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符城风雨（1） “女儿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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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符城出了大事，符城首富邹家和朝廷官员袁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天降横祸，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此事一出，符城上下莫不恐慌，白日街市没了热闹，百姓出门都要带上一把称手的利物方才安心，夜晚更是寂静可怕，夜市仅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摊面的旗子上。
此事动静太大，且京城与符城一衣带水，第二日就有消息传到京城了，甚至有人传言说惊动了皇上。
果不其然，没出十日，从京城就来了大队人马，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符城守城将士平生第一次见到当今圣上御笔亲书，怕没福享受，连着回去几日都素斋，这才诚惶诚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要是细说起来，此事惊动竟然皇上也确实奇怪，皇上日理万机，哪里忙得过来这些事情，再说袁大人也只是个六品小官，何来这么大的面子！而邹家则更无渊源了。
此次被派遣来追查处理的是三品官员顾飞之，说起这顾飞之，也是打得一手漂亮的翻身仗，四年前本是正值盛名的新科状元，却莫名被参了一本，说什么品行不端，调戏良家妇女犯下命案，皇上大怒，命人彻查，没想到果然被查出调戏良家妇女一事属实，且那女子本有婚约，受此一辱，竟跳河自尽，男方受这刺激，也病倒数月。
因而本该青云直上的顾飞之即日被一道圣旨贬至青县做一名九品地方小官。
青县远离京城繁华之地，位偏又极穷，顾飞之上任后也不曾埋怨，一心为青县百姓悉心操劳，也的确做出了些成绩。后来有官员为顾飞之叫屈，皇上心生怀疑，再次彻查，原来竟是被冤枉！当年涉事的一干人等皆关进天牢。
之后顾飞之官复愿职，并且深受重用，今年四月方升为三品尚书。
符城城主楼知茗早早安排好了酒宴，定的是城中最大的长宁居。
街道上聚集了很多来看热闹的百姓，楼知茗遣人驱散了几次，可实在挡不住百姓的热情，因而楼知茗只得默许，留下一句，不要丢了符城的脸。
早有信来说顾大人一行今日午时即到，因此楼知茗一大早便在府衙等候，楼夫人前两日将官服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今日一早又拿檀香熏了一次，这才为楼知茗一丝不苟地穿戴好。
“夫君切记不要随性，妾身听闻顾大人是个沉默严肃之人。若夫君一时松懈，难免惹得顾大人不悦。”
出门时楼夫人站在门前枣树下再三叮嘱。
那颗枣树正是新叶青枣烟波绿意，夫人穿的巧是湖碧色长裙。
楼知茗不经意回头看时，竟觉得自己的夫人今日美得如同林中仙子。
离府衙一射之地处，有一首饰铺，楼知茗想着晚上归家时给夫人买只簪子，今早无意间看见夫人的首饰盒中仅有寥寥几只朴素简单的首饰。心中顿起万般愧疚。
“大人，顾大人一行到城门了，正往这儿赶来。”
一名带刀侍从下了马卑身回道。
楼知茗招手让薛安过来，“我今日穿戴可有不对？”
薛安早在今天看见楼知茗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了，于是想都没想就回道，“大人今日甚好。”
楼知茗疑惑一眼，不自然地将官帽重新戴上，又抬起脚左右看了看。
“前些日子你去了京城，不知可有什么新闻？”
楼知茗半天见顾飞之不到，也有些不耐烦，于是开始同薛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属下只在京城远郊小住几日，不曾听到什么新闻。”
“京城没有新闻，我这儿倒出了这等稀罕事，难怪皇上会这么紧张。”
楼知茗向来处张望，除了日益增多的百姓外，一点儿顾飞之的影子都没有。
楼知茗又唤了两个人去探情况。
“城门离府衙尚远，大人莫急。”薛安深知楼知茗的本性，见他此刻来回踱步，实在晃的自己心烦，因此出声算是安慰。
楼知茗踢了薛安一脚，板着脸不说话。薛安不管这些，反正没有再在自己眼前晃就很知足了。
“出事了，出事了，大人，出事了……”
一匹棕色俊马直接从拥挤的人群中狂奔而来，百姓与马儿同时受惊，好多百姓躲避不及被冲撞倒地，一时间叫喊声四起，马儿嘶鸣一声，连带着马背上的人一起仰后倒……
爆发出一道沸腾人声都无法掩盖的坠地声。
楼知茗从指缝里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身边两个侍从上前搀扶着那个摔得鼻青脸肿的侍从快步过来。
“大……大人……出，出……”
“本官听到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楼知茗没好气道。
侍从喘得厉害，气都提不上来，“顾，顾大人，被，咳，被劫走了……咳”
楼知茗神情顿时变得凝重，像是染上了一层冰霜。
“来人，叫大夫来。你们，把他扶进去。”
楼知茗吩咐，又让薛安带着一行人先去城门附近探探情况，问周围是否有目睹此事的百姓。
薛安立即带着人走了。
这个躺在平日楼知茗在府衙歇息时的角床上，咳出大口血的人，只是衙里一个普通至极的小随从，楼知茗印象里见过他几回，好像是姓吴来着。
吴姓侍从翻着白眼，断断续续，语无伦次费力的说几句话就痛昏过去了。
留下楼知茗一脸迷茫，这……说的是什么？
且说这边，薛安带着人一路问过去，从一些惊吓过度的百姓里面好生安慰一番后才打听到顾飞之进城门后没有走大道，反而拐了弯进了白日里鲜有人迹的花町道。
