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各行其道 他越发觉得 ...
-
靖阳王府。
房间里的灯烛已经燃尽了。
赵启风站在窗前开天,庭院中央的那棵大树旁边有几只萤火虫。天快要亮了。
随从从院里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窗户开着。
“王爷。”鸣忘敲了敲门。
“进来。”赵启风看着鸣忘推门进来。
“刚回来么?”
“昨夜便回来了,以为王爷歇下了。”
“怎么样?”赵启风转身欲到桌边坐下,肩上的伤却猛地痛起来,牵带的他一阵头晕。
“王爷。”鸣忘闪身上前扶住:“您莫不是整夜没睡?……属下去取药来。”
“不必。”赵启风坐下,“我问你,梁将军怎么样?”
“梁将军……他不接受您送去的东西。”
“……”赵启风刚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任由鸣忘查看肩上的伤口,眼睛不知望着哪里。
“王爷,您受凉了。”鸣忘皱起眉,他猜赵启风必是在窗前站了一夜,脸色苍白,身上却滚烫。
“需要重新清理伤口了。”鸣忘说:“王爷且等一等,属下去取药箱来。”
赵启风算是默许,慢慢拉上衣服。鸣忘叫婢女来换了壶热茶,快步走出。他知道有伤在身时万万不能受风发烧,若是得了伤风,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鸣忘走出庭院,来到下人住的院子,两个院子一前一后。鸣忘刚迈出玄关,就看见大门那进来两个人。
来人手拿拂尘,是宫中的传旨公公打扮。鸣忘没敢怠慢,又从小门折了回去,待他到了赵启风的住地,越过曲折的回廊,能看到传旨公公刚刚过了玄关。
鸣忘到了屋里赵启风还在养神,手拄在桌子上,宽大的描金麒麟袍好像重重压在他身上一样。
鸣忘上前一步:“王爷,宫里来了人,应该快到书房了。”
“宫里?”赵启风睁开眼睛,心想皇帝到底要下什么棋。而另一边前来通报的管家已经到了门外。
“王爷,宫里传旨的陈公公在书房。”
“知道了。”赵启风应了一声起身。鸣忘迅速将他的袍子换下,另找了一件厚实一下的,赵启风穿上时鸣忘吓了一跳,这十年间赵启风也曾回到长安进宫去见皇上,这件袍子还是去年秋日里新做的,彼时赵启风穿在身上还是正好,如今再看竟是宽大了许多。
“王爷,近日您似消瘦不少,属下还请您多注意身子。”
赵启风整整衣袖,淡淡道:“随我去书房。”
可圣旨竟是说三日后凌迟梁溯,要赵启风代表皇帝前去观刑。
接了圣旨的赵启风跪了很久忘了起来。陈公公喊了他两声王爷,他也如同没听见一般,鸣忘没敢上前,待陈公公走了才上前扶起赵启风。
新袍子又渗了血,鸣忘侍在一旁,问:“王爷,您要做些什么么?”
“去观刑。”赵启风道。
“遵命。”
辰时正,梁溯被推上囚车,没有平常用的木头枷锁,仍旧是两条粗重的铁链,连铸着机关锁,扣在梁溯腕上。
梁溯看看左右,忽然想起那日在赵启风府上,也是这样一副装备,竟一时莞尔。
准备随车的狱卒被他笑蒙了:“笑什么笑,游街了!”
囚车要驶过长安城的主街,穿过长安城几条重要街道,直到日暮方能结束。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梁溯想抬头看看,却被晃了眼睛。
囚车驶上了主街,道路两旁的人迅速多了起来。越来越的人对着囚车指指点点。
梁溯目前神智还清醒,渐渐看得清东西了。
道路两侧已经围满了人,全都看着他,他看得见人们的表情,也听得见一些风吹过来的话。
“逆贼”、“叛臣”、“狼心狗肺”、“罪该万死”、“自不量力”、“拥兵自重”……有句话说,一个谎言当大多数人都相信时,它就变成了真相。
那么真相就是岭南梁溯是叛臣贼子,是罪该万死的逆贼。是该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有些话听多了就不想再听,有些人看多了就不想再看。梁溯一一扫过人群中所有的表情,忽然扫过了一张脸。
梁溯慢慢仰起头,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木桩上。
终于看到了炽烈的天光。
他朦朦胧胧地闭上眼,慢慢失去所有知觉。
就要结束了。所有的。
午时了。
那张脸是鸣忘。
鸣忘出来去药铺买一些药填补药箱,出来时正好遇上了梁溯游街。他离得远看不清楚梁溯是不是已经昏厥,不过单从昨日他的伤势滥砍,不死也要再扒层皮。
鸣忘快步回了府。而此时赵启风正在书房对着一局残棋,手杵在案上,竟已睡着了。
“王爷。”鸣忘轻声唤他:“王爷,属下方才去了济世堂,遇上梁将军正在游街。”
“……”赵启风眼皮动了一下:“我已知道了,你去吧。”
“是。”鸣忘应了一声,却越发觉得王爷出门这十年,是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鸣忘走后,赵启风才睁开了眼,捏了捏眉心聚拢一下心神,继续对着面前的棋局,悬子不落。
段刈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既是全身经脉被封,他的听力也远超常人,听得见楼下街道上吵吵嚷嚷。
“游街了”、“死刑犯”、“凌迟?太惨……”、“不是砍头?”、“……”
很多很杂,段刈皱了下没。轻叹了口气。
天子脚下又如何,牢房上百间,有死刑犯也经常。段刈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多少年看的习惯了。
段刈睁眼看一眼被阳光照的发亮的窗缝,神兽把幔帐放了下来,翻了个身侧头躺下,闭上了眼。
幔帐是黑色的,放下来挡了很多光,似乎连窗外的声音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