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落花意》红儒

58、雁归处·壹

　　壹.

　　腊月十五。前段时间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几乎要封山，满眼银装素裹。这几日虽然雪势稍停，只是偶尔飘几片雪花，然而积雪路滑，且又将至年底，这一片自然是没有行人的。四周安静得彻底，唯独偶尔有一两只山雀飞过，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正是这般铺天盖地，不掺一点杂色的纯白中，两个青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显眼。有“吱嘎吱嘎”的声音想起，是马蹄踏雪而来。
　　“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入景的是两个长歌弟子，骑马而来，各背一琴。其中一个往前方路边虚指了一下，向另一个问道。
　　他师兄定睛瞧了，不远处路边的树下，似乎还真蜷缩着一个人，裹着与雪同色的斗篷，正是风帽中飘出的几缕黑色发丝，才使其被人发现。
　　“过去看看。”那位师兄道。
　　那师弟大概是怕人已经出事，闻言便抖了抖缰绳，率先过去。接近一看，发现竟然还是个小姑娘。她蜷坐在斗篷里，微垂着眼睑，似乎是觉得冷，却又完全没有被冻僵的模样。
　　“这位姑……”
　　还没说完，那姑娘似乎早注意到了有人接近，突然抬眼。眼中似有三尺冰霜，锋利得仿佛藏于冰窖中血刃。
　　“有何贵干？”她冷冷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说完的同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戳戳逼人，眨了眨眼，目光再看向眼前人时，不再露出半点锋芒，只是有些失落的茫然与无助。
　　那师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确实是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询问道：“这么冷的天还大雪封路，周围除我和我师兄也没有其他行人，姑娘如何一人逗留在此？”
　　那姑娘又多看了面前的人两眼，似乎才有半分相信这个人没有恶意，于是答道，“我听说我有很多同门在雁门关帮忙，可是我迷路了。”
　　长歌弟子闻言笑了笑，“巧了，正好我和我师兄也要去雁门关。不如姑娘上马，我带姑娘一程吧。”说着就在马上对仍然坐在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那姑娘却收回目光，将胸前的斗篷对襟更裹紧了些，显然是不愿意同这个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忆寒，不得无礼。”这时候那个师兄也骑着马慢悠悠地晃过来，说着翻身下马，走到姑娘面前，作了一揖，“在下长歌门苏年，受命同师弟苏融至雁门关办事。余师弟尚且年轻，礼数还不周全，请姑娘见谅。其实雁门关已经不远了，只是这大雪的缘故，确实容易迷失方向。姑娘若不介意，我等可与姑娘同行。”
　　苏年这么说的时候，苏融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莽撞了些，于是也下马，对那姑娘面露出些歉意。
　　姑娘又抬眼看了一眼苏年，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起身，露出斗篷里面的万花服饰。“多谢二位了。”
　　“无妨。”苏年道。两个长歌弟子各牵着马，三人一同步行在雪中。“吱嘎吱嘎”，是积雪别踩碎的声音。他们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很长的一串脚印，终于是给这等苦寒之地，添了些活人的气息。“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姑娘斗篷上的风帽不大结实，走两步就自己从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姑娘乌黑如缎的头发。这般看上去，她半截腿都露在白边墨色的裙摆外面，却完全没有冷的样子。只是这个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万花谷，顾子濛。”
　　——楔子

