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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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走的时候，顺手带走放在桌上的房卡，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卡时，侧头望了未希一眼，像是在征求某种微妙的许可，而出于不愿意再去挑战他的底线的原因，未希当然没有阻止。
少年走后，女生精疲力尽般地倒在了床上，闭起了眼睛。
头痛欲裂的感觉、胃痛的感觉、心理上的排斥与生理上的异常，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悲鸣般的抗议，但是她依旧面无表情，除了脸色比平常苍白一些，什么也看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常年生活在深渊里，就算遇见魔鬼，也只不过是发现同类而已。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日暮时分，才从衣柜里选出了一件礼服，冷漠而专注地凝视着镜子里纤细而殊丽的少女，轻轻地抿着口红。
作为东京首屈一指的酒店，宴客厅里就算没有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但也足以繁华到让第一次踏足此地的人，短暂或是永远地迷失自我。未希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她几乎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资本主义的金钱与罪孽，都是她成长道路上，司空见惯、如同吃饭喝水般不可或缺的养料。
她理所当然地踏入了别人的宴会，作为这家酒店唯一的继承人，每个在这里办宴会的人，都会礼貌性地给她寄一张请柬——虽然其中大多数请柬的归宿都是顶层套房的垃圾桶。
“今天在干什么？”她对迎上来的经理问道。
“是澳大利亚外交官独生女的生日派对。”经理低声答道，“在右边自助餐桌附近的那个就是她。”
未希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有什么新面孔吗？”
作为酒店业的管理人员，记住每一个客户或是潜在客户的身份，显然是必不可少、需要熟练掌握的技能，经理只是略微扫了一圈，就指出了几个人。
得到答案后，未希朝他所指的其中一个人走去。
那是个有着明显混血儿外貌的少年，肤色白皙，五官深邃，英俊的面容可以让他在这么多人中，第一眼就吸引了女生的视线。
看见她朝这边走来，周围的朋友发出了暧昧而细微的动静。
“那个就是苍树未希，你刚来，还没见过吧？”有热心的朋友环着少年的脖子，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在说话的模样，“她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你今天算是走运了。”
说话间，女生已经立在了他们面前。
众人十分识趣地找借口离开，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少年对这个阵仗有些束手无策，“呃”了一声之后，才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未希打量着他，露出了一个‘清水樱’式、温柔的笑容，“听说你是东大交流生。”
“啊？是的。”少年愣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道，“这个月底就要回国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我的确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什么？”他显得有些紧张。
璀璨的灯光下，女生的目光比水晶吊灯折射的、五颜六色的光芒更加耀眼，像是跟摄住人心一般，带着蛊惑、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柔媚。
“……吻我。”
她说。
*
顶层的套房除了未希自己，平日鲜少有人踏足。
她刷卡打开了房门之后，随意地撩了撩头发，对一脸茫然、却没有表现出拒绝意思的少年说道，“你可以先去洗个澡。”
“……好。”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被动，少年在拿起浴巾时，低头想要在她的侧脸印下一个吻，他正要付诸行动、而少女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一切发展都很顺利，只是在他开始有所动作时，客厅里的灯突然亮起。
未希皱起眉头，侧头望去，正好避开了这个吻。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赤司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单手在桌子上转着房卡，发出轻微的响动，在未希听来，却如同有一张鼓在心上敲着。
终于，‘啪——’地一声，房卡落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响声。
赤司站了起来。
“晚上好，”他朝手里还拿着浴巾的陌生少年走去，措辞礼貌而疏远，“方便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他的怒火也是冷淡的，像千万年凝结的寒冰一般，稍微展露一些，就足以让人手足无措、瑟瑟发抖起来。
又或者是，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在他们的交际圈实在如雷贯耳，令人不敢轻视。
就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关系，但是少年还是凭借直觉，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息事宁人地说道，“放轻松，我只是来帮她一个忙。”
“‘一个忙’，”赤司轻描淡写地扫了未希一眼，“很好。”
