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柳俗

3、第三章

　　因为喝酒不能开车，送张落到华辉集团三号楼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的事情了。
　　“哥，要不你去我家住吧，你姐那去了肯定也没床睡。”高原看了眼漆黑一片的楼道。
　　“不用，不用，既然。”张落打了个嗝，“既然说要来了就住两天再回去，省得老家那边又来电话念叨。”
　　“那你要回去前记得来找我拿卡。”
　　“就几千块钱，你计较啥呢。”张落说。
　　“几千块钱就不是钱啦，就是一百块钱我也不想让你再给了。年年这样，你啥时候才是个头。”
　　“这不是怕念叨嘛，要是哪天回家被人戳脊骨说不孝了，那可大发了。”
　　“哥，现在对你戳脊骨的人还少吗？”
　　“管他呢。”张落摆手。
　　“管他呢你还给钱干啥？”
　　“我这不是自己个儿一个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还个女儿呢。”
　　“没事儿，她有她姥姥呢。”
　　高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张落就举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啥都甭说了，我先上去了。”
　　“要不我送你上去吧？”高原扶着张落的手。
　　“不用。”
　　“明天中午记得来我家吃饭。”高原在张落的身后喊道。
　　“好。”
　　张落向后挥手，踉踉跄跄地往楼梯处走去。
　　张落敲门的时候张南他们刚吃过晚饭，张南的女儿赵清珠刚收拾好厨房要开门扔东西。
　　“你找谁呢？”
　　赵清珠开门的时候一股酒味喷鼻而来，她抬头看到张落举手正准备敲门，她觉得眼前的人挺眼熟，但是她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清珠？我是你五叔。”张落看到赵清珠右手提着垃圾袋，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瓶子。
　　“五叔？我没听我妈他们说我有什么五叔要过来的。”赵清珠上下打量了一眼张落，觉得张落穿着还算体面，想着应该不是什么怪人。
　　“你先进来吧，我爸妈在里面呢。”赵清珠错了个身让张落进门，“你自个儿进去，我扔下东西。”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饭香，门进去的左手边就是厨房，里面什么都有，水槽上还有水渍，厨房门旁边碗柜上的碗还在滴水，想必是刚用过晚饭，刚才赵清珠刚收拾好，开门那会是要去扔垃圾。
　　厨房旁边的走道上放着一排的杂物，对角是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主机也在桌子上，主机上还有一个小音箱，桌子旁边的电视，正放着战争片，电视前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张南跟她的丈夫坐在电视前小圆桌的椅子上，抱着小孩子的妇女跟张南差不多大，怀里的孩子有两周岁那么大了，另一个男的是一个青年，想必应该是张南的女婿了。
　　床就在房间的三分之二处，张落一出现坐在床上的母子就注意到了，但是他们只是看着并未出声。
　　“姐，姐夫。”张落走到电脑前，也是圆桌的旁边。
　　厨房的背面墙上有一台空调，空调下放着椅子，小桌子还有夏天的凉席，被子之类的生活用品。
　　“咋走路没声音的呢，吓死人了。”电视正播到暗杀谁，赵智全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五弟你咋现在才来，吃过没，要吃啥不？”张南说。
　　“不用，跟几个朋友吃过了。”
　　“那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哟，这是咋地啦，咋突然哭了呢？”张南一听到声音立马起身走到抱着孩子的妇人跟前。
　　“可能是被酒味给呛着了吧。”那妇人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张落。
　　张南离她最近，自然是将她的眼色给看着眼里了，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手臂，转身对张落说道：“五弟，这是阿珠的婆婆苏姐。”
　　又指着床上的男子，“这个是阿珠的老公苏军。”
　　刚哽咽的孩子又开始嚎啕大哭，“五弟，你一身酒味的呛着孩子了，你赶紧着去外面散散酒气再进来。”
　　张落不是没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苏姐在孩子大腿上扭了一下，可听到自家姐姐就这样把他交出去醒酒，他什么也不想说，默默地转身往外走。
　　他记得门口有张长凳子，他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又碰到了赵清珠，她疑惑地看他，却什么也没问，也没说的越过他，关上了门。
　　夜渐渐地变黑了，湘城的夜空还是一样能看到星星，只可惜天还是那片，人却早已不是以前的人了。
　　风轻轻地吹过，他看到远在对面的灯火一闪一闪的，路边的灯是昏黄色的，从马路的那边过来要穿过一座桥，那一段路没有路灯，一般晚上没人会走那条路。
　　楼下但是成群结队的人，他们相伴而行，手拉手，手挽手，欢声笑语。
　　张落侧头看向那道紧闭着的木门，久久没回神过来，一时间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摇摇头，看到晾衣架后面的凳子，他有些摇晃地向前走了两三步，一屁股坐了下去，凳子面对突来的重量发出“咯吱”的声响。
