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七章 厄运守恒定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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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过，最坏的事情往往藏在最后面。
Part 4
野外生存训练无风无浪地一天一天过去，直到第四天来临的时候，天空像是被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敲碎了，连同大家的训练生活，一起碎了。
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艾吉和星川边走边看着路边将化未化的砂石，感叹这片荒漠的没完没了，似乎永远不会走到尽头。
“这条路是不是跟白天不一样了？”
走着走着，艾吉想了想才停下脚步，他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差一点就两个人一起栽到地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星川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问他。
“没什么……”他俯下身，猜测地问：“我在想，你不是会那个什么，心灵感应么？你算不到自己会被蛇咬伤这件事吗？”
“那是占卜……”星川很快收回她恍恍惚惚的思维，补充道：“不过，我没有办法占卜关于自己的事。”
艾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想也许她更喜欢安静，不想被别人打扰呢？
“不过。”星川叹了一口气，“好在你天生不会打架。”
“打架有什么会不会的，生气起来就挥拳，哪有那么多路数可言？”艾吉反问她。
她却好像明白艾吉心里在想什么，“这里面有个运气的问题，所有的力量，都要集中起来放在拳头上，不然对方不会怕你。”
“你在笑话我吗？”艾吉问她。
“不是。”她说，“我只是希望你下次不要那么冲动，因为冲动是魔鬼，最好离他远一些。”
“哦，没错。”艾吉笑了笑。
“谢谢你。”她忽然说。
“嗯？”艾吉听到后在原地愣了一下，其实他脑子挺清楚的，只是不知道做何反应。
她又重复了一遍：“艾吉，谢谢你。谢谢你刚才一直在说话，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是容易呆住。”
“一直有个人说话，时间就不会过得那么漫长。”他避重就轻地说，“这么说来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卸下了情绪的包袱，之后他们又聊到训练中心的事，用俄语吹捧上司的技巧啦，弄坏训练仪器时要用什么好借口啦，之类的有的没的不着边际的事。
“你不会感觉口渴吗？一直说话。”星川看到他的额头和发梢正滴落着汗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说到口渴，你喝过一种口感冰凉的饮料吗？你看过那种饮料的广告吗？就是一个女生掉下山崖，然后……啊——”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脚下就突然一滑！
“不会这么灵验吧？！我刚刚是不是说了掉下山崖……”
她的评语马上就来了：“你可真能瞎掰。”
还好星川稳住了他，并且带有恶作剧意味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想他的头发一定变乱了，但他们还是一起由衷地笑了。
第一次和星川面对面，艾吉才发现星川真的很成熟，她的眼睛里有种沉稳，她的笑容里弥漫着的容忍，她笑起来的时候，惊天动地。艾吉又发现星川的个子真小，一米八的他站在她面前像个巨人，那一刻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的自负与固执，是否有朝一日也可以替她抵挡人生的风雨。
扑面而来了一阵风沙，忽然就把前面的路变模糊了，艾吉和星川都下意识伸手去挡眼睛，结果当他们再看清楚路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没路了，是个坑。
路消失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堑。
刚才为止因为说话，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正踩着的砂石，突然崩落，艾吉身体想要及时向后用力，却没能稳住重心，也滑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几乎是垂直地面的陡坡一路滚了下去。
艾吉和星川离队，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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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五个小时前——
“虽然已经找到今天的补给了，不过今天不要在这里扎营，我希望全员能够背着补给继续前进。”弗兰迪说。
