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掌灯十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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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童哥……”
尹童闻声捏了捏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张脸，“醒着啊，我还以为你睡了。”
窗外孤月星辰，月光洒了进来，正好洒在叶无歌平滑裸露的背上，如同一层薄薄的凝霜。尹童抬手顺着脊梁骨抚摸下去，觉得他满身汗差不多干了。窗外小雪还在若有若无地飘，怕人着凉，就把落在他后腰的被子扯上来，将整个人盖住。
叶无歌仍然脸朝下埋着，什么也看不见，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包裹住，本能地又往尹童身上缩了缩。“童哥，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尹童还在给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轻轻揉着腰，“你说。”
“你跟我讲讲肉包子的事呗。”
“……还记得啊。”
叶无歌突然抬起头，满脸都糊着头发，“我就知道你就是想等我自己忘了！我也是，还真差点就忘了，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说好的我同你回君山你就什么都告诉我，不要想抵赖！”
尹童伸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抚过，露出带着半分嗔怒的脸。望着那眼睛望了半天，终于是笑了一声，“罢了罢了，迟早是要跟你说实话的。叶儿来给点表示我就跟你说。”
叶无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往上挪了一点，凑近尹童的脸侧吻了一下，又用鼻尖拱了拱，便摆出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另一边也来一下嘛。”
“少给我得寸进尺！现在说！”
尹童听着语气不对，赶紧给人顺了顺头发，老实交代了。等将所有往事说完时，已经是下半夜。说了他曾经的名字，空酒。说了他师父空尘的事。还有他师父的同窗，也就是阿落的父亲，方榷的事。空尘企图叛国，方榷意欲阻止，却全家惨遭杀害。他自己因此事对师父彻底寒心，与其断绝关系独自去了君山。后闻空尘意图抹净方榷一家的消息，立即赶往长安。到了之后却为时已晚，只捡到了幸存下来的方家二少爷方落，便按照苏思的建议将孩子带回君山收为徒弟。
“所以我才不能让那孩子到处乱跑啊，他都不知道外面有人想要他的命。”
“那童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真相，他也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你看那孩子的性子，知道了之后说不定哪天夜里就自己离开□□。他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怎样的人。若是让空尘掌控了他的行踪，不要说他自己，我都保不了他。你看如今的天下大势，空尘已经赢了。再等几年，等他能听得进去我说的话了，我再告诉他，由他自己选择。”
“好吧……可是也是十六岁的人了，你至少给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吧，不然一辈子被叫肉包子？”
“……我觉得肉包子挺好听的啊。他以后自己有想法，爱叫什么叫什么，我懒得管。”说着牵过叶无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也就这些事了。空尘当初也算对我寄予厚望，谁知我根本不想左右这所谓风云。至今仍不认为他这种良心负尽的人，能笑到几时。”
叶无歌闻言撑起些身子，看着他的眼睛，“童哥不想左右风云，那童哥想要的是什么？”
尹童眼中却是半分戏谑，笑道：“另一边也来一下我就告诉你。”
“嘁，还要不要脸。”叶无歌嘴上嗔怪着，还是埋首在尹童另一边脸上狠狠啾了一口。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不说实话就掐死的表情。
然而尹童只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那表情就立刻维持不住了。“想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的声音很轻，说完还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这话虽然像是小姑娘说的，别人听了会笑话。但确实就是这个道理。”
叶无歌怔了怔，感觉耳尖都被烧灼到似的。怕那人看见，又像最初那样脸埋进他的颈窝。“童哥少诓我，难道遇到我之前童哥二十多年来都没有想要的么？”
尹童笑了笑，“是没有啊。那些时候能治的眼睛都懒得治，觉得世道污秽，看见不如看不见。混一日过一日罢了，更不要提什么想要的。”
叶无歌没有再应话，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尹童往窗外瞥了一眼，雪似乎彻底停了。不知道那一点朦胧的光亮是否是曙光，他这阵也感觉到了些困意。
“童哥。”
