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三章 人生可变约定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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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是这样，处理别人的事情总是大刀阔斧一把抓住主要问题，轮到自己却沉浸在细枝末节不肯放手。
Part 1
那是布雷特平时工作的地方。
实际上5点钟乔就到了。冬天的5点，天已经快黑透了，冷风一阵比一阵强烈。
在这样冷的冬天里，乔总是习惯扎着高高的马尾，以至于必须把脖子下巴和耳朵都围进厚厚的围巾里，才会暖和。可是这次出门匆忙，她没有来得及带上那条围巾。
乔情不自禁地跺了跺冷得开始发麻的双脚，还是没有走到门里面的走廊里去等他。她只是想被冷风好好吹一吹，吹一吹自己空白一片的大脑，最好能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唐突跳动的心脏吹得走慢些，因为此时此刻，她真的太想见到布雷特。
“乔？”布雷特撑起一把伞出来，遮了乔的头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在，谢天谢地，只有他一个人。
“你等了多久了？”
“没。”乔撒了个慌：“刚到。”
“你没发现下雪了么？”
乔仰起头，这才发现果然。
“你来了应该通知我，或者，我去找你。”布雷特靠近她，带着略显责备的口吻说。他伸出手，轻轻把乔衣服上连着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她的头顶。
这场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乔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真是不敢置信。
这也使得他们又一次靠的很近，布雷特仍然那么懂得照顾她，连拉帽子的动作都那么轻，还替她掸掉了她额前的刘海上的雪粒。而乔的眼眶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湿了，差一点掉泪。
她向来讨厌这样莫名其妙的泪点，于是算是为了掩饰这个原因，她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背包的拉链，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纸盒子取出来。可是拉开拉锁的那一瞬间，布雷特的那本飞行理论笔记本却斜斜地从背包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地上，黏上了一层雪。
乔慌忙弯腰去捡，布雷特也同时低头，先一步把它捡了起来。
他把伞递给乔的同时接过了她的背包，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碎雪，把它放了进去。
其实，这个飞行理论的考试早已结束，可是那本笔记本，乔一直把它放在背包里随身带着。
乔从短暂的沉思状态中缓过神来，布雷特却在看她手中的盒子，乔这才想起，连忙把盒子递了过去，对他轻声地说了一句：“虽然晚了几天，新年快乐，布雷特。”
布雷特恍然大悟地笑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狂魔会连跨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乔撇了撇嘴：“打开看看吧。”
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乔心里就开始打起鼓来——他会喜欢么？他会猜出这是她做的么？自己的厨艺会不会退步了？最近进厨房的频率确实呈直线下降趋势……
“今晚你不用训练吗？”她突然想到。
“训练也要先吃晚饭。”布雷特不由分说拉住乔的胳膊，把伞罩住她的整个身体，往外面走。
“本来我只想点个披萨的，现在忽然改变主意了。”
“好啊，法餐怎么样？”
“顺便开瓶酒。”
在这个漫天大雪的晚上，他们同撑一把伞，一切有种似曾相识地熟悉感。
好像是罗琳以前说过的吧，两个人分开的越久，重逢的那一刻就会显得场面更加难得和感动。
乔可以听到每一片雪花落在伞上的声音，风的声音，与她同行的人，他呼吸的声音，甚至心跳的声音。
布雷特把乔送他的礼物握在手里。一切都很自然地进行着，好像两个人的步伐再迈快些，时光就会消失一样。
这时乔的手机响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进口袋里，触到放在那里的有些冰冷的手机，下意识地按了关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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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那一天，乔一直流连到餐厅结束营业了才肯回机场，并且回到中心已经是隔天的凌晨一点多钟了。
当乔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平日里早该熄灯的队舍大楼居然一反常态，灯火辉煌。很多人都围在下面，神色凝重地在讨论着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艾吉有些紧张地半回头看她，乔心里不禁有些发慌，问他：“出什么事了？”
“你手机停了？”艾吉说，“我还担心你没回来。”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弄关机了。”
然后她才知道，艾灵顿机场出了事故。
据说是因为驾驶员操作不当，降落时撞击到迎面的树木，导致喷气机开了个洞，万幸的是驾驶员顺利打开了逃生伞。而这一事故的当事人，正是乔的搭档，克里斯。
“克里斯他人呢？”
“在医院，因镇定剂的药效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乔看着艾吉，那眼神说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很复杂，责怪担心慌乱，似乎都有那么一点点，这让乔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因为这种训练机平时是需要两个人同时驾驶操作的。谁让她那么疏忽呢？谁让她丢下自己的搭档先走了呢？谁让她非要这个时候去找布雷特呢？
可是一切都晚了。
后来，克里斯没有再出现在训练场上。当然，这其间，乔和弗兰迪多次去找过他，可是没有结果。唯一有交集的艾吉，他却说克里斯很有可能会选择退训，这也是乔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新的一天总归要来，乔不知道克里斯最终是去是留。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休息室，看到的却是站在门口的弗兰迪。
“克里斯走了。”弗兰迪说。
“走了？什么时候？”乔吃惊地问。
“不知道。”他叹息说：“我刚才去宿舍找他，只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给我们的。”
“给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乔拿信的手有些发抖。
看来，克里斯真的已经离开休斯顿了，他真的下定了决心吗？仅仅是因为一次训练上的失误？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说放弃就放弃？
乔虽然不知道艾吉跟克里斯具体谈了些什么，不过她确定，那次谈话，一定和克里斯选择退训有关。
