的东西。
　　瘦小的差爷缓了缓神，想去查看床上诡异的丝茧时，继言已放下木娃娃，从腰间掏出一把铜钱小剑，快步上前。
　　“小子慢着，不要轻举妄动！”
　　“阿言，你小心点。”
　　可惜继言赶在这话出口前，手起剑落，一气呵成，茧蛹从中破开。
　　“咦这是？”
　　奉宣忍着不适，站到继言身边，只见破开的丝茧中躺着一个身形正常、面容沧桑的绛衣女子。她闭着眼安详地躺着，隐隐还能看出岁月未消磨殆尽的姣好，上下微动的胸脯，证明着她还活着。
　　“出什么事了？我刚听到静之的叫声了。”
　　许留芳喘着气，步履蹒跚地赶到门口，望见屋中惨烈的场景，赶紧让以扇遮面、脸色惨白的杨怜尔退到院中守着，自己上前查看。
　　“是她！”
　　“谁啊？许哥你认识？”
　　“并不，她应是凤尾楼中的人，我听小贩称她流苏姑姑。前日，我在归家的途中遇到被人认出的她，我看她形迹可疑买了许多活物，以为凤尾楼中有人逃出来后藏匿在某处，她是接应的人，故此跟踪她来了这座宅子。她的主人是位紫衣姑娘，古怪得很，我只是在门前窥探就被她察觉，她手一挥我便感到浑身不能动弹。再后来就被这位绑在了火房直到你们找过来……”
　　正说着，健硕的差爷似乎找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地插话道：“诸位，这怕就是那失踪的冯老板，我在他身上找到一枚刻有冯字的私章。刚刚的小娘子应该就是他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