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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知音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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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到默言,锄药有些意外拉着他去见宝玉,默言说:“二爷如今也忙着,我也没什么事找他,我只找你问两句话。”锄药把他带到他和茗烟时常休息的院子,全府的人都在前头忙,后院显得格外安静。
“锄药,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锄药连连摆手:“这话从何说起?”
“我一问你含烟,每次你都说是他当值不得空,我来看他也不得见,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上次他闹胭脂铺的事儿被你主家罚了?”
“含烟啊,她真是当值不得空,上次的事家里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不归我们宝二爷管,我们也没办法。宝二爷跟老爷要了几次,老爷也没给明确答复。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你就知道她好好的。”锄药从里屋柜里取出小木筒,“昨儿我见着含烟,把你送的点心给她,她特别高兴,又说有来有往要送你东西,不知道送什么好,我瞧她手里这个东西好,就让她送你这个。这小木筒是她琢磨出来的,刚做了三四个试样,给了二爷和兰小爷各一个,两个主子都喜欢,我想着陈公子和你也能喜欢。他没有我行走自由,就把这活儿交给了我,原想着做好了给你送去,嘿嘿,既然你先来了就让你看看样品!”
“这是干什么用的?”默言接小木筒。
锄药得意地说:“ 这个是装水用的,含烟说也可以装粥,只是不管是水还是粥都得是温乎的或者凉的,因为内里做了防腐烂处理,怕热的东西给烫坏了。这个比食盒、罐子一类方便,不怕摔碰,还能在一段时间内保持温度。筒外题个诗作个画还挺雅致的,你看这个上面的诗就是含烟写的,也做了处理不怕水。”
“这个真是含烟琢磨出来的?果然方便,这里的孔是留着挂绳子用的吧?对呀,这往马上一扔跟那个皮囊一样方便。你先把这个给我吧,我拿回去让五爷看看,他一准高兴。我也不跟你客气,那几个有十天能做好不?我过来拿不用你送去……”
锄药这个到手还不到一天,有点舍不得又不好意思拒绝默言,“我跟你说也就是你,连茗烟那么得宝二爷的眼,也还没捞着用这个呢!咱可说好,如果以后你们府里有人也喜欢这个,你必须到我这里来买,不对,不到我这里你们也买不着,含烟只把处理的方法告诉了我,他不耐烦别人都找他。以前他琢磨出来的精华水就因为不耐烦这个来问那个来求,把方子都告诉了别人,结果方子流出去了让别人挣了钱还挤兑他,他才没压住火。如今这个他防止这类事儿发生,就单独把方法告诉了我,说是谁要喜欢都让来找我买,不准提他。”
“竟有他这么奇怪的人,不过他的脑袋就是灵光,怪不得我们五爷对他一直赞赏有嘉。”
“这算什么,那个藤子秋千也是他琢磨出来的,那个你知道不?一般大家族里有小姐的差不多都仿制了一架,除了我们府里没人知道是含烟故捣的,都以为是我们宝二爷。”
“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三爷还巴巴的给娘……给他娘做了一个,原来这也是含烟的杰做啊!”默言差点说出给宫中的娘娘,幸亏及时刹住,他们陈家在外面一向低调,五爷在外面几乎不提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
默言回到陈应龙在小十街的住处,向陈应龙汇报:“五爷,今天仍没见着含烟,不过肯定他好好的,你看这个是他琢磨出来的,本来是给咱俩各做了一个,但还没做好,我把锄药的先抢了来,这个这么用……”
陈应龙接过小木筒,心里想:含烟果然是奇巧的心,透着灵性,只可惜了不在自己身边,又想起两人共乘一马时,自己怦然的心动。这种情绪让他很烦恼,自已从来洁身自好,那些个有断袖之好的人都是让他所不齿的,可是自己为什么对个小厮却怀了别样的心情?原来想不见面自己就会冷静下来,可每一次和贾宝玉见面又忍不住先往宝玉身后看,也忍不住要问一嘴含烟。若说自己也动了龙阳之兴,也说不过去,贾宝玉的容貌胜过含烟几倍,可对着贾宝玉他却没什么感觉,自己肯定是正常的,他不断否定又肯定,也不敢把这种心事说与人听。
“这筒外的诗是含烟写的?”陈应龙问道。
“是,本来这个是他自己要留用的,被锄药磨了去,又让我抢了来。”
“这个归我了,你等做好那个,我很喜欢这上面的诗!”陈应龙头也没抬就截了默言的胡。
“啊,五爷……”默言第一次见他主子跟他要东西“可是,这个怕是锄药用过了,爷,您是多高贵人,哪能用他用过的东西!”
