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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杀 蒋天养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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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养盯着墙上的几副字,眼神慢慢涣散,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过去,空洞的眼睛里聚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不知是多少年前,六十年仰或是六十五年前,蒋天养已不再清晰的记得。
只记得那年他十八岁,山东老家百年难遇的大旱,加上国家政权更叠,世道艰难。蒋天养的父母领着比他和比她小一岁的妹妹,随着山东逃难的灾民来到了上海。可一路军阀四起,战乱频发,还未到上海,蒋天养和妹妹就和父母失散,无奈之下,蒋天养只好自己带着妹妹一路要饭到了上海。
他和妹妹在上海街头要饭为生,靠着那些个穿洋西装的先生和裹在旗袍内身段婀娜的太太们小小的施舍过活。蒋天养年纪虽小,却机灵善言,多数时候,那些有钱的先生太太会被他纠缠不过,一边嘴里骂着“小赤佬”,一边无奈的丢他几个钱。
日子久了,倒也算在街面上站稳了脚根,在要饭的花子里,也有了几分脸面。虽说,半饥半饱的饿不死人,可看着妹妹一天天出落的像个大姑娘,他内心也不禁有了几分不得说的心思。
话说那天的街面上有些异常,一些身穿黑绸衣的男人在街面上来回走动,头上的黑檐帽压的低低的。
蒋天养和妹妹缩在墙角落,身边几个乞丐低着头悄悄交谈着。“听说,今天福满楼来了大人物,都是上海滩上响当当的!”
一个乞丐砸吧着嘴,咽了下口水:“想想那些鸡鸭鱼肉,就让人流口水。啥时候我们哥几个也能去福满楼海吃一顿,开开荤!”乞丐们一听这话,哄地一声笑开了,一个年长的乞丐感慨的摇了摇头,眼神扫过众人,说道:“咱这些人,这辈子就别想了,能有口热的吃就阿弥陀佛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是徐公馆的徐玉宽宴请日本人。”一个精瘦的乞丐撩了撩盖在眼前的乱发,得意地说:“这个徐玉宽在上海地界上到处拉拢政府和日本人。如今的青竹帮声势越来越大,到处招兵买马,连政府都让他三分!”
乞丐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进了蒋天养的耳朵里。蒋天养若有所思突然转过头心疼的摸了摸妹妹蒋小妹因吃不饱而青黄削瘦的脸。
“小妹,你饿吗?”蒋天养爱怜地看着自家小妹。蒋小妹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哥,我不饿!”蒋天养叹息了一声,跺了跺脚:“小妹,你等着,哥去帮你讨个富贵来!”“哥,你去哪?你别去,我怕!”小妹畏缩地靠紧了蒋天养,眼角不停瞟着四周。
“小妹,不怕!哥去问徐玉宽讨个富贵,或者他能赏识我的胆量,给我们口饭吃!”蒋天养安慰地拍了拍蒋小妹的手,转过头冲一个年纪相仿的小乞丐招了招手:“狗子!过来!”名唤狗子的小乞丐响亮的应了一声,小跑到了蒋天养的身边:“天养哥,你叫我?”
蒋天养拍了下狗子的肩膀,狗子瘦弱的身体骨头璘峋,蒋天养看了蒋小妹一眼,对狗子说道:“我去给你们讨个富贵,狗子,你帮忙看着小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我速速就回!”
“没问题!”狗子一拍胸脯:“天养哥,你放心吧。要是小妹有什么事,我狗子的命就是你天养哥的。”
“好!”蒋天养哈哈一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福满楼。
蒋天养靠着巷子的墙边,警惕地望着路面上戴着黑檐帽的那些男人。趁几个人转身聚在一起抽烟的当口,一溜烟跑进去福满楼的后厨。
后厨角落里挂着几件跑堂的长衫,蒋天养见没人注意,便利落拿起了一件套上。低着头,打算着溜进大堂。
“唉!小伙计,把这盘银鱼丝豆腐羹端到楼上的包厢里!”蒋天养刚抬脚,便被大厨喊住,只好转头去端那盘子。大厨纳闷地看了看他皱起了眉:“怎得脸这么脏,洗把脸在上去,包厢里可是青竹帮的徐玉宽和佐佐木小队长,注意着点!当心你那小脑袋!”
蒋天养诺诺应着,抬腿刚跨上楼梯,迎面便撞上了急忙下楼的一个男子。蒋天养端着的盘子洒出了汤水,他似乎感觉到了被一个硬物搁到了腰,搁地他隐隐作疼。
蒋天养有些诧异的抬头望了一眼,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端稳了,别又洒了。”男子瞟了一眼眼前的小跑堂,收起了戾气,转身急忙离去。
蒋天养察觉了那丝杀意,等男子转身而去,他直起腰把盘子随手一搁,悄悄往男子的方向跟去。男子走到大堂的一角,停下。蒋天养连忙闪进了一张屏风后面。那里站着量个类似帮工的厨子,男子靠近那两个厨子。悄声说道:“都安排好了?”厨子冲他点点头,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声音压的更低了:“包厢里他没带随身的。”男子说到这,狠狠地哼了一声:“他真当上海是他青竹帮的,今天老子让他有来无回,还顺便给日本人扣个脏帽子!”
蒋天养听到这,心里猛地一跳。他悄悄地沿着墙壁躲了开去,急急地跑上了楼梯,端起了凉透了的银鱼丝豆腐羹,三步并两步,没顾得上敲门,便一头扎进了徐玉宽的包厢。
包厢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谈话,徐玉宽见一个小跑堂的如此无礼,愤怒地站起来拍了下桌子。佐佐木小队长伸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枪,对准了蒋天养的脑袋。
蒋天养看到这阵势,竟不慌不忙的鞠了个礼,说道:“有刺客!麻烦徐老板移步!”
