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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雁归处·肆 ...

  •   肆.

      “子濛!”
      “子濛!”
      “子濛!”
      “子濛!”
      “子濛!”
      当时顾子濛正在孙应竹的帐里听他讲解草药,闻声只觉得吵得很,根本没想答应。然而那声音的来源完全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见没人搭理,便自己一个一个帐子问过去。
      孙应竹低声道:“不如应一下吧,说不定真有急事。”
      顾子濛分明知道是谁,只是觉得头疼,“我才到这第二天,不可能有人有急事找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已经起身。
      然而这时候,帐帘突然被拉开,“子濛我听到你声音啦!为什么不理我?”完全不顾这种行为是否不礼貌。
      顾子濛也不答话,只是看着来人,眼中似散着寒气,分明是在说——凭什么要理你。
      而来人也在意,仿佛只是留意到自己的情绪,“昨天不是说好今天来给我换药的么?怎么没来?”
      “并没有说好。”顾子濛冷冷说了这一句。
      昨日的情形分明是燕与霖将自己带到安置处,集合的号角突然想起,她说:“子濛我后腰上回受了伤,明天你来给我换个药呗。”说着就直接跑走了,完全没有给顾子濛说话的机会。
      “而且应竹师兄不是去给你看了么?”
      “唉子濛可千万别提,”孙应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霖可嫌弃着在下呢,不敢邀功。”
      顾子濛闻言抬眼去看燕与霖的反应。燕与霖撇了撇嘴,方才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孙应竹的帐子,不知道他人在这。“并没有,应竹先生医术确实高明。只是我每天不穿上衣请应竹先生进我住处,我自己觉得有点尴尬而已。”然而听孙应竹又要启口,立即又添了一句,“竹哥你每天都挺忙的,为什么不多休息少说话呢。”说着还对着孙应竹露出一个极其温暖的笑容。
      “罢了罢了,这世道也变了。从前病人求医,如今轮到医求病人了。”其实孙应竹眼里,燕与霖这样的就是一小孩儿,自是不会同她计较。
      燕与霖见孙应竹终于不打岔,即刻就收回目光对顾子濛说,“昨天算我不好,没等你答应。那现在说好了,你明天来找我啊。”
      而顾子濛的眼神却突然有些畏缩,“我不会给你换药的……”
      “啊?为什么?”
      “我,我不太懂医术……”说着顿了顿,偷偷抬眼瞧了瞧燕与霖的神色,“我原本想昨天就说的,但是你也没有问我。”
      “哈?”燕与霖闻言直接愣住,她自小在雁门关长大,意识里从来就没有万花弟子不会医术这种映像。而且年轻气急,说话向来不怎么过脑子,直接就冒出了一句,“你不懂医术来这里做什么?”
      燕与霖说这话的时候,也就是单纯地好奇询问,真没有什么恶意。但显然落进听的人的耳朵里,就不那么友善了。顾子濛看着眼前的人,原本就如万里冰封的眸中,似有锋芒将露。而燕与霖则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神情的变化,心里反而在想着这姑娘红唇雪肤,近看反而更好看。
      顾子濛左手不禁抓紧裙摆,攥成一个拳头,终是将心里的气压下去。冷声答道:“正是因医术不精,才来此学习历练,想将来也能医病救人。”
      “哦……既然医术未成,为何不先在万花谷呆着,来雁门关这种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大雪封山的地方做什么?”对于燕与霖,万花谷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和一些道听途说的流言里。她只是单纯地不明白,竟然会有人选择离开那个美如仙境的地方。
      只是她的表达方式,在顾子濛那里,就是完全不同的意味。想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人,自己却又无从反驳,所会的那点二流针法确实拿不出手,或许自己来到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但即使如此,也是头一次见过,能直接把话说成这样的人。
      终是看都不愿在看那人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直接步身而出。只是肩膀撞过那个人是,正好是磕到她的玄甲上,有一阵不允许被忽视的疼。
      燕与霖转身看着那背影,整个人都是懵住的。又回首看着孙应竹,帐中人只是兀自喝茶。忍不住低声了一句,“这姑娘脾气怎么这么大?”
