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六章 厄运守恒定律（上） ...
-
独自前行的旅人，身上背着越来越沉重的名为“责任”的行李，却舍不得丢弃。
Part 1
伴随着炎炎夏日的到来, 野外求生训练在阿马里洛沙漠带开始了。
此次训练的内容很简单，出发点从沙漠开始，每队五人，一共分为五队，必须在六天内到达七十公里外的目的地，行李器具都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做的事就是一直往前走，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至于分组，是先前已经决定好的，从A队到E队，共五支队伍，人数较少的国家打散分配到人数多的国家队伍去，于是星川被分到了乔他们所在的A队。
每天换人轮流担任队长，每个人都要体验队长的职责跟听从的队员的角色。队长的工作内容是：决定时程表，路线，行进距离，用餐时间，处理突发状况等等，也就是当天所有的行动计划。
另外，每个队伍都会安排一位队医随行，负责大家的身体健康情况，以及队伍每日的进程报告。
每队的地图上都注记了五个停驻区，只有在这些指定停驻区才会跟队医汇合，提供第二天的补给，以及休息。
乔还记得布雷特以前跟她提起过，进行这项训练主要有两大目的：第一个是，猎户座和联盟号在返航的时候，有可能因为远远偏离预计着陆点而飘到沙漠、雨林这样的无人区，招来灾难性的状况，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宇航员必须学会野外生存的技能；另一个目的，是提升团队合作能力，训练以团队合作的方式顺利的完成一件任务。
“好热。”
气温四十度，要是泡澡的话，温度倒是刚刚好……
今天的一日队长是乔。
背上背着行李，一人平均十二公斤，乔心里的计步器已经超过六千步了，可是周围的风景一点变化都没有，一望无际的荒原沙地。
昨天还坐在会议室吹着空调，想不到今天就突然空降到沙漠里开始野外生存了。不过，穿上迷彩服，在真正的沙漠里露营，这种经验可是很难得的，想到这一点，乔倒是还蛮开心的。
“你最近怎么总是和柏妮在一起？”艾吉经过乔身边，看似随口一问。
这种时候他还有多余的精神聊天，乔简直不佩服都不行。
“是因为、因为我们最近迷上了同一支乐队，她说借我碟片，我们利用休息的时间一起看来着，呵呵，呵呵呵。”乔略微压低了帽檐，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为什么布雷特也在？他也迷乐队？”
可恶，这个红毛今天怎么这么犀利？
“是啊……没想到吧……”本着不能让别人看出真相的态度，乔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不可以吗？”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三个人组合在一起挺奇妙的。”好在他也没有打算深究，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长长地哈欠，“对了，柏妮跟我说了一件很意外的事。”
“什么事？”这次轮到乔紧张了：“什么啊？”
“每次，在这个野外生存训练里……”他欲言又止，“算了，还是别说的好。”
他自顾自地结束，没容她再说话，就拉了拉背包的带子仰起头走了。
留乔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至于这种对话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听艾吉这么话说一半，她人都裂了。
而漫长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已。
———————————————————————————
Part 2
“啊——出现了！”
“是蝎子——”乔低头一看。
“危险，乔，你看，它正在盯着你呢。”不知道是谁补充了一句。
“不过是一只蝎子，你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一只虫。”艾吉说。
“没关系的乔。”星川叹了一口气，说：“你在这次的训练中，不会被蝎子刺到的。”
“这、这都能占卜到吗……”不过既然星川都这么说的话，那就应该是没问题了……不过乔很快转头一想，她是不会被蝎子刺到，该不会是会被什么别的东西给刺到吧……
不，一定是她想太多了，想太多……
还是快些赶路吧。
“太慢了！”他们五个人一到停驻区前，就听到柏妮式的“怒吼”。
“其他的队伍早就汇合了，都已经正在吃午饭了，你们是最慢的一组！”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个队医，反而像个驾校教练。
只见柏妮拿起对讲机：“这里是缓慢的A队，今天的队长是乔，目前已抵达第一停驻区，行进的路程是——”
没错，这次的训练是有排名的，并且每一项都有。哪一支队伍效率最高行动最顺利，又走了多少的路程，每个人的心率身体状况等等，这些每天都要向总部汇报。
