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章 星河水手 ...
-
宇航员的英文“astronaut”的本源含义是“星河水手——star sailor”，这个词是从希腊语astron和nautes演化而来的，前者是“星星”，后者是“水手”。
Part 1
这是一件布雷特记忆中十分久远的事情了。
记忆中的那一天，开往休斯顿的火车到站已经是晚上九点。是慢车，天气炎热，车厢里有一股不良气味。他在两节车厢的接头处站着，希望可以喘口气，就在这时候，有人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布雷特回头。
“在车站我就看到你啦。”那么宠溺的语气，布雷特当然知道是谁。
蕾米特阿姨接过他的行李箱，笑着说：“跟我来吧。”
接下来，她饶有经验地带着他穿越过长长的车站。
“你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蕾米特了然于胸地笑了笑说。
“接下来要打扰您了，蕾米特阿姨。”他十分礼貌地回答。
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布雷特听到她接起来，跟对方打包票一般地说：“放心吧，我一定负责到底！把他安全带回家！”
不久之前刚接到NASA设计部的邀请，希望布雷特能加入他们的一个卫星设计实验组，可是这个实验模组在休斯顿，布雷特的家在华盛顿，本来以为航天中心的新宿舍会是他将来几年里的家，结果蕾米特阿姨斩钉截铁地说：“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我绝对不会把我可爱的外甥一个人丢在宿舍的！”
就这样，一段对于布雷特来说的崭新生活开始了。
德克萨斯州的夏季，天气反复无常。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可能大雨倾盆。尽管如此，布雷特还是喜欢骑自行车往返于家和航天中心之间，他很喜欢这里宽敞笔直的路面，以及道路两侧与农场之间绿油油的植树。
但是也有被现实击中的时候。比如某个周五的下午。
雨太大了，布雷特却忘记带伞，骑车还没超过一百米他全身都被淋湿了，刘海很滑稽的贴在额头上，最后居然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步，只能乖乖待在房檐下面等蕾米特阿姨来接他回去。
等人的过程永远漫长且无聊，布雷特左看右看，才发现这里是他从来没去过的东区，是属于训练中心的地盘。啊哈……躲雨躲到宇航员训练的地方来了……
“进去看看吧？”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艾吉——你在搞什么？！”
隔着虚掩的门传来一声尖锐的女生的怒吼。
此时布雷特眼前的景象是：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正驾驶着训练用的越野车，一脚油门穿过了安全岛，只差一厘米就撞上了对面的墙壁，他身后还有两个男生，和刚才发出叫声的那个女生站在一起，各个吓得一脸铁青，车门一开，四个人就打闹成一团，二话不说就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原来这里也有小孩子啊……”他有些惊讶地自言自语，而且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
“怎么样，有兴趣加入他们吗？”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一个带着棒球帽的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就是布雷特·亚斯提，对吧？”那人了然于心地笑了笑，“我是这些预备宇航员们的教练，叫我丹尼斯就好。”
“预备宇航员？”呃……不管这怎么看他们都还是些小学生吧……虽然严格来说年龄上他自己也是。
“不，看来您误会了。”毕竟还搞不清楚对方安的什么心，布雷特警惕而不失礼貌地摆摆手，“而且我现在要回去了。”
说完，布雷特闪了一个身，加快脚步离开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份预备宇航员企划申请表已经被塞到他刚才为止还空着的手里了。
总之，还是不要跟这些奇怪的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人类为什么一定要飞向太空呢？探索宇宙，要花费大量的国家预算，短期内看不到实质性的科学成果，何况在地球上要解决的问题都堆积如山。
周末，布雷特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来寻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美国的思想家伯克明斯特·富勒把地球称为“地球号太空船”，英国科学家詹姆斯·拉夫洛克则是把地球称为一种名为“盖亚”的生物。
太空船与生物，虽然其中的矛盾让布雷特很在意，但是，英国科学家理查·道金斯则把两者联系到了一起：所谓人类，就是地球这个生命体的遗传基因，地球想要创造出自己的复制体，对“生物”来说这是必然的，如果把人类比喻成地球的癌细胞，那是因为每个人都参与着对地球的破坏，都有可能突变成癌细胞而已。如果人类是地球的遗传基因的话，要去宇宙是因为有基因突变的必要。