      孙应竹倒不急着回答,只是悠悠放下茶盏,才对还杵帐门口那姑娘招了招手,“人进来说。”
      燕与霖想都没想就进去了,待到案前坐下,见孙应竹收拾完了要给自己倒茶,连忙摆手,“茶就免了,竹哥你的茶苦死了也不好喝。”
      医者只是笑了笑,也就将茶壶放下。
      “竹哥你就跟我说说子濛是什么来头。”
      “在下记得自己方才还被嫌弃的不行,没想到风水转得倒快,转眼就这么吃香了。”说着只是漫不经心地收拾着案上方才讲解的草药。
      “谁嫌弃竹先生了!竹先生杏林妙手,每回负伤能得竹先生医治,阿霖都觉得万分荣幸!还请先生赐教。”
      “你倒是跟与霏一副德行,”孙应竹说道。倒也并非对这些话真的受用,只是觉得阿霖这种小孩子,没事逗逗着实有趣。也就不打算卖关子,“子濛的师父,是万花谷里的顾非乐先生。”
      “那是什么人?”
      “非乐先生医术高明,又广收徒弟,门人众多。并常在谷中公开授课,即使不是他弟子,也能去旁听。对了,我曾经也去听过好几次。先生确实德高望重,诲人不倦。性情又十分亲和,连我这种非他门下弟子的,都觉得就好像家里的父亲一样。然而先生这样的人,却一直没能成家,人近半百后,收了子濛最后一个徒弟,大概是想当做亲生女儿好好抚养。”
      燕与霖眨了眨眼,觉得手上没事做,又没忍住自己提过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然而刚尝一口就后悔。现下只觉满嘴苦涩,“这种师父教出来徒弟,应该和他一样性情温和才对。后面肯定还有别的有趣的故事。”
      孙应竹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假作无意道,“当年睢阳被围,非乐先生带领门下所有弟子前往张巡将军的前线大营支援,”却还是顿了顿,“一个都没能回来。”
      闻此,燕与霖把玩着茶盏盖的手僵了一下,缓缓停住,抬眼看着眼前人,终是再说不出什么玩笑话。“那子濛呢……”
      “那年子濛算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多半是年纪太小被留下来了。”
      “就她一个人?”
      “对。就她一个人。”
      “……那后来呢?”
      孙应竹故事已经讲完,又喝了口盏中的茶,“那件事不久后,在下就随几位同门一起来雁门关了。后来的事,在下也不清楚。”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燕与霖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她心里,未必不能理解,未必不能感同身受。去年除夕夜里,雪哥已经去君山养伤,云霁还未从潼关回来,跟姐姐说好等她打完那场伏击,回来陪她吃年夜饭。然而她坐在帐前等了许久,许久,等到子时新年的钟声响起,等到大年初一清晨的鞭炮声,伴着镇上百姓舞狮载舞而来,特来给苍云军士送些新春的暖意。而燕与霖一人,还坐在帐门口,再也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四周鞭炮声,唢呐铜锣声,喧闹欢笑声,还有茫茫大雪中,仿佛只剩了自己
      终究是开口,“我方才对子濛说话……是否有些太不顾及她的感受了……”
      孙应竹笑了笑,“也还好,你平日对在下说话不就那样么?只是算起来子濛年纪比你还小一些,又经历过这些事情。她话虽然少,不过能看出来是真心想学好医术的。多给她点时间吧。”
      “那我现在去跟她道歉。”
      “也好,”孙应竹道,“你不是就是想让她照顾你的伤势么?其实换药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也并非一点基础都没有,只是对自己不大自信罢了。跟她好好说说,会答应的。”
      “那承竹哥吉言啦!”燕与霖笑道,有些偏执地认为不该让负面情绪在自己脸上停留太久。即使外头,仍是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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