　　下了这么久的雪，终于有一日天气还算凑合了，燕与霖在去大统领军帐的路上这样想着，突然被人叫住。
　　“阿霖！”
　　她回头望过去，见是燕如雪和燕云霁，“呦呵，二位今日不忙啊？”
　　燕如雪道：“正要去跟大统领汇报近几日城墙周围的情况。阿霁想偷会儿懒，我就准他跟我一起过来了。”
　　燕云霁闻言立即为自己解释道，“我可不是想偷懒！如今护卫雪哥安全可是我职责所在。”
　　燕如雪自是不会与他辩驳，燕与霖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当初离开雁门关被派去潼关支援中原战事的时候，也就是个年纪轻轻的阵前小卒。三年后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大大小小不少军功。不知道怎么的到头来，仍然只是在昔日亲师兄手底下混了个闲职。
　　“请问是否是燕如雪将军？”又听见不知是谁的声音，三人一齐回头看过去，见是一个长歌弟子向燕如雪作揖道，“在下长歌门苏年，见过燕将军。”
　　燕如雪起初是有几分诧异，不过回忆了一下似乎也确实有些映像，微笑道：“听君儿提过苏先生。”
　　苏年也笑了笑，“此番受义父之命来雁门关，跟燕大统领陈述关于来年作战方向的建议。来前被梦遥再三叮嘱了，一定要替她跟燕将军问好。”
　　“那在下也劳烦苏先生替在下向君儿问好了，正好在下也要去燕帅那里议事，不如同行。”
　　“那也巧，方才还想着不知怎么过去。正好劳烦燕将军带路了。”
　　燕如雪回头看了燕云霁一眼，意思是随意他跟不跟过去。
　　“厉害了，原来还是个熟人，”燕与霖说着又看向根本没打算动的燕云霁，“你不是说要护卫雪哥安全么？怎么不跟过去？”
　　燕云霁摇了摇头，“之前几回雪哥跟大统领议事的时候，我就像根棍子一样杵在旁边，实在太尴尬了。决定还是在外面等雪哥。”
　　“嘁，还说不是想偷懒，”燕与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也没事，正好来陪本姑娘溜达溜达。”
　　“哈？你不是也要去找大统领的么？”
　　燕与霖闻此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去了。”
　　“说不去就不去？”燕云霁都有些看不懂，“为的什么事？”
　　身穿玄甲的姑娘叹了口气，“我想找大统领给我们营再分几个大夫的。”
　　“啊？”燕云霁都不敢相信，大统领如今已经清闲到这种事都开始操心了。
　　“你不知道，如今关外那群王八蛋已经无耻到何种地步。有种就来跟我们硬肛啊！肛不过竟然就去打起了在我们这边帮忙的江湖弟子的主意！他们大爷的，得知了万花弟子常去采药的线路，竟然故意在那边埋伏。我们营里好几个万花姑娘都折在他们手里了，妈的臭不要脸！”
　　不说倒罢，一说起来简直是越说越恼火。燕云霁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你说的确实没错，也知道你如今在前线打仗不容易。可是你也别什么都跟你姐学啊，一个姑娘家的粗口太多，不好的。”
　　结果直接就被燕与霖回头瞪了一眼，立即不敢再作声。
　　燕与霖又说：“我前两天不是后腰上被人砍了一刀么，如今我们营里的大夫就剩孙应竹先生和他那几个师弟了。每回来给我换药，我都得事先脱好衣服，背对着门口让他进来。简直，好歹我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上了几次战场就不拿人当人了吗！我跟我们营的老大说了让他再从别的营请几个懂医术的姑娘来，他竟然跟我说如今人员紧张，让我以大局为重。我一气，就直接来找大统领做主了。”
　　“额……你这不是胡闹么？”燕云霁弹了一下姑娘的额头，“你们老大说的其实也没错，出征在外，哪有不受点委屈的？”
　　“我知道，”燕与霖撇了撇嘴角，“自己确实是一时赌气了，不是也不去了么。只是……”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到底是这个年纪，心里任由自己受委屈也是不大可能的。话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见一个人向他们走来。
　　来人也是一个长歌弟子，青衫飘然，身后背琴，琴中藏剑。眉梢脸侧，无处不带着江南的清秀气息。桃花般的眼角，一半是知尽不言的透彻，一半却像是还未入世的童真。
　　“请问二位……”苏融向两人作揖，一边说道，结果一抬头就撞上燕云霁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目光，立即怔住都没敢说下去。心想怎么今日自己碰见的，净是些眼神很可怕的人。
　　“咳，”燕云霁在两人目光触碰的那一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先生请说。”
　　苏融也这才稍稍回神，目光从燕云霁那，眉目如远山雪的脸上收回。“我是同我师兄一起来的，结果方才栓马没能跟上师兄。正好看见二位从我师兄去的方向过来，就想请问是否有见到我的同门弟子。”
　　燕与霖笑道：“你师兄是不是叫苏年？”
　　“正是。师兄与姑娘见过了？”
　　“你师兄去我们大统领那里了。”说着给苏融指了路，“你到前面左拐，一直走很快就能看见了。”
　　“多谢。”苏融说完就往燕与霖指的方向去了。
　　燕云霁仍然一言不发，却始终盯着人看，甚至人都走远了，还转过身一直盯着那恍如出尘的背影。直到被燕与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什么情况啊！别人来我们这作客，你非要用你的死鱼眼把人吓跑是不是？”
　　燕云霁这才收回目光，然而神智却仿佛回不来了一样，愣愣地说道，“阿霖，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位先生长得特别好看？”
　　“哈？你脑子被大雪埋了吧？”燕与霖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心里坚信，燕云霁的脑子是真的被大雪埋了。不过也懒得多理他，因为她自己也有了新发现。只是将燕云霁拉了几步，想远处一指，“你能不能看见那边有个姑娘？”
　　燕云霁只得暂且放下心中所想之事，往燕与霖指的方向仔细眯眼看了，“看见了，不过我不认识。”
　　“我刚才看到她斗篷底下穿的是万花谷的衣服。”
　　“真的？”
　　“你看她那样子，像不像个新来的？”
　　“嗯，不停地四处张望，就等有人过去好问路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新来的。”
　　燕与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云霁兄弟先失陪了，我觉得那大概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人。”也不等燕云霁应话，就已经自己往那边走了过去。
　　顾子濛一人在风中站着，发丝翻飞，更衬得那张脸白净无暇。本就是在这最好的年纪，若不是眼中化不开的冰封，若是肯多笑笑，绝对是个很好看的姑娘。不过如此，反倒使她与这雪景格外融合。
　　然而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不敢多往前一步。这军营中的路并不复杂，可是她仍然不知道今后的路要怎样走下去。突然又有些想念万花谷了，想念那些时日，师父……师兄师姐……不行。她赶紧强迫自己打住，那些时日，分明是再也回不来了。正如她眼前的这条路，再没有其他的人。
　　“这位姑娘！”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有人喊她。抬眼望去，一个玄色的身影。沉重的战甲包裹下，眼中却仍然尽是热烈如火的情绪。就好比她手中，刃上仍沾着血迹的陌刀，阳光下，仍是刺眼的锋芒。那个人笑道：“姑娘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是来找什么人吗？还是来帮忙的？需要个带路的吗？”
　　顾子濛怔了怔，一下子被塞了这么多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稍微理清楚后，仍然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听说这里有许多万花谷的同门，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做的。”又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可以了！”燕与霖想都不想地答道，“正好我们营里有几个你的同门，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带你去！”
　　“嗯……”顾子濛倒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被问别的什么，说走就走，“好，多谢。”
　　“不谢不谢，今后我要谢姑娘的时候还多着呢！”说着又回头看了身后的姑娘一眼，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个弧度，“我叫燕与霖，姑娘怎么称呼？”
　　寒风肃杀中，眼前的人嘴角带着些笑意，目光如火，仿佛其中记不下任何悲伤。真的是这样吗？她不知道。
　　“顾子濛，是万花谷弟子。”