“没事,我不嫌弃。”
“什么,你不嫌弃?”默言彻底无语了。
……….
我早就知道迎春的丈夫是个什么人,却是没想到他长了一副好皮相,身材高挑宽胸阔背,长瓜脸、浓眉毛狭长眼,若说哪里能看出他的暴躁性格,可能只有这双狭长眼了,像个喜怒无常之人。他拜见贾母的时候,说话中气十足进退有度,不说贾母满意,连着偷看的探春等也都十分满意。
“三个人选,你们怎么知道非是孙家公子?”李纨问众位。
探春道:“大嫂子没看见,祖母待孙家公子与其他二位不同,那两位上来请安,祖母只客气问了二句,不曾让座上茶,而孙家公子,祖母让了座,问的许多,表明了属意孙家。”
李纨笑道:“你这小脑袋倒是聪明,按你这么说八成也就是孙家了!二姑娘有个如意夫君,咱们也跟着高兴。”其他姐妹都来恭喜迎春,木纳的迎春扭着帕子:“你们就打趣我吧,要不是孙家公子看你们的脸还要不要!”众人皆笑。
一日宴毕,宝玉带回外院的消息,贾赦的确相中孙绍祖,说不但人长的好,弓马娴熟,且家资丰厚再无不妥。又说贾政不怎么同意,嫌孙家是专营之辈,非诗礼名族,只是贾赦心意已定,贾母那里也同意,这婚事最迟这个月就会订下来。大观园一园子的女孩儿,哪里懂得人情世故,只望得见外貌不错,哪里知道其人的秉性。暗自替迎春叹息,想她也是花一样的容貌就要折在婚姻里。又想到马上就要大查园子,恐怕我出去的机会更少。黛玉近些时候看着好了许多,但终究性命有虞,她若放得下贾宝玉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若放不下我做这些努力岂不是白忙活?一时心绪难宁,独自在后院梨树下来回的走,边走边忍不住的叹息。
“你这是怎么了?今儿大家都高高兴兴地,独你一个一直绷着个脸”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紫鹃,我停住了脚转身道:“姑娘睡下了?你累一天了怎不休息?”
“姑娘刚睡下,她也说你今天不正常,嘱咐我问问你有什么心事,我特意来寻你的”紫鹃上前拉住我的手。
我苦笑了一下,我的心事要是全告诉她,估记她会疯。我挽着她掀开秋千的绡纱坐进去。“姐姐还是坐在这里面吧,有蚊虫。要说我也没什么心事,看见二姑娘要订人家了,有些难过。你们都说那孙公子仪表出众,他既然这么好,如今三十了怎么找到媳妇?不是他人品有问题就是家庭有问题,二老爷有异议就该派人仔细打听打听,这可关乎二姑娘一辈子的幸福。”
紫鹃用手戳了一下我的头:“你可真操心,大老爷再不着四六,到底是二姑娘亲爹,他决定了,连老太太都不好反对。你说大家只看外表,不看外表,我们还能怎样?你有心就替咱们姑娘想想吧,明眼的都能看出来宝二爷对咱们姑娘的心思,咱们姑娘没说,心里也是装着他,偏偏老太太不提,舅母们也不提,我心里一直打鼓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如何安排咱们姑娘?”
“依我的意见不希望姑娘跟宝二爷好,姐姐最好也开导一下姑娘,宝玉非良配。你别看我,他虽长相俊美、脾气好,对林姑娘也实诚,可若是选夫婿,他可差远了,可有本事撑的起门楣?年岁小不过是个借口,你看兰少爷,今年才几岁?淘气也是有的,但秉性可似宝玉这样?才你也说了,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我猜也是不想把他们二个凑成一对,她虽疼姑娘,但她心底未尝不是希望宝玉找个有家世背景的人家!”