“你说什么?”徐玉宽按下了佐佐木的枪,哈哈一笑:“在福满楼,我徐玉宽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造次。。。。。。何况,外面还有日本人。。。。。。”
徐玉宽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男人冲进了包厢。为首的男子一声喊:“兄弟们!给我上!把徐玉宽的人头给我提回去!”说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徐玉宽就是一枪,饶是徐玉宽身手矫健往边上斜斜一避,那子弹还是打穿了他的胳膊。徐玉宽一记吃痛,血就从胳膊上淌下,还没等徐玉宽再次反应过来,蒋天养纵身一步推开了徐玉宽,第二颗子弹扎进了蒋天养的侧面身体,一阵巨痛。
蒋天养稳住了踉呛的脚步,顺手抓起了桌子上的日本军刀,挥刀向旁边的一个男子砍去,那男子没曾想一个小跑堂这么利落的身手躲闪不及,应声倒进了血泊中。
一旁的佐佐木也举枪射杀了其中一名男子,领头的看几分钟内两个兄弟就这么倒了下去,一时急红了眼,手一挥剩下的三,四人一起欺身上前,直奔徐玉宽而去,蒋天养忍着巨痛把徐玉宽档在身后,挥着日本军刀左右挥砍,那几人竟被蒋天养的气势所摄几枪都放了空。徐玉宽缓过了神掏出了枪,趁几人正对付蒋天养的当口,斜刺里射出一枪又撩倒了一个。忽见又一个兄弟倒地,剩下的人慌了神,领头男子忙甩开了蒋天养转头对付徐玉宽,趁他们愣神这机会蒋天养左右两刀一刀一个解决了剩下的两人。领头的男人眼看情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听到枪声赶来的青竹帮帮众堵到了门口。
徐玉宽站起身,咳嗽着,神情阴郁。他清了清喉咙,锐利的眼神直射领头的那个男子,“是胡胖子让你来的吧,哼!背后耍阴招,不是君子所为!”
为首的男子仰头哈哈长笑,盯着徐玉宽说:“你和小日本狼狈为奸,硬生生抢了黄浦码头,你就是君子了?”
“八噶!”佐佐木拿起丢在一边的日本军刀,一刀挥下。为首男子的胸前涌出了大片大片的红,在午后燥热地阳光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久久不曾散去。
徐玉宽被手下搀扶着走出包厢门口,刚踏上楼梯,却想起什么来的转过了头,对手下嘱咐道:“去!把那小子给我领来!”
手下道了声是,把蒋天养领到了徐玉宽面前。徐玉宽抬眼端详着蒋天养,看他受了伤,饶是一声不吭,笔直的站着,半响,才点了点头,对蒋天养说道:“好小子,你出手稳准狠,是个好材料。从今天起,你在上海滩上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了。愿意跟着我打天下吗?”
“老板!”蒋天养就等着徐玉宽的这句话,他眼神平静,不急不躁地喊了一声。
“好!好!不错!像是个青竹帮的人!”徐玉宽抚手微笑,全然不顾手臂上的伤。“先养伤吧。养好了伤,黄浦2号码头就交给你小子管了。好好干!”
蒋天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马上又低下了眼睑掩饰住了内心的狂喜,用波澜不惊的声线回答道:“谢谢老板赏识!”
走出福满楼,蒋天养被徐玉宽手下的人扶着,脚步踉跄地走向小妹藏身的巷子。他要告诉小妹,从明儿起,他蒋天养再也不是卑微的小乞丐,他蒋天养终有天会在上海滩上出人头地。
身上的巨痛也盖不过内心的狂喜,他嘴角含着笑,走近了巷子口。
巷子里没了刚才的那些乞丐,空荡荡的地上留着凌乱的破碗碎布。蒋小妹和狗子不知所踪。
蒋天养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内心的喜悦一扫而空,代替的是无边的恐慌。
“天养哥!”一声虚弱的轻唤,蒋天养定睛一看,巷子尽头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狗子。蒋天养快步上前,扶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狗子,急急地问:“小妹呢?她人呢?”
狗子一抽泣,眼泪便掉了下来,蒋天养一声吼,“别哭!小妹呢?”
这声吼止住了狗子的哭泣,他哽咽着一一道来。原来蒋天养走后不久,巷子里便冲进一队日本人。一阵乱枪赶跑了几个乞丐,转身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发抖的狗子和小妹。一个日本人□□着拎起小妹,像拎小鸡一样,一通叽哩哇啦,抗上肩头便走。
狗子顾不得害怕,蹿出去抱住了那个日本兵的腿,却别几个日本兵用枪托打在了地上,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眼睁睁看着日本兵抗着哭泣不止的蒋小妹远去,无能为力。
蒋天养听到这,眼眶欲裂,捏紧的拳头青筋直露,整个人颤抖不停。
狗子看着蒋天养欲吃人的神情,挣扎着抱住蒋天养:“天养哥,是狗子不好。没看住小妹。狗子今天就把命给你!”说着就要往墙上撞去,狗子的举动唤醒了蒋天养已失去的神智。他一把拉住狗子,语气郑重:“狗子,你不能死!你的命是我的,从今后,你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一起把小妹找回来!”
狗子看着烈日下的蒋天养,正午的阳光折射进蒋天养的眼眸中,折射出一团熊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