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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胭脂碎9 ...

  •   一路黑灯瞎火还要躲着更夫和巡夜人,在走错了两条小巷后,杨怜尔终于带着他们找着了杨府的大门。本想叫下人前来开门,可刚抬起手又觉不妥,他不知用何理由能让人信服自己在宵禁的深夜里稀里糊涂出了趟门,还带了两个着黑衣的救命恩人回府。未免落人口实,他决定带着人翻墙而进。继言听罢轻巧地三步上墙,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在墙头,一低头就看到墙下瞎扑腾的两人,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还是蹦不上来,他叹了口气又跳了下去,一次一个硬生生拽着他们翻过了杨府的围墙。好在夜色深沉,阖府上下皆已安睡,他们也未曾闹出大动静,偷偷摸摸绕开守夜的家丁,顺遂地溜进了杨怜尔的小院。
      院子里黑黢黢的,还好屋里并无守夜的小厮。他们鱼贯蹿进了屋,摸黑进了里间,点上灯,分喝了一壶凉彻的残茶,六目相对,寂寂无言。杨怜尔扫视一圈,看着大家狼狈的模样,也无法沐浴更衣,便找了几身自己的衣服来替换外裳。他发现奉宣他们换下的夜行衣是特制的,一面黑一面白,白不透黑,一衣两穿,甚是精妙,只是现下跟他换下的外裳一样隐隐散发着些许古怪的臭味。
      待收拾妥当,围坐在桌前,看着明晃晃的烛火,三人才算松了口气,一股倦意上涌。杨怜尔一想起巷子里的经历又是好奇又是后怕,一时间睡意全无,缠着奉宣他们细讲始末。
      这怪力乱神的说起来就像骗子,于是奉宣先亮明了他俩的身份。
      他们原是凤凰山上一座无名道观里的小道士,师门凋敝,师长驾鹤西去,如今只剩师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为了生存,他们两换下道袍下山游历赚钱,盼着有朝一日能精进术法,重振师门。这路上也做了些驱除邪祟的法事,遇见的都是些疑心生暗鬼或装神弄鬼的生意,故此一路顺遂,游刃有余。不想继言在这金陵染了怪病,这才有了遇见了杨怜尔他们的缘分。
      奉宣清了清嗓子,眼珠一转,打好了后面的腹稿,隐去了与继言相关的一切,只说得朱邪救助且知道了白公子的消息就去凤尾楼转了转,本想来个千里寻亲,不想却扑了个空。归时发现跟杨怜尔同行的捕快身上暗藏着一丝妖气,在途中那妖气尽数缠住了杨怜尔,所以尾随杨怜尔了一路,才能及时找到他。而且他发现那妖怪已然受了重伤,需要吸食人的精气,如非那妖怪受伤功力大减,他们三个可能已经命丧黄泉,那些大夫应是被那妖怪疗伤所害。
      奉宣绘声绘色地说完打了个哈欠,看看已趴在桌上睡熟的继言,不由得软了骨头也趴了下去。
      杨连尔看遍了金陵的话本,更猎奇更古怪的故事也读到过,今夜的遭遇让他对奉宣半真不假的话不疑有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和墙上莫名骇人的影子,又是害怕,隐隐又有些窥探到了隐秘的兴奋,还忧心起自己好友是否有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就这样胡思乱想呆坐了后半夜。
      第二天清晨小厮来伺候的时候震惊地发现自家少爷在房里藏了两个貌美俊端秀的少年,还穿着少爷的衣裳,而他家少爷则是一脸憔悴,眼下泛着青。一时之间浮想联翩,思绪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杨怜尔对此毫不知情,因为他自己都还魂不守舍着。
      一夜没睡杨怜尔顶着两个黑眼圈,为奉宣二人的突然出现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就忙不迭地送他们回了渡生堂。对此小厮以为自己窥探到了少爷的秘密而毫无质疑,甚至还帮着圆谎。时辰尚早,天光还未大亮,街上行人稀松,他们一路畅通到了渡生堂。因心里存着担忧,杨连尔还没等来朱邪便匆匆赶去好友家探查情况。
      回到客房,师兄弟两细细地琢磨了下,白公子确如他所说并不打算害继言性命,如果昨夜他不现身,他们怕是都被蛛女吸食干净了。就算有什么阴谋肯定也是在他们完成契约之后,否则白公子恐也会失去栖身之地,两败俱伤。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照着白公子的话去做,先完成契约。但这一路也不能一味受到白公子的掌控,主动权还是必须攥在手中的。
      “这一趟生死未卜,去青州前,我们先回一趟玉屏山把师叔留下的遗物带上吧。”他们并未多言,看着继言腕上无法摘下的紫砂石,只是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自从白公子离身,继言觉得神清气爽,百病全消,看来之前的症状确是白公子附身造成的。既然病好了也就不用久留医馆,想来盘缠也是够结这两天的药钱和诊金。
      简单洗漱了一番,奉宣先带继言去找之前两位镇堂的老大夫诊脉,确认继言已无恙,两位大夫也只道了声怪哉并未深究。回房收拾包袱时,路过后院瞧见三五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奉宣立马好奇地走上前去。
      原来昨日出事的宋大夫是几月前孤身一人来的金陵,有几分本事,被朱邪留在了药堂问诊。他无亲无故,后事也无人操持,东家定了棺材,药堂众人就准备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待案子了了,给他下葬。