“不会太勉强吗？”乔问。
“从第一天的乔，到第二天的艾吉，然后是星川，观察过这三位队长我有些感想：休息次数太多又太长。”
弗兰迪作为今天的一日队长，立场上一点也没有错。可是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沉默。大家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吧……
弗兰迪继续说：“各位也都知道这次训练的排名，会对以后有所影响，还很有可能关系到接下来登月组的人选。你们看了NASA现役的宇航员难道不觉得不可思议吗？从被认可成为宇航员开始算起，超过十年以上却没有办法去太空的人有一堆，既然已经知道了有排名顺位的话，我们就必须以第一为目标才行。”
沉默……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沉默……众人甚至都没有眼神的交流……
“也就是说，这是‘队长’所做的决定,我们只能遵从。”终于，在这场沉默的博弈里，艾吉用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难道你甘愿一直处于最后吗？”弗兰迪反问道。
像是被他的话深度击中，关于弗兰迪和艾吉之间别扭的相处模式，他们在彼此眼里，一个装腔作势，一个诡计多端，这不是冤家路窄是什么……
可恶，如果这世上所有的难题都能靠打一架来解决，那该有多轻松！
眼看着两人即将点燃的战火，可惜当其他人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星川突然横在争执的两个人中间，她用力把艾吉推到一边，好不容易才把他俩分开，可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快往后退，她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有蛇，是响尾蛇！
原来刚才为止逗留在他们两个的脚边，幸亏星川及时发现，可是那条蛇顺势就死死缠住了星川的右脚踝咬了下去，然后窜走了。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太过于惊讶，顿住，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布雷特用冷水帮星川把伤口清理了一下，“先用这个压住伤口止血。乔，把地图拿过来。”一连串动作之后，又严肃地像是对着艾吉在说：“停驻点里有常备的血清。”
可是，此时艾吉也似乎惊呆了，向布雷特和星川的方向走了几步，可到了跟前却又停住，眉头一揪，眼神复杂。
“我马上带她去拿！”乔立刻接上去。
“要去最近的。”布雷特顺势一只手把星川扶起来，好给她一个支撑，又和乔短暂的目光交汇，确认了地图的位置。
“好，我知道了！”乔回答。
艾吉突然愣了一下，好像这段对话让他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淡紫色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这个无法自控的表情，让他一下子就落了下风。
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就在布雷特和乔准备行动的时候，弗兰迪却拦住了他们：“你们打算就这么返回前一个停驻地吗？”
那语气，俨然带有坚决反对的意味：“如果我们全员在这里折返，后果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没等弗兰迪的话说完，某种情绪精准地被激发了，艾吉一把揪住了弗兰迪的衣领，竖起了他的拳头。
这下可好，天下大乱。
“打啊。”弗兰迪根本就不怕他，毫不示弱地盯着这个红毛的眼睛：“最好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
“你们两个，发什么神经！”乔也深知艾吉的脾气，冲过来拽住他的衣服，试图把他往后拉。
但是此时此刻艾吉已经红了眼失了心什么也管不了，一拳重重地打在弗兰迪左边太阳穴上，这更加激发了他体内的暴力因子。就在艾吉要挥出更加有力的第二拳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艾吉，住手。“
一片混乱中，那声音不大，却如此清晰婉转，瞬间就奇异地控制住了他那根叫做愤怒的神经。
艾吉松开了弗兰迪的衣领。
星川拖着步子走上前，先拉开了弗兰迪，再拉开了艾吉和乔，轻声说：“至少，先冷静听他把话说完。”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四周很暗，暗得让呼吸声也被放大了数十倍。不过艾吉还是能清晰地看到星川的脸，那样轮廓分明，挂着一成不变似有似无的沉着，看起来是如此与众不同。
“我既然是今天的队长，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弗兰迪在一片黑暗中开口，语气沉而急促。真是破坏气氛。
“当然要立刻回去找血清，不过不可以全体出动。”他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艾吉一眼：“艾吉，你带星川回去找血清，我们其他人继续往前走，去最后一个停驻点，柏妮在那里，把情况告知并且带她一起开越野车去和你们汇合。”
“就这么办吧。”艾吉说。
整个世界清静了，真不容易。
