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查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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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黄浦江码头，已近凌晨却依旧灯火明亮。
一个个苦力黝黑的身体上淌着汗水，在灯光下发出油光，他们吃力地把一箱箱货物搬上码头，又陆续搬进仓库，码放整齐。
仓库里几个管事的正围着一桌子酒菜吃喝不停，高度酒烧得人个个面红耳赤，酒气扑鼻。一个腰圆膀粗的汉子，拿起一条鸡腿撕咬了一口，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老板是糊涂了，就因为救了他一命就把这2号码头白白给了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管！我看这小子没半点子真本事，来了这些天，天天只知道闷头到处瞎转。”说到激动处，汉子站起了身，“让那小子压在老子头上，老子不服！我们跟这老板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这小子一来就得高我马三一头！”
旁边一人也跟着符合：“就是，怎么说，这2号码头也该交给佟管事的。在不济，不也有你马三儿么？”
马三听出旁人的揶谀，一脸不服气又不好发作，只得讪讪笑着坐了回去，眼神却不停瞟着旁边戴着眼睛斯斯文文一缕长衫的佟管事。
佟管事一拉马三的袖子，端起了酒杯；“来来来，马三兄弟，喝一杯解解气。老板自有他自己的想法，咱们拿人钱财为老板做好事就行了。至于那小子。”佟管事撇嘴一笑，继续说道：“那小子要有真本事，我佟月枫第一个服他。话又说回来，一个要饭的花子机缘巧合救了老板一命，又能有什么真本事，也就是混日子，混不了几天罢了。”
众人听佟管事这么一说，都点头称是。
仓库门口，狗子穿着簇新的绸衫，站在蒋天养的身后。听到众人的谈话，怒地满脸涨红，撩起了袖子就要冲进去教训众人。蒋天养拉住了狗子，悄悄地退出了仓库。
码头上，狗子犹是满腔的怒火。他瞄了瞄蒋天养的脸色，踌躇地说道：“天养哥，那几个管事的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怎得就这么沉的住气？”
蒋天养一脸波澜不惊地望着远处的灯光，慢慢说道：“狗子，我们刚来码头，什么事儿都不懂。这几天我带着你到处转就想摸清码头的情况。”蒋天养朝仓库方向努了努嘴，“那个马三是个直性子，身手却颇好，手底下几十号兄弟。老板颇为重用。至于佟管事。。。。。。”蒋天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码头多年，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其实心思敏捷多变，又深知拉拢人心。如果把他拉进咱们的阵营，那咱们就能在码头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狗子犹豫的说道：“那佟管事分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又怎会站在咱们一边。”
“所以。。。。”蒋天养沉思着，“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
几日后，这个机会马上就到了蒋天养的面前，每月初一是仓库查帐的日子。所有的管事都在等着这一天看蒋天养的笑话。一个要饭的出身，肚子里没半点墨水，注定是要在这天出个大丑了。
那天晚上管事的用过晚饭便早早来到了仓库，一摞摞账本堆在了桌上。蒋天养一跨进门就看见了这个阵势，他明白，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蒋天养抬头看了一眼狗子，狗子识趣地便拿起一本账本大声念起来：“七月一号：进仓大米352袋，黄豆518斤，绸布248匹。。。。。。”佟管事和其它几个管事诧异地看着狗子，一个要饭的竟然识得那么多字。他们不知道的是，狗子大名王楚生，祖上原是秀才出身，后来家道中落，家里人差不多都饿死了才迫不得已出来要饭，自小也识得几个字。
进仓账本狗子足足念了半个时辰，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润润了喉咙，继续念出仓账本。蒋天养静静听着，不发一词。直到一大摞本账本快念完，蒋天养突然喊了一声“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蒋天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脸的疑惑。