“……我的天你半天不说话，又以为你睡了。”
“我们以后寻个机会，成亲吧。”
“哈？”尹童几乎觉得是自己听错。
叶无歌这才将脸又露出来，神情和语气皆十分认真，“我仔细想了许久。我这样过来，至多只能住三五天，生意上的事全在江南，不能搁置太久。也不能让童哥常去找我，毕竟童哥在这里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处境危险，一个还年纪太小。我就想啊，反正君山外的那个小镇子也是我的了，我不如花两年将我自己生意上的东西，一点点转移到小镇子上。虽然比扬州差得太远，以后盈利要小很多，但我就不用什么事都得回一趟江南了。”
“那不是挺好的么，以后在君山里舒服住着就行了……嗯，虽然是可能没有你家舒服。”
“不行啊，我又不是丐帮的人。在这住两天虽然没人管，但要住久了，肯定会被问我是什么人，作为其他门派的弟子，怎么一直逗留在这里。”
尹童笑道：“所以你就想着成亲了么？可是我们两个大男人，成了亲你又能告诉别人你是什么人？”
而叶无歌此时眼中仿佛只有三千尺潭水，“那又怎么样？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想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的。成亲之后，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家人当然就得住在一起了。”说着在尹童的唇上烙下一个吻，“白首不相离，好不好？”
“好。”他答道。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说不好的理由。这世上确实所有人，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叶无歌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困了，睡了。”
“天都要亮了，你终于觉得困了。”尹童说着起身套上裤子，去将屋门反锁上，“穿件衣服再睡吧，等下天亮君儿他们肯定得跑过来。”然而到榻上的人毫无反应，走过去才发现已经睡熟了。只得叹了口气，也躺到人身侧合上眼睛。
然而迷迷糊糊间，刚觉得很舒服似已入梦，突然就被拉回现实。
“师父！师父！师父！你为什么早上要锁门啊！”
尹童揉了揉眼睛，就看见身边的人也是一脸崩溃，“童哥我感觉我要死了……”说着也只能无奈起身。
尹童却将人按住，掖好被子，“你一整晚没睡，别起了。”说着自己下榻，去将门开出一条缝。“一大早嚎个什么？”
君梦遥眨了眨眼睛，“师父已经不早啦！而且师父你不是一直起得很早么？”
尹童也什么没心思，只道：“你师娘还睡着呢，找你师兄玩去，等会儿再过来。”
“诶？我刚才还遇到肉包子，他还让我先过来，他等下就到。”
听君梦遥这么说着的时候，尹童已经看见阿落提着个大食盒往这边过来。“师父！我一大早去给山下的村民摸鱼！我跟他们说我师娘来了，人家煮了一大锅八宝粥送给我！”
尹童犹豫了一下，这一来也不大好意思将两人扫地出门了。这时从屋里传来一声，“童哥让他们进来吧。”
尹童循声望去，见叶无歌已经穿齐衣裳，坐在榻边绑头发。只能叹了口气，放两个徒弟进屋了。
“师娘早上好！”君梦遥一边喊着一边到叶无歌眼底下晃了一圈，“师娘你的眼圈怎么都青啦？”
叶无歌其实此时至少一半神智仍在睡梦中，闻言也没说话，只是笑着摸了摸君梦遥的头。
尹童正同阿落在案旁盛粥，他突然说道：“君儿，以后师娘和我们一起住在君山你高不高兴啊？”
“当然高兴啊！师娘在我就有好多好多点心吃！”
叶无歌闻言捏了捏君梦遥的脸，牵着她的手到案边，给她端了碗粥。等都坐下后，君梦遥对阿落说，下回去摸鱼必须带上她。
阿落说得等天暖和些的，冬天水冷，那些村民也不想下水，他正好路过才去帮忙。还非要补一句，君儿你这种小姑娘肯定耐不住那冰水。
君梦遥自然一万个不服气，嚷着自己要苦练十年，让肉包子跪下喊师姐。
叶无歌看着两人，心里觉得有趣。此时尹童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叶无歌笑了一声，也分不清是被眼前两个孩子逗的，还是因为耳边的人。这样看起来，还果真像是一家人。
等吃好后，阿落站起来主动道：“我去刷锅。等下还要去还给人家。”
“我来帮你！”君梦遥也开始收拾起碗匙，“等下我也要去，你教我怎么捞鱼篓！”
“不是刚说天暖和了再带你去的嘛？”
“我不管！我要去！”
两人在外面刷个碗闹腾了半天。要进屋时，阿落突然对君梦遥“嘘”了一声。只见屋内叶无歌枕在尹童肩上，两人倚坐在墙边，都睡着了。
君梦遥轻声道：“这样睡会冷的吧。我要不要去抱个毯子？”
阿落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小姑娘熟门熟路地从尹童的柜子里翻出来一条很软的厚毯子，蹑手蹑脚地过去盖到两人身上。然而尹童还是因这动静睁开了眼睛。
小姑娘被惊了一下，轻声道：“师父？”
尹童只是对她笑了笑，“谢谢君儿。”
君梦遥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阿落，做了个手势：我跟肉包子出去了。
“嗯，去玩儿吧。”
两个人就将门关好走了。叶无歌仍是毫无知觉地熟睡着，尹童原本想是否将人抱到榻上。但又怕将他吵醒，其实自己也困得要命，本来就懒得。于是只是将两人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亦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掌灯十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