　　从外套外的口袋取出一包蓝色硬壳七匹狼香烟，打开烟盒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张落侧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眼鞋柜，顿了一下，收起烟盒，将打火机放在凳子上，侧身将那个灰色的帆布鞋柜往门的方向推了一把，又轻抬了抬身子，右手把凳子往左手边拉了下，向左看了一下，阳台上很冷清。
　　“嗝~”打了个嗝儿，皱了皱眉头，感受着冰凉的酒水从他口中一路往下滑，到胸口，到腹部，他肩膀抖了一下，头左右轻晃了下。
　　在凳子上摸索了一下，手里多了一个的塑料黑色打火机，打火机上面还硬着几个黑色的小字——银华酒店。
　　他左手手指弯曲，包住右手，“嚓”的一声，打响打火机，打火机机头上冒出火花，窜出火光，他抬起手，微微低下头，让嘴角的烟对准火源，吸了一口，点燃了香烟，他左手与右手同时放开，火光消失了，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右手抬起，用食指跟中指夹住嘴上的烟，取出，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鼻孔钻出来，然后往上飘，越往上烟雾扩散就越大，扩散越大烟雾就的浓度就越稀薄，直到让你看不到它，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烟草气息让你知道它出现过。
　　迷迷糊糊之中，张落梦见他又跟朋友喝起了酒来，她出现了，她站在他的旁边叫他。
　　“你怎么又来了？”她不是走了吗？
　　“我是因为你才来的。”
　　她的脸不再狰狞，反而有些安详，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跟回家吧，别再喝了。”
　　“我正跟朋友喝得高兴呢，要走你自己走。”说着，张落抓起酒瓶又喝了起来。
　　她不再抓着他。
　　“怎么感觉你一来这酒的味道就变了。”
　　张落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的她，只是在他喝醉了，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她就那么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张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冷了，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却睁不开，只是感觉到有人推他了，还给他盖了被子，他太冷了，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他渐渐地没了意识。
　　“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不会是睡着了吧？”张南为张落盖好被子。
　　“感觉不太像啊，你都这么推他了。”
　　“妈，他好像在吐白沫。”
　　赵清珠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都看向张落的脸上。
　　“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苏军说。
　　“那咋办？会死人吧？”赵清珠吓得往后倒了一步。
　　“肯定会死人啊。”
　　苏军肯定的话让赵智全等人一下子不知道得说什么，苏翠萍抱着已经熟睡的孙子走了出来，瞟了一眼张落。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苏翠萍说完就叫上苏军跟赵清珠，“阿军，清珠回去了。”
　　“妈，死都死了，你让我爸去问问看哪里可以活化的，要是可以就给拉去活化了吧。”赵清珠见苏翠萍跟苏军都走到楼梯口了，也忙转身追了上去。
　　赵清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张南才转头看向她的丈夫。
　　“你看看，你看看，你惹出的事儿。”赵智全指着张落说。
　　“咋就是我惹出的事儿了？”
　　“他不就是你叫来一起过年的，这年还没过呢。”
　　“咋地现在出事儿了就是我叫他一起过来过年的了？”张南急了，当初让她打的电话，现在反倒说是她叫的了。
　　“那我也没让他来咱家住。”
　　“他住了吗？这晚上到还过呢，他这是住了吗？”
　　“这事儿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赵智全转身就往屋里走。
　　“啥叫你不管呀，要不是因为你他会出现在这里？”张南追了进去，连门都没关，拽着赵智全的衣服说道。
　　“啥叫因为我呀，还不是你提议的。”
　　“你不说要买车，不说没钱，我能提议这个吗？”
　　“你是提议了，可结果呢，你看看现在，钱没要到还得摊上这档子事儿。”
　　“你倒是这会子全怪我身上了，你这没良心的。”张南气着扯着赵智全的衣服，“你这没良心的。”
　　“你扯啥扯，给我撒手。”赵智全掰开张南的手。
　　“不撒，这事儿也有你的份，你甭想把什么事情都推给我。”
　　“这事儿发生都发生了，我能真不管啊，我要真不管还让尸体一直躺咱门口不成。”赵智全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他不管也不是个办法。
　　“那这事儿咋整？”
　　“就依着闺女说的，明天我去问问看哪里有火葬场的，看能不能直接拉去火化了，要是不行咱还可以再商量一下，等下你把这儿给遮了，可别让人看了，大过年的传出家里死人了晦气。”赵智全想了想说。
　　“就你觉得晦气啊。”
　　“你先去打电话跟你父母说下，该知会的也知会声。”
　　“我这就去打。”
　　张南拿起床头的电话就开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