      钱是凑完了,人也安排好了,小药童瑞和现下正央着昨日出诊的大夫说昨日的逸闻。瑞和平日里最好打听闲事,导致渡生堂的大夫们常常不像杏林圣手,活像个消息贩子。
      “昨日不是有人猜测是外地来的那帮人,谋害了杜老板再卷款携逃,但听闻衙门查了凤尾楼的账目,发现留下的钱财有多无少,说不得非是谋财而是情杀。现下杜老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无亲友,凤尾楼的家当都已尽收进衙门的府库。”
      “我也听说衙门找了画师将失踪之人都画了下来,准备全城通缉。然后发现未失踪的人里竟未曾有人见过杜老板和白公子的真面目。”
      ”白公子倒是有个侍女,可那侍女昨日被差爷带到凤尾楼问话时竟失足跌下了楼梯,撞到了脑袋,现下卧床养伤,迷迷糊糊得,只记得她爹要卖她之前的事。差爷们怀疑她是装疯卖傻,可她确实撞到了头,听说还流了不少血,找的于大夫去看诊,说是脉象确有淤堵,不能妄断。”
      “那杜老板极少露面,听说是脸上有伤,一直戴着面纱。白公子在房外也从未取下过面具,上次少东家不是去出过诊么?大家追问白公子的样貌,杨少爷不是说那白公子在屋子里也带着面具,肯定是貌丑不敢见人。所以可能真是貌有瑕,羞见人。”
      “那岚儿平白无故失忆了很是可疑啊。”
      “非也非也,古籍上确实有记载过撞击头部导致失忆的例子。于大夫那医术堪比少东家了,他的话我还是信的。”
      “不过官府平白得了这么多钱也未必会用心办案,无非是想快些结案,给钱过个正路。”
      “凤尾楼的案子一时结不了,也不知宋大夫的案子多久能了结。”正七嘴八舌说得热闹,这话一落,平添一阵唏嘘。
      奉宣灵光一闪,赶紧凑进去,探听起凤尾楼的情况来。
      “这凤尾楼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精?
      瑞和一听自觉有表现的机会,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正要答话,不料那大夫直接把话茬接了下去。
      “要说这凤尾楼的前身开在金陵也有不短的时日,之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楼楚馆,直到前几年易主杜老板更名为凤尾楼后才闯出了名气。从那之后凤尾楼里多了诸多妍色各异的美人,也不知杜老板从哪收罗的。那些美人都是卖艺不卖身,陪酒不陪夜的,楼中规矩也多,但还是引得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为搏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凤尾楼里最出名的当属四绝,花魁橘娘子,琴师白公子,舞娘青姬,歌伶碧姬。不过凤尾楼我可没钱去,都是听街头巷尾传的,听闻那橘娘子有倾国倾城之貌,白公子琴音夺人心魄,青姬之舞堪比天人之姿,碧姬的歌声天下无双。可惜就算我攒够钱也再也无法一探真假了。”
      “等着衙门出通缉的告示,还可以一睹芳容啊。”
      一堆人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无关欲念,单纯地是想去见识见识这传闻中的超凡技艺和倾城容颜。
      瑞和眼尖,远远就瞧见朱邪正款步而来,急忙提醒众人。
      “少东家来了,快去干活了。”众人一听一哄而散。
      奉宣听得意犹未尽,这些美人必定都是妖精变的,这杜老板更是个望尘莫及的大妖怪,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听听热闹也就罢了。
      “朱邪姐你来得正好,阿言已经痊愈了,我们也不好赖在这,想先把钱结了,收拾妥当就离开。”
      朱邪讶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顺手给继言把了个脉,发现确如常人。
      “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也不多留,一会你们去找掌柜把药钱结了就行,诊金就不必了,继言的病不是我医好的,我可不敢收。食宿费早就跟钱掌柜交待了,算在我的账上。我与你们甚是投缘,一些小钱你们也就不要推辞了。”朱邪看着奉宣二人一脸掩不住的欣色,稍显冷漠的脸微微添了一丝暖意,问道:“那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打算去青州,今日便出发。”
      “青州啊,那可有些远。”
      “有一房亲戚在那边,游历累了,打算去投奔。”
      朱邪颔首并不多做挽留,只是打算午时为他们践行。
      萍水相逢,天高水长,后会有期。
      奉宣和继言在渡生堂吃过丰盛的午饭,牵着朱邪执意送给他们的小毛驴,刚跨出渡生堂的大门,就见杨怜尔匆匆跑来,一把攥住奉宣的手。
      “奉宣,不好了,留芳失踪了,你们可得帮帮我。”
      “啊?怎么了?”
      “静之,你别急,你先放手,我们回后院,你好好说。”
      于是牵着一脸呆滞的小毛驴一行人又匆匆回了渡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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