不过更加吸引布雷特注意的，是日本籍宇航员野口聪一不久前发表的一篇论文——
如果把人类想象成一只蚂蚁，然后在地面上画一条直线，世界设定成蚂蚁只能在这条直线上前后移动，这便是一次元蚂蚁，大家都只能在这条线上排队行走，这个时候线上面出现了一块小石头，如此一来，一次元蚂蚁就算是想要继续前进，却因为石头的阻碍而无法如愿，所以这就是世界的尽头；这时候，出现了一只不但能前后移动，还能左右移动的二次元蚂蚁，它打破了“不可以跑出线外”的规定，从石头旁边绕了过去，二次元蚂蚁便可以继续向前进了，这就像人类突破海洋；后来，它们碰到了一面左右延伸到很远的石壁，二次元蚂蚁们又陷入了麻烦，无论是往前后还是左右都无法跨越这道墙壁，对二次元蚂蚁来说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而这一次，又出现了不但能前后左右移动，还能上下爬的三次元蚂蚁，三次元蚂蚁对着墙壁说：“翻过去就好了。”，于是便又可以向新的世界前进，这就像人类征服天空。
由此可见，在这个世界的尽头，俯视或是仰视，就总会发现一些新的视角，人类探索太空这件事情，意义不仅限于前往别的星球，那些地面上堆积如山的问题，说不定可以透过新的视点来解决。
那么在宇航员眼里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人们与那些遥远星系息息相关，无论它们是如何与人们天各一方，那些经过数十亿年旅行到达地球的光线，无论是细小的尘埃，还是在广袤的宇宙空间里，一切其实很近很近，一切都终究会被联系在一起。
更简单更纯粹的来说，对于宇航员而言，“宇宙”这个词什么也不加就很浪漫了吧。
至于人类为什么一定要飞向太空？
再过不久，NASA的登月计划就要再次被启动了，当亲眼看到、当太空时代终将会来临，大家怀着兴奋的心情望着夜空，“宇宙”这个遥远的词汇从大家的意识中走下来，将会变得更加触手可及，到那时候，就不会再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了。
布雷特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合上了一本厚厚的书，看来似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了。
只是这样，他的心里还是无端的像是缺了一块，怎么都无法拼凑完成。
桌上的咖啡已经见底，他刚想要去厨房冲洗杯子，站起身来的瞬间，那份JSC预备宇航员申请表顺势滑落下来……
———————————————————————————
Part 2
在与陆地隔绝的海底训练，转眼已经到了第五天。
布雷特已经决定，等到这个训练一结束，就进行让他回归建制的测验，虽然他自己是很有信心，但是，昨天潜水的时候出现了轻微的心悸症状，总而言之，吃了柏妮开的药暂时缓解了。
拜托了好吗……
不要再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而发作了行吗……
如果是这样，迄今为止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
没想到这些问题居然折磨了他几乎整个晚上，在他睡着后五分钟左右，闹钟就响了。
布雷特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忽然目光就落在了手腕上的红色手环，脑海里浮现出了柏妮夸张的声音——
“这是NASA训练专用的健康监测手环，同时具有定位功能，你们每个人都要全程戴着，可别弄丢了哦。”
柏妮说过，这个手环就像是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从野外生存训练时大家就戴着它，到了水瓶座里也一直没有回收，也没有特别说明它的用途，只是强调在训练结束之前都不可以摘下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大致上谁都可以猜到。
脉搏，体温，活动范围和活动量，总之是一种时时检测他们的抗压状况的装置。有了这种东西，让每个人的身心状态都一览无遗，如此一来，就连吃饭睡觉都不能放松警惕……
想到这一层，他皱起眉头，为了得到进一步的确认，一番研究之后布雷特终于把这个有点麻烦的小东西从手腕上给拆下来了。
只过了两秒钟，柏妮的无线电通讯频道就马上切了进来：
“要死啦！你居然敢拆手环？”耳膜瞬间有被巨大的噪音震撼到，“我差点以为你人没了呢——”
“你冷静一点……”布雷特把耳机推远了些，以免他的耳朵遭到二次伤害。
“你少岔开话题了！你昨天潜水的时候出现心悸了我都知道了！继续下去很可能出现危险的我说你这个人啊到底清不清楚状况啊！我是知道你很坚强了但是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那是因为别的原因。”布雷特硬生生打断了柏妮的喋喋不休，一边低头摆弄着他手上的手环。
“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布雷特？？”
“它好像……故障了。”
“你是故意的吧！”
“差不多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绝对是故意的！”
