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八章 地狱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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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线是属于上帝的，曲线则是属于人类的。
Part 1
深夜。在颠簸行驶的车上，莫名其妙地做了很多的噩梦，一串一串的，压得人呼吸都难受。
布雷特躺在后座，睁开眼睛的时候，头居然晕沉沉。难道已经严重到就连乘坐交通工具都会出现恐慌反应了吗……但是他看到的乔，她坐在他身边，正担心地看着他。
柏妮一直在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的一日队长是布雷特。是谁说过，最坏的事情一直藏在最后面。当他们一行四人抵达原定汇合的停驻区，才是真正的惊呆了——艾吉和星川同时失联了。
在用眼神交流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态发展的严重性。
在一个无比空旷的地方柏妮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刹得真死，要不是扣着安全带车里的他们几个都能把挡风玻璃给撞碎了。
柏妮心慌地一脚把车门踢开：“前面没有路了！”
这里很黑，当然也没路灯。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沟堑。
但问题是，信号弹确确实实是从这里发出的。
“地图给我。”布雷特当机立断对柏妮说。
柏妮把地图递给布雷特，他展开它陷入一阵思考，然后很快拿笔圈出一个坐标，指了指对柏妮说：“能不能改变行驶方向，绕到这个地方去？”
柏妮一惊，“但是，这个地方距离他们坠落的位置有点远吧？”她没有立刻点头同意，而是犹豫了几秒：“相差了七、八公里呢，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你觉得艾吉是那种遇到危险什么都不做、乖乖留在原地等待别人救援的人吗？”布雷特反问她。
艾吉和星川明明已经发射了求救信号，却没有出现在原地的话，不正是说明了他们两个目前的处境已经急迫到等不及布雷特他们的救援了吗？根据布雷特的推测，艾吉很可能是想找到地形相对较缓的坡道爬上来。
柏妮信了。
回车上，踩油门，调头。
这地带沙质太脆又太松了，越野车只能在距离沟堑比较远的平地上慢慢地开，不然翻车的话，就连他们几个去救援的人都可能发生致命危险。
“到了。”柏妮说。
就是这里了。
“你们两个在车里等着。”布雷特回头对乔和弗兰迪说，“只有我和柏妮过去。”免得等会儿出现什么他们接受不了的惊险场面。
而且依照艾吉的性格，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事实证明，“英雄救美”这一类唯美而又劲爆的剧情，永远都只会在虚拟的世界里发生。真实的情况是，地点明明就跟布雷特预测的一模一样，可是时间却来不及，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这两个人都因为体力透支而失去意识了。
尽管如此，能靠着意志力逃出谷底，艾吉还是一路护着星川的，他的手臂一直拖住她的后脑勺，裹了那么多层的纱布都被染红了。这样，星川她整个人就好像倒在他怀里一样，这真是个强势到极点的动作……
柏妮站在布雷特的前面，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觉得柏妮哭了，因为他看到她的肩膀一直抖，停都停不下来，像一个站在雪地里冻僵了的小孩子一样。
布雷特当时才意识到：严格来说，柏妮不是宇航员，并且很有可能她是第一次参与真正的现场救援行动。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顾及不上安慰柏妮的情绪了，按住她的肩膀晃“醒”她，冷静下来帮忙先给星川打了血清。
然后布雷特把艾吉抱到车里去了。当柏妮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不见她脸上眼泪的痕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又看到柏妮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可是她没有任何怨恨，好像只是告诉自己站稳了不能倒下去。
“这里交给我吧。”
柏妮极力发出平稳的声音，熟练而迅速地从箱里拿出药绷带和水。完成一切急救动作，她似乎只用了半分钟。
那天回到停驻区，天都亮了。
布雷特和乔一直在帐篷外面的地上坐着，乔低着头，有些固执地看着脚边的杂草，她的眼睛埋在她额头前的头发下面，看不清楚。其实有好几个瞬间乔都忍不住特别想把头靠在布雷特肩上，只是她心里面一直七上八下的。布雷特抱了抱她。
乔突然低声地说：“布雷特，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就觉得柏妮是个神经大条的女流氓，可是今天她让我彻底感动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看一个人的态度是多么地傻。我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简单了。”
讲到这些，她相当沮丧，眼睛也有点肿胀。
可是布雷特依然看得出来她在控制，她知道现在的场合是多么地不适合叹息和软弱。
