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五章 心中有个计步器 ...
-
当你站在一个曾经仰望的高度，是继续往前，还是原地休息，这是个问题。
Part 1
乔从厨房里端来她刚做好的水果披萨，五颜六色的。
“怎么样？”她端着它走到艾吉面前，“愿不愿意试一试？”
“愿意效劳。”艾吉故作绅士地答。
他坐在餐桌旁，用五分钟的时间解决掉了这个水果披萨。除了太甜，味道还是不错的。
乔坐在艾吉的对面，有些紧张地问：“怎样？”
“还行。”他抹抹嘴。
乔却前所未有地谦虚：“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尽管提。”
“没有。”吃饱了的感觉比什么都好，他哪能还有什么意见？
“真没有？”乔的样子，好像挺失望的。
“真没有。”为了避免她再问下去，艾吉狡猾地补了一句：“是点的外卖吧，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她终于得意的笑了，然后看着天花板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说：“明天学中餐，我要学糖醋排骨和蛋花羹，菜谱要再认真研究一下才行，对了，还要买点菜籽油……”
这回轮到艾吉紧张了：“怎么中心的食堂是要集体放假了吗？”
“艾吉，你吃完记得把盘子洗了。”
“哦……”
乔接下去又给香薰换碟子，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整理书架上的杂志CD，休息日里，发呆是快乐的，就连扫地都那么让人心平气和……
滋滋滋——
滋滋滋——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乔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乔妹妹，是我！柏妮！我现在在中心D馆三楼的……我……”
咔哒——
嘟嘟嘟嘟嘟嘟——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然挂断了？
刚刚电话里柏妮急促的声音……突然挂断的电话……难道，她又出了什么事情？！
乔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乔有些看呆了过去。
D馆三楼，不就是柏妮她自己的办公室吗？
此时，柏妮正在一大堆资料架里翻翻找找，不知道从哪个落灰的收纳盒里翻出来一套玻璃茶具，她看到乔进来，则是看着她哈哈地笑：“抱歉抱歉，刚才手机突然没电了。”
有谁能想到，阳光明媚，好端端一个休息日，柏妮小姐居然邀请乔去她的办公室里喝茶？
“你、你该不会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吧？”
“没有啦，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嘛。”柏妮自娱自乐地说。
什么？世界上会有因为别人生气的样子可爱，就一天到晚变着法捉弄别人的人么？乔在心里暗暗地想，下次一定要忽略她，一定要忽略她！
这个时候，布雷特也来了。
“乔？”
显然，看到乔也在，推门进来的布雷特也有那么一秒钟的疑惑：“你也在？”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也在。”
只是乔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所以说，现在的状况是，布雷特想要重新加入训练，就要接受室长提出的条件。”乔有些惊讶，只因为布雷特在她身边所以尽量保持冷静思考。
“如果布雷特在出现症状之后马上就进入了下一次任务，让大脑还来不及记忆恐慌，如果是FSA的宇航员通常就会这样做，可是，NASA却为了布雷特本人的安全起见，停止了他的日常训练活动。”
“所以你们才会选择去FSA是吗？”乔了解了大概。
“可是，因为某个笨蛋的自作主张，FSA那边原本安排好的完整恢复计划中途停止了。”柏妮说这话时很不满地环起手臂，向对面投射出了某种杀人意味的目光：“所以现在几乎是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了。”
天呐，可能全世界只有布雷特收不到别人的杀人眼神了吧……
“可是，之前的飞行训练就没问题吧？为什么偏偏宇航服就不行呢？”
“这应该是增压服内置水循环系统的问题。”柏妮继续说：“你们平时飞行训练用的头盔，和增压服的头盔构造上是完全不同的。”
“那如果，不是很顺利的话……”
“不过好在，你们也并没有空胡思乱想了。”柏妮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乔的思绪，继续说：“布雷特，你申请加入联合训练的事情，室长已经答应了，不过呢，他老人家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联合训练结束以后，两年前被迫终止的那场水下训练，必须由你们两个人重新完成。”
“也就是说，在这次联合训练的过程中，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接下来我也会以队医的身份加入你们的，不过这件事，只能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柏妮最终在乔茫然的眼神下，化为一个鼓舞般的微笑，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向布雷特和乔发出邀请：“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抱着必然复职的决心。”
柏妮的话还在乔的脑海里来回打转，在抬头与对方深邃的眼神碰撞的瞬间，一切忽然清晰。
不管怎么样，也要这样陪着他就好了吧。
初夏温暖的阳光闯过云层，洒在中心的每一座建筑上，也洒在了每个人心事重重的心上。
———————————————————————————
Part 2
“纯白色的拼图，可以练习专注力。”
