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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胭脂碎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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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活么?”
谁不想活。
“想要活下去就让我出去。”
你是谁?
“无根之魂。”
要怎么才能让你出来?
“解下你腕上的红绳。”
什么代价?
“你放心,我不伤人性命。我只是要你帮我长存好教我去寻一个答案。如何?再犹豫可就来不及了。”
不过是一个念头滑过的光景,似风带来的耳语低咛窃窃,清冷,却带着无法拒绝的诱惑。
攸关死生,继言向来果断,抬起手腕蹭开面巾用力朝朱砂绳咬了下去。
沾了血的红绳闪出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即断开,胸腔里淤积的那一口污血怎么也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携着一阵透着墨香的罡风向对面刮过,蛛群及雾气被拍在了不远处的墙上,形成了一幅怪诞的泼墨画。
继言觉得有什么从骨血里渗出来,血里的热和透骨的寒相互交缠,向外迸发。他能明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涌出力量,流过他的身体,流过皮肤,淌出七窍,他只能被那力量冲撞着仰起头,张开四肢,凌空腾起,一动不动。
雾气氤氲,从继言身体里窜出,在他身旁凝成一个朦胧的人影,除了脸上寂冷凄迷的神情,那面容跟他竟是一般无二。那人影着染了胭脂的雪衣,挽着松松的髻,后脑挂着一副玉制的面具,手上抱着一架瘦长墨色古琴,纤长的手指三三两两地虚拨着。
一切只在一瞬,奉宣呆看着这异象没缓过神。
“紫砂,你竟然还敢留在这。”
“原来是你这个病秧子,你倒是找了副好皮囊。”女子□□着指间的白丝,歪着头用阴媚的双眼瞟向他们,轻佻一笑,“你都敢留在这我又有何不敢。”
两个妖怪好似熟稔地寒暄,倒是奉宣反应过来一把接住继言软下来的身子惊惧地叫到:“你不是月圆之夜才会现身么。”
“若是再不现身,只凭你们俩怕是连月圆之夜都等不到了。看看,你们对付得了么。”说着长长的蛛丝泛着黑色的雾气从那艳丽女子的指尖射出,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奉宣觉得自己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不得动弹。
这悬殊的力量差异让奉宣明白过来,原来那蛛女刚刚只是在逗弄他们,竟未使上全力。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白公子轻描淡写地朝弦凌空一拨,一条枝骨嶙峋的泼墨挥洒,撞上那蛛丝,两相散去。
随后千丝万缕的黑丝与千树万树的泼墨前仆后继相汇,在空中如墨色烟花炸开,再倏忽消失,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一时之间这生死较量竟凝滞胶着起来。
“病秧子,你究竟是如何逃过杜衡那个老怪物的法眼藏起来的,难道是因为这副皮囊?”斗法间蛛女被迫得现出真身,一只硕大漆黑的蜘蛛挂在网上,几只眼睛阴恻恻又贪婪地盯向继言,“当日你为突破界壁,不惜自燃本体,她大为震怒却也寻不着你,一气之下竟甩袖走了。你倒是好本事,那火竟不是凡火,楼中道行深的独自遁走,只剩些妖力不济的逃离不得,活活被烧死。那些凡人运气到好,都逃脱了去。火势汹汹,避无可避,我要不是当机立断,耗损大半修为用异宝收敛妖气,跟着凡人逃出来,怕是也会被你给烧死。”
蛛女愤愤,眼中闪过一抹怨恨,随即诸多眼珠一转,那声音又娇媚起来。
“不过念在你把我放出来了,只要你把这几个人交给我,我可以放你走。”
“你觉得你能奈我何?”
“呵,你本体都没了,元气大伤,都需要龟缩在一个凡人体内,还想跟我硬拼?未免太不自量力。”说着螯肢缚网,其余肢爪发力一甩,再度射出密密麻麻的小蛛,那小蛛离了网则化身成千奇百怪的毒虫,各自使出百般本事逼近。
“看来你是害过人,不然怎会恢复得这么快。”
白公子抬眼看着蛛女,神情漠然,信手拨弹间,织就一张密密的墨网将变身的毒怪一网打尽。
抱着继言往后退的奉宣旋即反应过来:“那些大夫都是你害死的!”