不过还好，后来他们已经不担心了，因为柏妮说血清起作用了星川脱离危险了，艾吉脑袋里没淤血，都是些外伤。她还说让他休息休息，醒过来就生龙活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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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艾吉倒是自助，摇摇晃晃倒在床铺上，手盖住脸，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早上六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也累坏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输液。
他的左手臂，被米白色的薄毯紧紧缠着，所以几乎感觉不到冰凉液体的侵入。
在艾吉恍惚的视线里，忽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帐篷的门帘被缓缓拉开，是柏妮，原来她还没睡。
她站在门边，用眼神在跟他说话，艾吉知道她是在说：“你过来。”
他过去了。他知道柏妮一定哭过了，因为他看到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柏妮手上拿着两个创可贴，撕开了包装。
艾吉稍微低下一点头，好让她够得到伤口。
其实他很想告诉柏妮：擦过了消炎药就不用再贴创可贴了。但是他还是决定不说，任由那两个创可贴在他的鼻梁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难看的“叉”。
柏妮用手指戳在那个“叉”上面，停了好几秒，这才说了一句话：“艾吉，我恨死你了。”
说完后，她就走了。
艾吉也没有回应她什么，所以只能闭上眼睛，直到他累得再也不想动了，终于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其实满打满算，他们也只不过休息了四五个小时而已。
而就是在这昼夜颠倒的四五个小时里，新问题又出现了。
柏妮反复强调，艾吉和星川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再继续长途赶路了。
究竟是要继续前进，还是半途放弃，这是一个无可抗拒的问题。或许NASA真正想看到的，就是在这种时候的他们是否具备为了团队舍弃某个人的冷酷决心。
“总而言之，我不同意。”柏妮靠在一颗歪着的树上，理直气壮地说。
“你看看，这些人是那种会乖乖听医师忠告的人吗……”乔叹着气瞥了一眼布雷特。那一刻她真怀疑这棵树长得这么歪就完全是因为柏妮靠着的缘故。
“也是。”柏妮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但是为了打败他们，她只能使出下等招数：“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已经被其他队甩掉多少公里的路了嘛？勉强以最后一名赶到终点去，倒不如充分休息来得实际。”
乔想了半天，回答不出来。
要是可以休息谁不想休息……
可恶！都踏破了六十公里走到这里了，终点在即，偏偏在最后关头变成这样！
在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声中，乔看到艾吉醒了，他正在系鞋带……
“不过，我们是不是要全员弃权，听队长的。”他半醒未醒地说。
“艾吉，还有星川也是。”布雷特却说：“你们两个完全不用考虑其他，只考虑自己接下来可能的状况就好，不要勉强自己是正确的判断。”
“布雷特……”
但是如果艾吉和星川一致决定要继续走的话，就得尽最大的努力协助他们走到终点才行。想到这一层，乔不禁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可是……”星川沉默一下，抬头望着布雷特，问：“真的可以由我们来决定吗？”
不过与其说是由星川做决定，倒不如说其实她早有预见了。艾吉知道星川又一次看透他的内心。
“各位，我们准备出发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筑成一座坚固无比的堡垒的呢？
这五个人之间相互拥有的共同默契还太少了，更谈不上出生入死，但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必须要改变！一定要，必须要！
乔在心里替自己鼓气：不管是最后一名还是什么的都无所谓，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别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没有抵达终点才是最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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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重新整理好行李，准备好出发。
“弗兰迪，你在做什么？”乔注意到他的动作。
“艾吉和星川两个人的装备，就由我来背。”他边说边提其中一个旅行包，“这是应该的，会变成这样，怎么看也都是因为我的关系造成的。”如果一开始他和艾吉没有起争执的话……
“那也让我来帮一点忙吧。”乔提起另外一个包。
“那么就由我们三个人平均分配吧。”布雷特说。
“好吧，不过一半还是让我背，剩下的一半你们两个平均分配吧。”弗兰迪坚持地说。
“那好，出发吧。”
头顶是正午最严酷的太阳，眼神里却闪烁着坚持，乔展开一个自我激励的微笑，握起拳头说：“没问题的，我们一定会抵达终点的！就算是最后一名也没关系的！”
“放心吧，我们会抵达终点。”布雷特边走边说，“但是不会是最后一名。”