“你还需要特地练习专注力吗？”虽然乔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布雷特，可以走进他的内心世界里，可是有时候，她还真是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啊……
“对了。”乔手托着下巴盯着那堆白色拼图，自然而然地问：“这个周末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训练中心吧？”
“好啊。”他说。
看着那堆零零碎碎、一摸一样的小块拼图，逐渐被铺展成完整可见的形状，看布雷特那么专注的样子，乔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心里却莫名地跳了起来。
可是最终，因为不想打扰他，她只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早上起来得太早了，乔居然拄着下巴在布雷特的书桌前睡着了。
天色不知不觉渐渐暗下去，屋子里很快变得漆黑。
“咦？我不小心睡着了……”当乔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布雷特，桌上的白色拼图已经完成，并且她的身上还披了一条薄毯。
乔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来，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忽然她的额头上像是被一个柔软的垫子碰了一下，灯在她摸上开关的后一秒打开。
布雷特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制造出一片阴影。
乔确定，刚才，是他偷偷亲了她。
就在乔有些惊讶的时候，布雷特后退一步，他看着乔的眼睛，让她不敢与他对视。
于是乔略微低下了头。这对于骄傲的她来说，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一切仿佛静止的房间里，想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吻，乔的脸忽然就烫了。
“吃晚饭了。”布雷特没有多做停留，而是一边走向餐厅一边轻声提醒道。
“啊，已经这么晚了！”乔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置气地说：“本来还想展示一下我的厨艺，结果还是你在做饭……”
只是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布雷特就把脸靠在乔的脖子上，抱紧了她。
乔也用力地抱紧了布雷特。
那件熟悉的衬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挥之不去，像一个隐形的圈套，把乔牢牢锁在这片露台与餐厅连接的台阶上。
布雷特配合地把日光灯灭了，亮起了暖黄色落地灯。
除了夏季露台特有的蝉鸣，和屋里电视永远有话说的节目主持人，一切都是最静默的。
———————————————————————————
Part 3
周末的最后一天，傍晚，下起了微微的小雨。
艾吉卸掉了有些鲜艳的红蓝相间的NASA胸针，独自撑起一把伞，走向郊区北部的墓地。
停在很靠后的位置，墓前许多鲜花已经腐烂掉，厚实地一层层叠盖着，将上面镶嵌着的相片也覆盖起来。
艾吉慢慢蹲下身来，开始动手整理，将那些干枯的花朵和腐败的枝叶整理到一旁，又捧起满满一簇，走了很远，才抛进垃圾桶内。
渐渐听不清风的声音。
好像又看见了罗琳，那个名字特别奇怪的女孩。看见她穿了浅米色的裙子，背了淡粉色的帆布双肩包，拖着步子走近，也慢慢蹲下来，用明亮澄澈的眼睛望着他。
柏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她站在哪里没有动，看着碑上的那张照片。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那张原本无忧无虑充满快乐的脸，那双一度因为得到爱情而充满羞涩的眼睛，那段因为疾病差一点崩溃的日子，它们仿佛已经在生命里失踪了很久很久。
还记得柏妮和艾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中心训练馆的走廊里，因为眼前这个对柏妮来说算是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而猝不及防地，无可抗拒地，在柏妮面前一一闪现。她心绪错乱，手一抖，险些把面前的一大堆文件碰掉在地上。艾吉伸手替她把那一叠高高的、歪掉的文件摆正。大约几秒后，她才郑重地、用一种听上去比较轻快的语气跟他打招呼：“嗨，你好，我是柏妮。”
时值初夏，闷热似乎总爱伴随这样的绵延细雨，把他们两个人的每一根头发都打湿了。
柏妮许久都没有说话，然后，是艾吉轻轻转过头，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艾吉和她说话总是没有问句也没有感叹句，永远像平淡的句号在结尾，不夹杂任何情绪。
柏妮跟在艾吉的后面往山下走去，天很热，下过雨的石梯因潮湿而显得光洁。
她其实很怕和艾吉走在一起，这种感觉，很怪，犹如芒刺在背。
柏妮承认她有不良的心态，常常揣测罗琳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她一定被他气哭过吧，艾吉原本就是如此的强势。可是，在和他接触下来的这几个月里，看他心甘情愿地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柏妮无时无刻不深有感触。
回程的最后一趟巴士，空旷得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窗外的灯光，一排接着一排亮起来。柏妮时不时地转头看艾吉几眼，可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此时此刻此地，这个问题居然难倒了她，脑子里快要被搅得冒烟。
“柏妮……你干吗这么用力捶自己的头？”艾吉忽然转过头，奇怪地看着她。