简单地来说，越早抵达目的地排名就越高。
因为其他队里都没有女生，只有A班有两个女生……但是，建立男女平等、能力相同的观念也是这次的训练目的之一。把女生的人数当成劣势，如果大家都这样想，那么从开始就输了。
在乔看来，这个分组也特别奇妙，似乎是故意让大家产生国籍意识，认为其他国家是对手，而自己则是自己国家的代表，尽可能的为了排名而互相竞争；这很像是1960年代，太空科技之所以有飞跃性的进步，就是因为前苏联跟美国彼此对立展开竞争所造成的。
NASA为了让新人宇航员们快速成长，让他们产生竞争心是最快的方法。
“总之，最好挤进前三名吧。”艾吉拖着下巴思考了一番。
“为什么？”大家听了，都齐刷刷看向艾吉。
“因为，我这个月的幸运数字是三。”
“……”
另外，最初在停驻区分到的粮食只有眼前这份罐头午餐而已，今后的水和食物，就必须要靠自己去找出来了。
乔把大家的午餐分发好之后，看到弗兰迪接过餐盒，就一个人绕到了后面，乔注意到他好像是在打电话。
吃过午饭之后继续赶路。
一万步，两万步，在走到两万五千步的时候，乔就懒得去算了。而景色，终于开始有了一点点变化，开始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山石、杂草和小簇的仙人掌了。
“配速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乔？”艾吉绕到乔面前，用胳膊肘顶了顶她，说：“偶尔也要注意一下后面吧。”
乔这才回头发现问题：她自己一个人自顾自走在前面，没想到跟后面的大部队越来越脱离了。而且刚才应该是星川摔倒了，其他人赶过去扶她。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艾吉继续低声提醒道。
“不是刚才休息过吗？”
“你说的‘刚才’都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前半段我们过得太轻松了。”乔边擦汗边指了指地图说：“前面两三公里应该有补给箱， 如果没有在日落之前找到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再加把劲吧。”
“没关系，我没问题的。”有布雷特和弗兰迪两个人的帮忙，星川这个时候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一路上，目睹了日落的全过程，又前行了两公里，这片区域奇形怪状的仙人掌出奇的多，所以前进路线只能绕来绕去，变得很难走。
乔觉得整个人开始头晕眼花了。就连话最多的艾吉都闭嘴了，可见大家有多么的累。
“奇怪，地点跟地图一致，照道理补给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乔摘下帽子往远处眺望。看来，只用简略地图确实会给行程增加不少难度。
恍恍惚惚之间，乔差点把路边的仙人掌看成是西班牙油条之类的东西……不妙，一旦这么想，饿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好想吃西班牙油条啊……
“星川，你可以用占卜找找吗？用你的超能力。”乔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开始胡说八道……
“不好意思啊乔，我的占卜只能感应眼前所看到的人的事情而已，并没有那么万能，并不是那种可以找到东西的超能力。”
“不，这已经够超能力了，哈哈……”
传说沙漠中极度缺水的人会出现幻觉，看到海市蜃楼错以为自己找到了水源，然后再寻找的过程中活活渴死……想到这里，大家相视而笑的脸不约而同地瞬间抽搐。
必须要快点找到补给箱才行！
没办法，寻找食物这种事情看来只能靠嗅觉了！
就在乔像个警犬一样到处问问嗅嗅的时候，布雷特拍了一下她的肩说，“找到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簇仙人掌群：“通常食物会放在背对阳光的地方。”
“好吧，不愧是布雷特……”乔吸着鼻子赞叹。
此时，太阳终于在露出一道薄薄的金边之后，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
沙漠之中，夜晚一旦来临，气温骤然降低。本来是想再往前赶路的，可是看来今天是不可能了，要尽快生起篝火才行。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
乔开始分配工作：“艾吉和布雷特负责搭帐篷，弗兰迪负责生火，星川和我负责准备晚餐。”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气鼓鼓的军用越野车，笔直朝他们冲过来。
果不其然，里面坐着的是气鼓鼓的柏妮：“今天的排名已经出来了，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你们只有十二公里，是最后一名，已经落后第一名四公里了！”
“最、最后一名？”
众人本来已经在各忙各的了，听到了这个噩耗立刻抬起了头，只看到车门被关上的那道弧线……