乔推开休息室的门，艾吉居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真是不可思议……
乔用固执的眼神看着他，脑子里一瞬间涌进来好多复杂的情绪。
艾吉看到乔走进来，带着情绪索性关掉了电视，递给她一杯咖啡：“既然是训练，就免不了会有人退出，这是无可避免的。”
在这个为期两年的训练课程中，不断地会有人自动辞退，放弃去太空的机会。当然，也并不是坚信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没问题了，也有些人是在训练过程中才渐渐了解到，其实自己并不适合当宇航员。
“假如，那些不适合的人也包括我呢……”乔反问艾吉。
休息室内顿时变得格外安静。
都走到了这个阶段，却在最后的最后一刻梦想破灭的话，想必任何人都很难做到平静地接受吧。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乔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径直离开了房间。
这一天的咖啡，实在苦的不像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却从此烙印在乔的脑海里。
回想着艾吉说过的话，艾吉用那种方式虽然残忍了点，但毕竟是有效的，也许很多事情是没有绝对的对错的吧。
只是，往日那个鲁莽浮躁的少年如今已变得渐渐成熟稳健，乔却为什么还是依旧那么天真和冲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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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事实上，自从克里斯退训后的大半个月里，乔都没有去过艾灵顿机场训练，而是整天忙碌在图书馆里，上网搜索各种关于飞行事故相关的资料。
奇怪的是，关于乔的缺席，艾吉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许的失望。
飞行考核的日子快要来临的时候，弗兰迪给乔打了电话，问她何时回来，需不需要帮她预约训练场地之类的事。乔只是回复说她自己可以搞定、让他不必担心之类的话，然后整个人又继续忙碌在资料室里。
资料室厚厚的窗帘一旦拉上，心里沉淀的灰色情绪就会如同袅袅烟雾般释放出来——
乔不得不承认，仿佛是某种魔咒，克里斯的事情始终萦绕在乔的心底，在抗拒的心理作用下，她根本无法在训练中集中注意力。
忽然，她发现电脑显示有一封未读邮件。
——下午三点，艾灵顿机场见。
乔正感到满脸的疑惑，因为这个邮件地址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怎么会呢？
不会吧？
布雷特突然出现在艾灵顿机场的时候，乔简直吓了一大跳！
难道说，是自己又眼花了？
乔难以置信地捏了一把布雷特的脸，直到对方郁闷地略微皱起了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惊讶的神情逐渐变成惊喜：“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猜你正缺一个训练搭档？”布雷特顺手把头盔丢给了她。
乔一手接住头盔，看着对方，心里似懂非懂。
“克里斯是空军出身，他的飞行进度比别人都快，这很正常。实际上，现役宇航员只需要掌握基本的驾驶就好。”布雷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检查设备，不露声色地完成着一切准备工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
“所以，你要按照你自己的实际情况，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
“嗯，我知道了。”
随着喷气机高度的逐渐上升，乔的注意力也随之集中了起来。理论考试时所有的操作步骤都已经印在她心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头脑也明晰起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乔，从现在开始慢慢看外面。”布雷特的话音把乔的视线和思绪拉回来。
“什、什么？看外面？可是……”
“不要把它想得太复杂，你越是畏惧它，就越无法控制住它。”布雷特说话时也并没有分心：“操纵的部分交给我，把呼吸调整好。”
随即，乔感受到一个强烈的垂直向上的冲力，布雷特开始加速。
向上飞，在脱离了原本的轨迹之后离天空越来越近，随着呼吸的渐渐平稳，乔开始放松心情。
那是一种很自由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头——
第一次，乔看到了空中的风景，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在落日的余晖下，散发光芒。那些不安和迷茫，也仿佛被那光芒扫去了一切的阴霾，不再沉重难当。
透过机舱窗户的反光，乔看到的布雷特双眼发亮，恢复了张扬的个性，专注和认真，仿佛回到了乔最初喜欢上的那个充满自信、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乔忽然发现，自从离开NASA这么久，布雷特都没有过一次像在这次飞行中一样自信过。或许是在FSA脱离训练的生活都没有让他满意过，这一刻，某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先前的困惑——是否能跟眼前这个人一起在宇宙生活，能否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这个人，身为宇航员，这种事好像真的凭直觉就能知道啊。而能够成为宇航员的布雷特，正是一直一直都拥有着这样的特质啊。
“我觉得你刚才就是一个阴谋，还说什么只要掌握最基本的驾驶就好，你不是也在搞这种夸张的空中特技？居然还故意弄出机尾云……”
可是，一直到飞机平稳降落，乔确信她已经能够克服先前那种抗拒感了。
“你这算是治疗吗？”
“那你觉得有效吗？”
正如布雷特所料，这次的飞行，相当成功。风光和喜悦的交织，就像冬日的暖阳，从天而降，余味悠长。
“好吧，看在效果不错的份上……”乔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又是怎么对我训练上的事情这么清楚的？”
布雷特忽然转过身，停下了他一直朝前走的脚步，把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伸了出来，伸到乔的面前。
“因为我们一直是一起的，以后也是。”他的语气熟悉而郑重，毫不犹豫。
原来，年少时的约定，他也未曾忘记过。
我们一直是一起的。这句话像是种了一颗充满温暖的种子在乔心上，她也缓缓伸出手来回应，手指抵触到温热的掌心，忽然间，她的心像是鼓胀的风帆，又重新装满了年少时引以为傲的勇气。
以后我们也永远是一起的。
乔愿意相信。
新年过后，乔即将要满二十岁。她是如此的期待和勇敢，只因为她知道——所有的离别与相聚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后来的某个夜晚，乔倚靠在布雷特的臂弯里，听他一字一句讲述着他在FSA的经历，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地平静。乔只是安静的听着，一直握紧对方的手，时不时两人目光相汇，然后，乔竟发现自己也落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三章 人生可变约定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