其实艾吉根本就不了解弗兰迪，也不了解星川。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谁又真正了解过谁呢？谁不是把自己设计好的一张一张面具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做出最好的选择然后把那张最好的面具给别人看呢？
他怀疑这是一出有预谋的闹剧。
就这样“被丢下”的三个人，艾吉面无表情地背起星川，往回走，经过其他人时根本没停下脚步，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就直接消失了。这场戏要是再演下去已无任何可能，已经透支了所有的情绪，别说失去当主角的欲望，就算跑龙套，艾吉都觉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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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被沙砾的缓冲救了一命，艾吉捂着剧痛的头，清醒过来。
“嗯，还没死，不过只是情况很危险而已。”
尽可能维持表面的冷静，他刚刚想要抽离的思路又立刻陷入一个更加可怕的漩涡：应该是掉进山谷的永久阴影里了……是连通讯卫星的电波也无法抵达的深处……
不止如此，刚刚的冲击，他想起来了！当他快要撞上石壁的时候，星川却从后面直接撞在一块飞上来的碎石上。他记得她当时血就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后被冲击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星川呢，她现在在哪里？
周围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深海，和白天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艾吉承认自己有的时候一遇到事情就乱，以前乔啊哈玛啊跟他一样乱，因为有布雷特在，他们知道布雷特一个人冷静就行，他们可以先乱着。可是现在就剩他自己了，所以他竟然显得特别沉着——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对别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这才是艾吉心里面绝对不能接受的重点。
艾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天空。可恶，这不是老派科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吗？从绝望的谷底望见的星空，居然可以那么清晰、那么绚烂。
他恍惚回想起来，还在训练中心的时候，某个与布雷特和乔午休时的一段对话——
“基本上，宇航员的舱外活动都是两个人以上的，主要是两人一组，不太可能一个人行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吧？”布雷特这样问。
“这是因为，如果万一，一个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没有人能帮忙。”艾吉大口地吸着自己的冰咖啡，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了这个专业问题。
“没错。”布雷特若有所思地说：“可是，在救人为优先的原则之下，还有一个大前提，两人一组在舱外活动，当你研判确定发生某种事故，却无法拯救队友的性命，就要立即放弃，并以自己能够生还为第一要务。”
“反过来，当你研判确定自己没有生还希望的时候，就要立刻以让队友能够生还为第一要务。”乔边说边笑着拍了拍桌子另一侧的一落文件：“这些都是手册上面写的。”
“原则的意义就在于，自己的生命高于队友之上。”可是没过几秒，乔又苦恼地补充一句：“但是，当真的面临这种抉择之时，身为宇航员能照着这样做吗？”
“大概没有人会清楚吧……”布雷特有意无意地搅拌着他的咖啡，“但是放弃队友的必要条件是，确定无法营救队友的时候不是吗？”
“说的也是。”艾吉恍过神来，点了点头，顺势从乔的餐盒里叉走了一块熏鸡肉塞进了嘴里。
看来这种事，只有真正遇到的时候才有答案吧。
两个人同时失去音讯，手上只有一枚照明弹，只要发射的话就可以告知布雷特他自己的位置，但是如果星川陷入昏迷、找不到她的话就完全没有意义了，等布雷特发现再来救他们的时候再发射，还比较有获救的机会。
他们要多久时间才能赶到这里呢？
首先、首先抵达停驻点准备好越野车需要八十多分钟，车子从停驻点行驶到这里为止需要一百二十分钟，所以合计需要三个半小时以上，所以说，从休眠状态转换成行动模式，艾吉要在三小时半这段期间计算好，找到星川，发射照明弹，在那之前……
砰——
一束强烈的银白色光线划破夜空。
这个会持续二十秒的发光，那就一定是星川的照明弹。
艾吉的眼睛在强烈光线的照射下眯成了一条线：“太好了，她平安无事！”
重新看到了希望的光。艾吉找到了星川的位置，走进发现，她手还紧紧抓着已经用尽的照明弹的握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脚踝已经完全肿了起来，隐约可以看见里层的纱布都染红了。
眼下，两个人被困在一片漆黑的谷底。