布雷特按掉了无线电。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一刻，刚才他听到舱门口有响动的声音，声音很小，大概是其他人已经准备好出门了吧，他拉开门——
“所以，是三个片假名咯？”
“对，你可以用‘遥’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真的可以吗？”
“嗯，因为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好啊，那我……”
艾吉和星川站在走道的前侧，两人之间的对话“适时”地因为布雷特的出现打断了，在狭窄的走道里，三个人堆在了一起。
真是的，这两个人还真是悠哉……
在这场封闭的游戏里，其他人却把过多的感情表现出来了。兴奋、焦急、烦躁的情感，因为手环的存在，全部会被记录下来形成数据，依靠数据判断谁最有冷静处事的才能。
最好是他想太多了吧。
结果，等到布雷特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当然，他也并不饿，吃不吃都是那么一回事。
布雷特正预备空手而归，乔忽然在餐厅门口出现。
“布雷特，你怎么没来吃早饭呢？”她截住他，递过来一个餐盒，说：“你的。”
布雷特打开来，是满满一盒的煎培根炒面，上面还摊着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眼看着没了，帮你留了一份。”乔说，“这几天的工作量太大了，不先填饱肚子怎么行？快吃吧。”
“你等了很久吗？”他问。
乔却笑了一下，对着他比了一个“3”的手势，就转身走掉了。
三秒？三分钟？三十分钟？布雷特还蒙在那里，乔的背影已经逐渐在透进来的阳光里缩成一个亮光点。
那个瞬间，布雷特的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
他走进餐厅，打了一杯热牛奶，本来不振的食欲突然来了，他兴致盎然地坐下来，美美地吃了一顿特别的早餐。
吃完后，他在厨房的水槽里把乔的餐盒洗干净，他看着这个小巧的米白色的餐盒，思考着该如何还给她，或许还可以制造一个气氛不错的说话契机。
———————————————————————————
Part 3
这工作感觉好像在盖海底城堡，有趣又难搞。
“啊——又失败了。”乔犯愁着拿笔敲了敲手册，“布雷特，我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出错六次了。”
“顺序没有搞错吗？”他对乔说。
“没有啊，我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
“应该不是操作出问题才对。”布雷特正在接听无线电，他同时用空着的右手接过乔的操作手册翻看起来，“下次地质调查任务可以交给弗兰迪去做，他在模组的固定实验操作室里面。”
布雷特他可以一边跟其他的人讲解别的事情，一边对乔用纸笔写明基本操作，可以这样一心多用还互不干扰，不被分散注意力，真的好犀利……
乔有些看呆了过去。
不过这个问题的难度并不高，布雷特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猜到了大概：“这个图文是修改前的版本，你看日期就懂了。”他在乔眼前晃了晃手册：“这里要用三方T型组件。”
见对方的眼神很迷离，搞得布雷特的心里也很迷离，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有在听吗？乔。”
“哦……嗯。”
乔好不容易才扭开她刚才为止一直盯着布雷特看的脑袋，视线转到他手上摊着的手册上。
“原来如此啊！”她抬起头来，不自然地用手摸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脸因为灯光强烈被照得发红，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知道了。”
“拿错图纸这种低级错误要及时发现呀。”布雷特也抬起头来笑了一下，看着乔不说话。不过看着她同样迷离的样子，布雷特想还是等到训练结束之后再说吧。
乔却已经明白了他笑里的意思，一同点头。
“怎么，你俩终于恢复正常了啊。”艾吉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意味深长地歪着头对乔比了一个熟络的“V”手势。
然后乔熟络地捶了艾吉一下，说：“什么时候不正常了？”
顺利搞定了最外层的防护墙，居然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还有很多事要做，等所有人回到水瓶座里已经很晚了。
“差不多必须开始充电柱的制作才行了。”布雷特提醒道。
高度四十公分的充电柱，需要制作四台，可是越是这种小东西，在水中作业起来越困难。
“既然这样，把材料带回水瓶座里吧，在舱内组装也可以的吧。”布雷特说。
“说的也是，小型的物件在室内绝对做得很快，然后只要把完成品搬运到外面设置就好了。”乔点点头。
“一一解决吧。”
一边让工作的速度加快，一边又不断地想出可以结合缩短时间的好点子，让工作更有效率。眼看着训练进行的越来越顺畅，乔有一种奇妙而强烈的感觉：当每个人的愿望聚集起来，变成大家共同的目标时，这件事就一定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章 星河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