“我不过是找他们要了些精气,呵呵,那可都是他们自愿给我的。说到杀生,这个小白脸才是杀了不少同类,你们跟着他怕是也没有好下场,不如跟姐姐我快活快活,才不枉此生啊。”
“那些小妖会死,不过是手上沾了不该沾的人命罢了。我的妖力受到契的制约,是无法伤害凡人的。于普通小妖而言的自燃的魂火就如同凡火,不伤根本;可一旦与人有了生死因果,那火便如三味真火般灼心炙骨,因果越大,魂火愈炙,燃尽魂魄。天道昭昭,纤毫洞察,他们终是难以善了,不如早点解脱。”
“呵,我等生机凭什么由你定。”
“凭他们运道不好栽在杜衡手中,凭他们道行太浅抵不过我的魂火,说来不过弱肉强食罢了。”
那些毒怪奋力撕扯,可墨网还是越收越紧,终是一一绞杀殆尽。
“这凤尾楼不过是用凡人来磋磨我们这些妖精的。你一心向着凡人又如何还不是被凡人所弃。哈哈,当真可笑,当真可悲!”
所以我不再行尸走肉般地等下去了,即便欠了那诸多性命的因果,拼个身死魂消,我也要逃出来问个清楚。
白公子自嘲一笑,那悲戚之气溢上心口,不由得停手掩袖低咳起来。
“咳咳,紫砂,多说无益,要么你即刻离开,要么留下妖丹供我。”
“白檀你好大的口气。你已不是当年的大妖,不过是丧家之犬。”大黑蛛周身散出极致的浓黑雾气,身形慢慢缩小,那漫天的黑雾压缩着形成无数的细长肢爪,向他们伸来,奉宣好不容易把杨怜尔与继言堆在巷口处,自己战战兢兢张开双臂护在前方。
只见白公子竖揽瘦琴急拨弦,无声却溅起簇簇墨花变成小剑与蛛女的肢爪凌空对峙。不过几个来回白公子的身形霎时虚了几分。
“哈哈,看来已是你强弩之末。别在挣扎了,乖乖束手,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白公子并不言语只是抬起白玉般的手,一张不知何时织就,埋伏在蛛女原身四周的墨网迅速收起,将它如毒怪一般缚在网中,挣脱不得。
“你竟佯弱使诈!白檀,你妖元已逝,这么做不过是与我同归于尽,你收手,我发心魔誓再不与你为敌。”
他唇边勾起冷冷的弧度,五指一握“你太蠢,话太多。”
奉宣惊诧地看着白公子身影一个眨眼间变淡,那墨网咻的一下炸裂开来,那蛛女惊慌连道不可能,却不敌那墨网的力量,跟着被炸成一滩恶臭难闻的腐水,零星剩下点骇人的残肢。身形已然模糊的白公子一招手,腐水中升起一紫(妖丹)一白(提纯的妖元)两团光团,白的融入白公子身体,让他的虚影稍微凝实了几分,紫的则化为一颗紫砂石串到继言手腕。
“我会暂栖身在这颗妖丹之中,减轻你师弟的负担,你师弟已与我结契,在未寻到我要找的人前你们好自为之,切莫再招惹不该招惹之物。”
“且慢,你与我师弟为何如此相像?你究竟是谁?”
“我亦不知这缘由,但我隐约感知到一丝的因果之气,却无法探究,这才栖身于他。我们素昧平生,并无害他之心。”
话毕白公子似烟般消散了,只留一声余音。
“结界已破,速速离去。”
奉宣怔愣住,随即看向那妖物遗留的污秽与昏迷不醒的二人,正不知如何是好,见继言眼皮略有波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阿言,你怎么样,哪里痛么,你吐了好大一口血?”奉宣用蒙面巾细细给继言擦了擦脸,满脸的心疼。
“咦,师兄,刚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大好了!”继言坐起来,动了动手腕,觉得气力已然恢复了七八分,先前打斗时的伤也随着淤血吐出而好转。四周也并未迷蒙的妖雾,说明那妖应是已退去。
奉宣惊喜万分,简单地说了后续的事和眼前的景象。一道熏臭的风袭过,两小只傻傻地对视了一眼,决定先行将杨连尔弄醒。奉宣对着人中、手腕一通瞎按,终于把杨连尔按醒了。杨连尔还没清醒过来就被奉宣一把捂住了嘴,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声将此间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隐去了继言被附身,只说自己如何奋勇,力创妖怪。可怜杨连尔也是听得云山雾绕,稀里糊涂。
“杨大哥,你别叫我就放开了,前因后果我都跟你说了,要害你你早就死了,有什么我们好好说,你答应么?”
杨连尔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一把扯开奉宣松了力的手,长吸一口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憋死我了。”
杨连尔并非迂腐之人,他还记得自己吃过晚膳回了房后就似做梦般迷迷糊糊记不清了,之后就是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他知自己要么被人下了药,要么就当真遇到了非人力可比的妖怪。
看了散发恶臭的地方遗留的东西,遥遥好似听到了打更声,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别的先不说,快送我回府,若是被巡夜人逮到可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三人鬼鬼祟祟地从巷子中蹿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