“嗯？”这句话，毫无疑问地让所有人一愣。
于是边走边听他的下文。
“我们虽然比计划的行程迟了半天，但还是有可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的。”他居然不紧不慢地扬起一边嘴角，解释道：“因为其实我们拿到的这个地图，是个隐藏的陷阱。”
“这话怎么说？”
“一开始我也只是怀疑，但是通过这些天在每一个停驻区观察柏妮发出去的报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乔第一天按照地图找补给箱却没有找到，艾吉和星川在返回的途中之所以会迷路，是因为他们并不是按照这张地图而是通过风向和星座判断方向的，所以会不知不觉走到不同的路上。”
没有停下脚步，布雷特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当时事发突然，我们展开救援行动，我发现柏妮递给我的地图和我们的这张有细微差别，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有对不上的地方。”
气温虽然超过了四十度，乔却越听越感觉背脊一阵寒意……心想布雷特的头脑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宇航员一般是不会去怀疑导航的，训练官们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为了在训练中增加难度故意设置一些让人想不到的突发状况，就是所谓的隐藏任务，这一点你们在宇航员选拔的时候应该已经遇到过了吧。”
“是啊……”乔想起来了，苦笑般补充了一句：“当初还被它整得很惨呢……”
乔还在努力思考着布雷特所说的每一句话，布雷特却转身对她笑了笑，说：“其实柏妮第一天就给过我们提示了，她说她预想到了我们会是最后一名，她还说我们只走了十二公里，但是在我自己的计算里我们至少走了十六公里以上。可见这个‘十二公里’才是最短最正确的路线，换句话说，我们就是在不知不觉跟着这张地图被迫绕远路。”
“这么说来，我们第一天会落后，就不是因为慢、或者其他队伍拿到补给之后又继续赶路之类的原因了？”她恍然大悟。
因为当初选择地图的难度不同，所以行进路线也不同。
沙漠的地质特征和月球表面很相似，都是些一成不变的重复景色，如果将来真的遇到导航故障之类的意外，确实会需要宇航员锻炼出自己辨别方向的能力才行。
原来这些天在路上布雷特都那么安静，几乎没发表过什么意见，但是到了停驻区布雷特就一直在观察柏妮的报告，一天一天逐渐验证着他的猜想，一点一点推算掌握其他队伍的行进路线，找出问题所在。
想到这一层面，乔的心里面还有一些压不下去的小震撼。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艾吉问：“完全靠自己判断方向吗？”
“有更简单的办法。”布雷特说：“用柏妮的地图就行了。”
“柏妮的地图……你……该不会是给掉包过来了吧？”乔简直惊呆了：“什么时候做的？”
“柏妮在给艾吉做急救处理的时候。”他答。
那一刻，时间停滞。
然后，布雷特就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无比淡定地展开了那张地图……
柏妮要是发现了大概会气死一百遍吧。
片刻调整好情绪，布雷特压了压帽檐，转过头对大家郑重地说：“其实我们已经离终点很近了。再坚持一下，继续走吧。”
五个人突然都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同时迈开了朝前走的脚步。
望远镜里已经看得见前方地平线上飘动的旗帜，这次，终于终于要到达终点了！
这感觉太棒了！就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一样，经过了无数的险山恶水，冲过了无数的枪林弹雨，他们互相搀扶终于还是凯旋而来，前面是一片忽闪忽闪的光。
“好想去超市喝加冰块的可乐啊——”
乔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就在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从天空中飘来了一个白色的小型降落伞——
“什么东西？”
乔刚向前走了一步，这架小降落伞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旋转了好几圈，忽然间好像失去动力似的，“砰”的一声坠毁在乔迷彩帽的帽檐上。全员目光“唰”一下都转向了乔。
这画面，怎么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伞底端连接着一张折叠的绿色小卡片，乔在大家投来的肯定目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充满仪式感地打开了它——
“恭喜你们完成了NASA极限环境任务第一阶段，沙漠之旅，辛苦了！接下来是……”
滴答，滴答。
咦？怎么回事？
乔一愣，抬头往上看去，一滴水珠突然从天而降，掉到了乔的鼻尖上。刚才为止还是烈日当头，一大片沉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盖过他们头顶的天空。
不会吧？难道说在如此隆重又关键的时刻，居然……下雨了？
哗——哗——
还没等乔回过神，一阵倾盆急雨从天而降，瞬间就把他们的衣服和帽子都给淋湿了。
“糟糕！下雨了！”
“别管了，先找地方躲雨再说！”
“走了，乔！”
匆忙之中，乔胡乱把卡片塞进上衣口袋里，拉着布雷特的手，义无反顾地就冲向了未知的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八章 地狱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