可恶，会有这种结果，这是作为队长的乔的失误。难道说其他的队伍在取得补给箱之后，直接背着东西继续往前赶路了吗？
“抱歉了各位，这是我的失误。”乔说。
“能义无反顾地就接下第一天队长的职责，我们都很感谢你的，乔。”星川安慰她说。
“是啊，如果让我担任第一天队长的话，没有任何的示范参考，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定会惨不忍睹的。”艾吉也这样说。
“咳咳，不好意思暂停一下你们的友情展示。”柏妮径直走到乔面前，从自己的随行包里拿出五个红色的类似运动手环的东西交给她，“这是NASA训练专用的健康监测手环，同时具有定位功能，你们每个人都要全程戴着，可别弄丢了哦。”
乔接过手环，刚要戴上。
“对不起了，各位。”一路上没说话的弗兰迪突然站起来，他的发言打断了一切：“我，要返回了。”
———————————————————————————
Part 3
“返回？你在胡说什么？”
毫无疑问，爆炸性的画面出现了。
“我……我的手机可能掉在午休时的停驻区了……”弗兰迪心神不宁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你可以带手机？”艾吉很直接地问。
“因为我有取得批准。”弗兰迪刻意避开艾吉盯着他有些愤怒的眼神，犹豫地说：“我去拜托过训练官了，因为在训练期间我有很重要的电话要接……总之你们继续在这里休息，我一个人回去找就好了。”
“可是，这样做太危险了。”星川说。
“我马上就会赶回来……”他坚持要这样。平常那么冷静的弗兰迪，今天却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所有人反驳的心理准备，毅然转身要离开。
“我反对。”乔伸手拦住他。
“单独行动绝不是身为宇航员第一时间应该想到的方法。”乔又反问他：“况且，今天的队长不是你吧，弗兰迪？”
乔的话瞬间令弗兰迪脸色苍白，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只有队长有决定权，这一点弗兰迪非常清楚。
“所有人继续在这里扎营休息。”
乔在那一瞬间便意识到，要做一个无论何时都能冷静判断并付诸行动的人，队长的责任，不仅仅是分配工作这么简单而已。
“我和你一起去找。”乔说。
其实那支手机很容易就找得到，在一片漆黑的背景里要找一个会发光的物品并不困难，乔和弗兰迪刚返回停驻点就发现了它。
弗兰迪小跑过去捡起手机，然后由衷地跟乔说了一句谢谢。
“乔，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回来找呢？”弗兰迪边走边问她。
“因为你说是很重要的电话吧？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你具体是什么事，因为可以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
“对了，弗兰迪。”乔又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带着手机呢？在训练中应该是没办法接私人电话的吧？”
“关于我的事，你还是第一次表现出有兴趣呢。”他笑了笑说。
直到今天乔才发现，弗兰迪从来就没有说过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总是习惯性地在关心别人的同时把自己隐藏起来。
“刚才你惹出这么大一个突发状况，我总该有理由知道原因吧？”乔故意提高了音量好显示自己的气场。
他却哈哈笑起来：“乔，你果然不适合队长这种角色。”
“这是什么话？”乔皱起眉表示不满。
“开玩笑的。”他又恢复了温和，说：“我是有一个秘密，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说吧。”乔说：“再不说我不听啦。”
他却移开视线，像是在酝酿如何开口，可见他的心里不是一点动荡都没有：“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个妹妹，年纪就跟你差不多大吧，会打电话来的这个人就是我的妹妹，两年前，她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两年前……那不是你刚来NASA的时候吗……”乔的心也跟着他的话提起来。
“没错，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跟我的突然离开有关，她现在变得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无法跟除我以外的人交流了，所以，我虽然还不能回去，至少做到每天都能接她打来的电话。我希望……能尽快让她走出房间，到外面的世界来。不过只是每天通电话，这样做说不定也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说不定哪一天，她再也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乔听了有些辛酸，如果这代表了弗兰迪的心声，那该有多么沉重。