只有佟管事知道其中的猫腻，他的背后出了黏糊糊的一身汗。蒋天养的目光盯着佟管事一眨不眨，精光必露：“佟管事，这帐是你做的吧。”
佟管事一激凌，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喏喏称是。他心里盘算着，这帐做的如此平，几乎不露马脚，他蒋天养再厉害光听怎么能知道其中奥妙。这么想着，心里便有了底气，直起了腰板对上了蒋天养的目光，问道：“怎得，有何不妥吗？”
“没什么，”蒋天养哈哈一笑，“只觉得这帐似少了大米13袋，绸布35匹。”佟管事听完这汗又下来了，湿漉漉的手心揉搓着长衫，笔挺的长衫马上出现了两团皱痕。
还没等佟管事缓过神来，蒋天养又话峰一转说道：“或许是我记错了，鄙人没文化，让大家见笑了。这帐本是佟管事做的，必定是没有错的。”蒋天养冲着佟管事微微一笑，佟月枫看着蒋天养那高深莫测的笑，突然就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敬畏之心。
街头的一个面馆里，狗子稀里哗啦地吃着一碗面条，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问蒋天养：“天养哥，你既然知道那账本帐对不平，怎得还替佟管事隐瞒？还凭白被其它几位管事当您是吃素的！”蒋天养悠闲的用筷子敲着碗边，发出了清脆有节奏的声响，拿起牙签剔了剔牙，吐出了牙缝中的杂物，看着狗子笑道：“佟管事是人精，他聪明着呢。你去佟管事家一趟，记得带上银票，别让人瞧见，见到他家人就说是老板送去的。记得！”
狗子一脸疑惑：“天养哥，那银票可是老板给你的。你替佟管事隐瞒了账本的事儿，怎得还要送银票给他，送就送了还非说是老板送的！”
蒋天养脸一唬，一筷子敲到了狗子的头上：“你懂个屁，叫你送就送，别那么多废话！”
狗子摸着被敲疼的头，委屈地撇了撇嘴，放下面碗就往外走去，替蒋天养去办事儿。
蒋天养一人走在上海街头，几个卖花的女孩子提着花篮脚步匆匆的和蒋天养擦身而过，蒋天养脑海中浮现了小妹哭泣的脸。他攥紧了拳头，喊住了卖花的女孩，丢了一个银元，随手拿了一支花便往码头走。
灯火再次降临码头的时候，蒋天养独自坐在办公室内，百般无聊地转动着手上那把□□。他在等人，他知道，今晚那个人必定会来。
果然如蒋天养所料，不消片刻。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请进！”蒋天养喊道。
门口站着佟管事，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叠东西。蒋天养笑着把佟管事让进了屋，佟管事也没坐，只直直的看着蒋天养，说道：“经理，这钱我不能收。我不知道您为何要替我隐瞒，但您的情我领了。这钱就更不能收了。”
办公室里的老式钟表发出滴嗒滴嗒的声音，蒋天养手摸着底下的真皮沙发，有质感的皮质带给蒋天养细腻的触感。他沉吟了好一会，沉闷的空气让佟管事有些喉咙发干，他不清楚蒋天养的意图，只能干坐着不再发声。半饷，蒋天养拍了拍沙发说道：“佟管事不愧是个精明人，知道这钱是我让人送的。”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账本，“这些个帐都已经做平，你拿去吧，下次留心着点儿！”
“蒋经理，您这是？”佟管事有些踌躇，这手伸在那不知道该不该接那账本。
“拿着吧，这钱，你也拿着。以后家里有事儿要用钱就问我开口。只是这码头上的货，从今往后都是我管着，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我没法向老板交代。”说到这，蒋天养加重了语气。“万一老板知道了，就算不说什么，咱们这些底下的人也不好交代不是？”
佟管事听这话便低下了头，缓缓才说道：“蒋经理，以前是我小看了您，以为您年纪小又是。。。。”“又是什么？又是要饭的出身是吗？”蒋天养听这话笑了。
“没没，我没这个意思，只是瞧不出您这么有本事。这回我佟月枫算是服了。以后，您有什么事尽可指使我做，再没半个不字！”佟月枫提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蒋天养走到佟管事身边，把他按进了沙发，诚恳地说道：“我知佟管事在码头颇有威望，为人也精明能干，我刚来码头，什么也不懂，以后还要靠佟管事多多协助。”
“哪里，哪里。”佟管事听着话终于缓过了神，陪着笑了。
至此后，众人看着佟管事凡大小事物都一一回过蒋天养再做考究，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看蒋天养事事做的滴水不漏，便也渐渐尊重起这个年纪不大新经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查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