艾吉看着眼前的星川，心里很难受。她像是睡着了，可是他知道，她现在也许痛得要死难受得要死。可是她还是这么安静，也许她正在从梦魇中走出来，但也有可能，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掘出的那个深深的陷阱。
碎砂不停地一层一层滚下来，砸在艾吉的脸上，把他的视线都模糊了。
这山谷虽然不是什么万丈深渊，平日受风的侵蚀凹凸不平的岩石还很多，尽管如此，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背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徒手爬上去，这要是能成功简直就堪称奇迹……
那么，要原地等待救援吗？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沙漠的夜里气温骤降。要是在接近零度的阴影底下再待三个多小时的话，星川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必须要尽可能快的把她送到停驻点才行！
巡视一番，艾吉发现不远处好像有一辆越野车！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里是电波常年无法接收到的地方，大概是和他们同样的遭遇、被孤零零遗失在这里的机器，说不定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
想到这种可能性，艾吉胡乱用袖口擦了擦脸，好让视线重新变清晰，他又望向那辆坠落的越野车，它好像就在前方一点点等着他似的。
他自言自语对星川说：“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艾吉发誓，他以前在中心里看到过的所有越野车，都不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结果，车子已经故障了，查不出原因。艾吉折腾了好半天，才找到发电机盒在哪。因为坠落的撞击，造成了CPU损毁，虽然电池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也没有时间慢慢修理了。
他立刻又想到：相对于他们几乎是笔直掉落下来的，这辆车则是沿着斜面、缓缓地坠下来的，应该是哪里有平缓的坡道，沿着它来时的路径，说不定就可以回到地面上去了。
艾吉叼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先把电池盒卸下来带上，又爬进车里，巡视了一番座椅。
找到了！
一般情况下，座椅下的暗箱都放置了救援工具。有了这些，他们就还有可能会获救。
隔热毯充电后，披盖在星川身上，可以暂时阻止体温过低。另外，从箱子里面找到的攀岩绳索，可以背着星川从这里爬上去。
好了，出发吧——
计划的施行远比艾吉想象中的艰难。
虽然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一条较缓的坡路，可是，在精神力和体力早已彻底透支的状况下，能不能办到？艾吉心里没有一点把握。
又一阵风沙刮过来，手电筒原本就微弱的光，终于也在颤抖了两三下之后，灭了。
在黑暗里，分不清楚是沙砾还是岩石，一次又一次，他误以为是岩石而一脚踩碎了沙砾，整个人跟着碎石一起滑落下来。
汗水混杂着血水流下来，手的力量感渐渐消失……
“艾吉……”
“艾吉，醒一醒……”
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当艾吉醒过来，他觉得胸口跟被石板压着一样充满了沉闷的剧痛，嗓子像烧一样疼。
这一次，叫醒他的，是星川。
“不要管我了。”
没有任何光线，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和一个如同灵魂感应的最后的微笑。
“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得救的……”
她，又预感到了什么吗？
“我最近的占卜，可是特别准的……”
他，会失败吗？
勉强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没力气，如果不能在两分钟内站起来他怕他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某些重要的记忆差点就被他忘了。从小时候开始，艾吉之所以打定主意要去宇宙，那一定是，因为阿波罗任务组的宇航员们，全部都平安无事、胜利归来的关系。
“我说啊——”他忽然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星川的话，反倒好像是他被惹毛了似的，说：“你不知道吗？占卜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够改变命运、靠人的力量避免悲剧的发生而存在的。”
抬头就看到了前方涌动着朝霞的地平线。
在那一刹那艾吉才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种担当，一种把所有绝望抗在自己的肩上，坚持到最后的担当。不管撑不撑的住，也要撑到最后的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七章 厄运守恒定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