作者有话说

　　一个蜜汁脑洞orz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置身于一片大雪中。身上裹了毯子，毯子里面只有一件常穿的大嘴猴睡衣。这件穿了很多年了，自然是有些旧，领口早被有意无意地扯得很松，锁骨半露。小腿光着，也没有穿鞋。明明已经长到后腰的头发，此时乱得竟然还能竖起来几缕。反正这个人的形象就是一副好像刚被人强X过的样子。不过也和庆幸，倒不怎么觉得冷。我还以为穿成我这样，会直接冻碎在大雪里。
稍微定了神，我便看见不远处的背影，玄甲白翎，似乎在等人。
我赤脚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分明有“咯吱”的声音。那边的人听见了动静，转过神来，满脸惊喜道：“呀，娘亲！”
我拱了下鼻子，“你好啊阿霖，喊我来什么事？”走到她面前，见她涂着红唇，和她的脸型肤色都特别相配，颜值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也不等她回答，便又问，“你这口红很不错啊。什么色号的？在哪买的？”
她却露出一脸懵逼，“口红是什么？色号是什么？”
我撇了撇嘴，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了下自己的嘴，“口红就是唇脂。”
“嗷，”她笑道，“娘亲也觉得好看吧！这个颜色是子濛给我挑的，她说特别适合我！”
哦，这狗粮我吃了。
阿霖似乎想起了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娘亲，你是不是要写新故事啦？”
“嗯对，”我说，“是你的故事。你和云霁的故事。”
“真的吗！那会不会有子濛啊？”
“会的”
“嗷嗷！娘亲一定要把她写得很好看很好看啊！因为子濛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姑娘！”
够了。狗粮吃多也是会噎死的。我向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没事我回去睡了，困死了。”
“好，娘亲好好休息！”
我刚要转身，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啊对了，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记得把你的口红，啊不，唇脂带来点，我也想试试。”
“嗯好！”
“还有，我才发现我这样瞎转也回不去。”我看着她手里的陌刀，应该还挺锋利的，“你现在捅我一刀，我就能回去了。动作利落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