也就是在这条花町道遇上了埋伏，落得个一人被劫，数十人当场死亡的下场。
花町道里房门禁闭，四下寂静无声，薛安等人望着一地的尸体血泊不由得奇怪：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走这条道？而且那些歹人好像提前知道顾大人一行会走这条道似的！
不过多时楼知茗也带了人来，见此惨景心下郁结几分。
前去京城秉告皇上的侍从已经出发，楼知茗再三强调要快马加鞭，不容耽搁。预计第三日午后能到，这三日内若楼知茗没有丝毫进展，一旦京城再派官员来，则乌纱帽必然不保！小命也难说矣！
楼知茗负手立于树下，眉中沉积着三分疑惑，七分忧虑。
顾飞之被劫一事已传遍全城，其热度堪比节日盛典，只是其中的担心成分最重。楼知茗虽然平日里颇为随性恣意，但毋庸置疑是个受符城百姓爱戴的好官！
楼夫人亲自做了几个小菜，带了贴身丫环前来府衙，马车到的时候，守门的侍从刚刚毕恭毕敬地迎进一个穿着苍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楼夫人打开帘子只看到了背影，心中不免多想，这时候来的会是什么人？
楼夫人没有见到楼知茗，在衙门偏室中等了一会儿，楼知茗打发了人来，说是有要事相商，让夫人好生回去，饭食可留下，晚些时候带回来。
楼夫人听此一话，心中勉强轻松些许，便又坐着马车回去了。
从正午等到日落黄昏，从日落黄昏等到星月争辉，楼知茗仍旧没有回来。
楼夫人站在清晨目送楼知茗走的那颗青枣树下等了又等，望了又望，丫环婆子来来回回劝了好几道，楼夫人一点也听不进去，坚持要在这儿等。
夜晚的空气很干净，夹杂着一缕缕清爽的凉风，楼夫人心中隐隐觉得出事了，叫了两个小厮去府衙看看，也一直没有回来……
楼夫人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吩咐翠儿去找车夫来，翠儿知道夫人忧虑难安，因此没有劝阻，也不耽误，没一会儿就坐上马车心急如焚地朝府衙去……
这里是符城远郊一间废弃残败的茅屋，四面没有人家，夜风从屋顶数个破洞中蜂拥而下，屋中传出连续不断的“呜呜” ，似乎是嘴被堵住又极力挣扎的声音。
停歇了一会儿，突然猛烈的尖叫了一声，声音很细，似乎是个女子。
穆青拂身披月华而来，寂寞而深沉的树林为她渡上一层浓重的阴影，似乎苍凉，似乎冷峻。
身后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姑娘。
“这儿离月安小院不远，明日你自己去。”
穆青拂目光一直在四周淡然环视，不紧不慢地说道。
欧阳婉儿没搭话，只是紧紧贴在穆青拂身后，余光落在穆青拂不断移动的脚上，双手好几次伸出来想拉住穆青拂的裙摆，但都忍下去了。
穆青拂突然停下来，欧阳婉儿一时不察，“碰”一下撞在穆青拂的背上，穆青拂没说什么，自己倒揉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的，这……这背还能再瘦一点吗！
“你不要再跟着我，若你明日不去月娘那里，我便只能把你带到花町道去。”
穆青拂看着欧阳婉儿，少有的认真语气。
欧阳婉儿还在揉鼻子，眼睛眯起来，想了想说道，“花町道是做什么的？”
“女儿泪，男子笑。”
穆青拂继续快步往前走，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话。
欧阳婉儿害怕穆青拂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里，提起裙子小跑去追上穆青拂的脚步，脚下很多杂草，飞快地从欧阳婉儿光滑地脚踝上略过，欧阳婉儿觉得有点刺疼，但在这漆黑的林子里，没有比追上穆青拂更重要的事了。
“你等等我，等……等我”。欧阳婉儿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穆青拂毫不在意，连好心回过头看一眼也没有。
欧阳婉儿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周一片阴暗，甚至能够听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穆青拂早已不见踪影，欧阳婉儿感受着发丝从脸上绕过的痒意，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穆青拂是否真的存在过……
欧阳婉儿心中的恐惧被沉重的恨意取代，可心底翻滚着无穷无尽的委屈，为什么世间有穆青拂这个人，为什么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欧阳婉儿的泪一半滴在面容上，一半往心里流淌。
“小姑娘，要去哪儿，来，来，叔叔带你去，快来……快来叔叔这儿，嘿嘿，嘿嘿”
欧阳婉儿只觉得耳边一滚阴风扫过，顿时头皮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栗，脑中一片空白，全部是这个诡异恶寒的声音遍遍回响。
因为过度惊恐，欧阳婉儿一下子失声，泪水在脸上冰凉凉的，可腰上那双突然多出来的手惊得欧阳婉儿的后背一寸寸绷紧，那双手在慢慢向上移动，就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蛇在全身爬。
耳边积聚着越来越多的湿气，激得欧阳婉儿一阵冷一阵热，感觉那些蛇已经拖动着尾巴往自己脸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欧阳婉儿想吐，可是好像更想睡觉，在意识弥留之际，欧阳婉儿好像看见了一寸月白色衣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符城风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