紫鹃张张嘴半晌才缓了一口气:“我原来只以为老太太和太太们嫌姑娘身子弱,若是你说的,恐怕林姑娘她也能猜到。她也是个傻的,要是能放开宝二爷,也就不至于身体好一阵坏一阵儿,她是自已个怄着气呢!”
我和紫鹃一时陷入沉默,谁也不说话,我望着半空的圆月,说不出的惆怅,她盯着石桌上她刚拎着的那盏灯出神。良久我问:“紫鹃,你想没想过出贾府?”
“我打记事起就在这府里,从前跟着老太太心里只有老太太,后来跟了林姑娘心里也只有林姑娘,凡她喜我也喜,她愁我也愁。姑娘若嫁给宝二爷我一辈子也就在这园子里了,若姑娘嫁了别人,我也会跟着姑娘。”
“如果,如果林姑娘命不长,你难道跟着她去?”我轻声地问。
“雪雁,你怎么不盼着点她好?须知道她好咱们也能活的像个人,她不好我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别恼,如果我告诉你两月前外面的大夫就说过姑娘寿不能长,你还说是我咒她?我不想说的想一直瞒下去……”
紫鹃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身体有些发抖地说:“雪雁,你说什么,姑娘寿不能长什么意思?”
“紫鹃姐,你抓疼我了。外面找了几个大夫都是一样的话,姑娘的药被人动了手脚,也不知道服这样的药几年了,没治病不说反而伤了根基,她内里虚耗已空,若是维护的好至多十年,若不然三年两载。我就是知道有她在一日,我们还能好过,才想尽办法每天逗她乐,给她做足底按摩,逼着她学做操……可我无能为力治好她。谁也左右不了心,二姑娘的婚事一定,怕是接二连三的都会提上议程,我不敢保证姑娘不烦燥焦虑,她越那样身体越差,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紫鹃怔怔地望着我,月光下她的眼泪无声的流淌,我替她擦了擦,也叹道:“我现在告诉你,是要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若是还想留在这园子里也该为自己早去打点。我自己,我想过如果她去了,我带着姐姐、王嬷嬷回南边去,在某个乡下买块土自食其力的生活下去。我怕姐姐不愿意离乡背景,所以问问你的打算。怪我醒悟的太晚,如果我早发觉是药的问题,也许咱们会一辈子跟着她。”
“傻雪雁,老太太还活着呢,谁会想到姑娘的药她们也敢动手脚?林姑娘的命……”紫鹃抹了一把眼泪又喃喃道:“雪雁,我心里很乱,前天接到林家的信我还高兴,姑娘这下找到亲人有了指望,病会好的快,谁知……我不明白你都知道姑娘命不能久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希望,我想给她希望,有了希望她才能心情舒畅,虽终救不了命,好歹可以让她多活几年,谁知道以后怎样,大夫说以姑娘的病状至多十年,可若解了心结也许会活的更久也未尝可知。”
“十年吗?我哪儿也不去陪着她”紫鹃下了决心。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我也希望还有十年,但是我明知道没有,我不忍心再刺伤这个善良的女孩儿。“姐姐,她活一日我也不会弃她不顾,尽我之力让她高兴快乐,尽力探求医术,可惜没那个治病救人的本事,只能在药外做辅助。二姑娘婚事订了,宝姑娘的恐怕也该上议程了,薛家要钱有钱却一直附在贾府住,你当为何?八成是想借着这府里的势替宝姑娘探路!”
“探什么路?你是说薛姨妈也看好了宝玉?不能吧,前些时候姨妈还说,等得空了去跟老太太说说咱们姑娘和宝玉的事。”
“切!姐姐就认准了宝二爷一人,好男儿多的是,怎么就非他不可?姐姐别太信姨妈了,她自家姑娘还没许人家,就替别人早想?别说她可怜咱们姑娘,她跟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她才不会跟老太太说,凭空卖份好罢了!”
“你这么不待见薛姨妈?我看薛姨妈母女待咱们姑娘挺好的呀,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着咱们,比舅母们都上心。”
“要说姐姐傻呢,好不好的咱们走着瞧,你不信你就私下问问鸳鸯,薛姨妈可曾去跟老太太提过姑娘的婚事,或者你悄悄问问银钏,姨妈可曾跟夫人提过?”我一边哂笑一边想人心这东西果然是隔着肚皮,如果我不是先知道,我难道不会相信薛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