“啊，没什么，我，头晕……呵呵、呵呵呵……”
“原来是头晕，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大阴谋呢。”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怎么会呢，呵呵、呵呵呵……”柏妮其实是胸口憋着口气咽不下去，艾吉这个家伙就好像是在故意提醒她似的，脸上的表情风云莫测。
“对了，不知道布雷特和乔他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呢，哦呵呵，呵呵呵……”好半天，柏妮才如此生硬地转过了话题，“那么久没见面了，又是难得的周末，约会？逛街？看电影？还是？”
“也许是在发呆呢。”艾吉直截了当地打破了柏妮的“幻想”。
“发呆？这算是什么奇特的相处模式？”柏妮嘟着嘴：“你该不会是在搪塞我吧？”
艾吉没有回答，只是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说：“你可能不知道，布雷特可是为乔写过遗书的。”
“哇哦！”没想到柏妮听了，突然脸上浮现出欣喜的样子：“人家也好想要艾吉专门写给人家的遗书嘛！”
“喂、麻烦你不要用这种轻而易举的语气随随便便把别人说死好不好……”艾吉本想恶狠狠地继续反击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似的。
“我会写给你的。”他说，“如果真的需要的话。”
“真的吗？”柏妮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再一次恢复了精神：“真浪漫！”
“哪浪漫了。”艾吉则是恢复了先前的不以为然。
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风扬起两人额头的头发还有衣角，恍惚间，艾吉瞥了柏妮一眼，却发现她的脸上虽然挂着笑，眼睛里却流露着一丝不安。
他再一次略带郑重地说：“柏妮，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很重要的朋友的。”
虽然艾吉也清楚，这个答案，离柏妮心里真正的答案，是有距离的。就在那一个瞬间，他从柏妮的眼神里明白了命运的安排，并且，第一次没有想要去奋起反击。
———————————————————————————
Part 4
“接下来开始有一场说明会，包括你跟我，一共二十五名新人宇航员要参加这个训练。”
乔抬起头愣愣看了艾吉几秒，然后含糊地问：“哦？是什么训练？”
“我都快忘了，你是个宇航员吧？”这回换成艾吉有点诧异地望着她：“当然是联合基础训练的惯例，最后一关，野外生存——这可是一个可能伴随着死亡、一点都不能大意的训练。”
艾吉不置可否地转过头，继续快步往前走，“再透露给你一点消息吧，NASA有意向重启登月计划了，至于任务组的人选，很大几率会从这次参加训练的新人中决定。”
“哦？是真的吗？”
不料两人前脚刚踏进会议室——
“为、为什么……柏妮也在？！”
看到正正经经坐在会议室后排的柏妮本人，一瞬间艾吉整个人都惊悚起来。
“这么激动？因为我是这次的队医啊。”柏妮本人看起来好像更激动。
“什么啊！我都快被你这块狗皮膏药贴了几个月了，该不会训练被分到了同一组吧？！”
“哇你猜得好准哦~真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乔的错觉，总觉得柏妮说话的时候背后好像有一对小恶魔的翅膀在摇来摇去。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种效果吧……
好在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乔反应够快，及时把艾吉按回了座位：“还不快点坐下，大家都在等你。”
还真是个一点都不能大意的训练……乔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
于是，艾吉、乔、弗兰迪、星川、布雷特、加上担任队医的柏妮，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的新队伍，在一番吵吵闹闹中正式成立了。
接下来是讲解员长达两个小时的催眠，哦不，是解说。
“各位除了要熟记训练手册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在训练开始之前，每个队伍需要选择好自己的地图，下面的时间交给各位自行讨论。”
所谓的选择地图，实际上只有两种——只画出地形的简略地图、以及标注了地名坐标的详细地图。
选择不同的地图，完成任务的难度系数自然就有差异，不同的难度分数也就不同。
“NASA既然决定用这一次训练的成绩为参考来选择下一阶段登月组的成员，那么想要借此机会表现一番的新人应该会有不少吧。”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走出沙漠。如果一味地只顾着追求高难度，最后反而被困在沙漠里就麻烦了。”
看来这里的每个一人都有着不同的想法。问题在于团队合作，不过呢，这一队因为有布雷特在，所以大家都很有信心。
“乔，你的想法呢？”布雷特忽然问到她。
“我选简略地图。”她回答得很明快。
“为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继续说：“只是觉得地图这种东西，就是要自己去填才有意思不是吗？”
也许是眼神里的那份略显天真的果决，这一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站在乔的那一边。
虽然历经千辛万苦通过了选拔，但训练中依旧是波折不断，不过也正是拜重重困难所赐，使乔在不知不觉中以惊人的速度磨练出了宇航员的重要资质，只是她自己还尚未发现。
就这样，伴随着炎炎夏日的到来，野外求生训练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五章 心中有个计步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