“那么，她是个怎样的人呢？你的妹妹。”
“嗯？”弗兰迪有些被乔问愣住，“她呢，是个很体贴的人。而且从小时候开始，比我还要了解跟太空有关的事，我只是到后来受到了她的影响而已。”
正说着，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你妹妹？”
“嗯。”弗兰迪将右手食指竖起来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乔心领神会地回避开了。
身后又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对话声，乔便没有再刻意去听了。
一阵阴风飘过，乔背脊一阵冷汗，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我们回去吧。”弗兰迪找到乔：“让你为了我这样的私事跑这一趟真抱歉……”
“等一下，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声音？该不会是狼吧，在这种地方碰到可不妙……”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两个人同时警惕起来。
“不对。”乔鬼使神差，循声而去。
这片停住区到了晚上果然一片漆黑，旁边还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小型仓库，里面堆积着各种老旧设备，已经几乎荒废了，而当前，循着叫声乔和弗兰迪不约而同就停在了仓库的木门外面。
她尽量轻声的推开了门，一束手电筒的灯光，旧的器材设备堆得到处都是，锈迹斑斑，而敞开的窗户没有合上，伴随外面杂草摇晃的声音，在地上投下形状诡异的影子。
影子？
“啊——”
“嘘——小点声。”弗兰迪有些低沉的声音阻止了乔的惊呼。
他把充当照明的手机的灯光调亮了些，乔顺着光线慢慢看清，木板下面压着一只野兔，它被卡在缝隙里，正在发抖。
两个人赶紧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挪开。
“吓到它了。”
原来是一只野兔发出的可怜的尖叫声，还好还好，不是什么狼群之类的……
兔子一般是不会叫的，会发出这样的尖叫，极有可能是受了什么伤。
乔索性也蹲了下来，顺着弗兰迪的视线探过去，才发现小家伙的脚边有血迹。
“它受伤了……”
“还是送到附近的宠……”乔话没说完就语塞了，沙漠里怎么会有宠物医院这种东西？
“你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弗兰迪带着从停驻区找来的医用急救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只有消炎药。”他蹲下来，把东西递给乔，自己抱起兔子：“虽然还没有给小动物包扎过，但是基本的处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不慌不忙地消毒，上药，乔很配合地帮他照明，一动不动的盯着。
“呼——”
处理完这些，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扑哧”一下笑了。
“终于被我们给弄好了。”看着一切安静下来，乔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快点回去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总算是重新回到了营地。
没想到只是第一天而已，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乔抱膝坐在帐篷外，叹了一口气，直到布雷特绕到她的身后，伸手把棉毯披盖在乔的肩上。
“先让大部队继续扎营休息，然后放下碍事的行李，等到天完全黑下去再两个人结队一起去找，乔，你进步了……”
“啊——”乔忽然脑袋一转，眼光闪烁地望着布雷特说：“我怎么会下这种错误的决定呢？走路这种事交给艾吉去做不就好了吗！”
“……”
“啊——白白多走了四公里路！时间倒转回去吧——”乔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
“算了，早点休息吧。”乔轻声对布雷特说。
“那可不行。”他说，“我们还有一个重大任务。”
乔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布雷特却笑着同她并肩而坐，对她说：“我要陪你看星星。”
这么冷的晚上！这个疯狂的人！可是乔却怎么觉得自己对布雷特越发欣赏和仰慕了呢？！
在一望无际的荒凉沙漠中，天空却布满了无数星斗，美好到简直可以把乔字典里那个叫“疲劳”的词完全删除掉。
乔抬头才发现：“这里搞不好很像月球呢。”
眺望这副景象，说不定就是这次训练真正的意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六章 厄运守恒定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