意识到他更加在意苍树未希的反应，少年飞快地判断了局势，转身离开，“……你们先聊！”
赤司抬起眼睛，盯了他的背影一会。
他不急着收拾一个路人甲，但是，想要触碰他的所有物，总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想让他帮你什么忙？”看见大门合上，赤司才慢慢地收回视线，落在女生身上，像覆盖了一层遥不可及的冰霜。
未希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缓缓地收力，“果然，”就算一腔冰冷的愤怒，但是少年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真是个调皮的孩子，不看住的话，让人无法放心呢。”
未希侧脸，想要躲开他的目光，却只换来更加用力的纠缠。
她被迫对上那双异色的双瞳，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流光闪过，刺得她不愿意面对。
“我说了，”即使是现在的场面，她依旧一脸平静，一层面具经年累月地覆在上面，哪怕是赤司也无法轻易撕开，她仿佛叹息般，说道，“我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
赤司怒极反笑了起来，“你就是这样为我‘准备’的么？”
他的五官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侧脸轮廓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柔和一些，而当暴戾的情绪流露出来时，给人的感觉却是深邃而沉肃的，让人不敢掠其锋芒。
无法原谅。
想要毁掉。
……啊，苍树未希十几年来，原来就是在这样失控的情绪里，挣扎地做一个正常人的么？
赤司一边冷冷地看着女生的脸庞，一边在心里冷静的分析。
太糟了。
他不是她，并不愿意收敛起自己异常的、对失去掌控的事情的怒火。
这么想着，他凑近了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原本扣着女生的手松了开来，带着极强烈的暗示信号，暧昧而强势地插入她柔顺的、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间。
未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推进了身后的大床上。
后背被撞得疼痛，她稍微皱起了眉，却被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很快随着他的动作，展开眉心。
他的指尖明明是烫的，落在眉心上，却像浇下来一场冰雨，让女生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却被更加强势的力道带回原地。
少年撑着床，俯身望着她，眼底一片冷静过头的怒气，即矛盾又让人觉得危险。
“不……”最终她可以做到，只是偏过头，比起拒绝，更像是劝诫一般地说道，“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呢，”他抬手，毫不在意地解开衬衫的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未希。”
“……”
“就算再憎恶我，也应该很喜欢这具身体，不是么？”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已经解到胸腔的凌乱衬衫上，分明是运动系的身体，却显得比他们更加纤细一些，但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在这幅表象下，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明明习惯性地想要靠近，胃部却开始发出不满的抗议。
她稍微阖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需要他。”
但是听到她这番解释似的话语，少年不仅平息怒火，反而露出更加冰冷的表情。
“够了。”他直接剥夺了她的话语权，声音低沉而暗哑，警告道，“你再说一句，所有后果自负。”
见她听话地安静下来，少年脸上的阴霾才稍微消散一些。
“早点听话不好么。”他的手指穿过女生的发丝，像是安抚又像是带着挑逗意味，低头轻吻她的头发，然后顺着发丝，暧昧地落在颈脖间，“……你准备让他干什么，我不想追究，但是下不为例。”
分明是妥协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如同命令一般强势。
他的吻跟征君完全不一样。
征君的动作总是非常温柔，像是害怕伤害到她一样，小心翼翼地、克制而守礼，即使在最缠绵的瞬间，也留下足够喊停的安全距离。
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强烈的掠夺意味，缠绵至极，如同要把她揉入骨髓般，无法挣脱。
“停……”在她难得可以喘息的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停下来……”
少年置若罔闻。
未希抓紧了床单，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道，猛地推开了他，捂着嘴唇，弓起身体，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赤司顺着她的动作，直起身体，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是风暴来临之前的死寂与冰凉。
未希却顾不上照顾他的心情，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向了洗手间。
黑暗的环境下，响动被无限放大，落进少年的耳边。
赤司闭了闭眼，才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打开了灯，看见女生正撑着洗手台干呕，脸上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看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他走近她，在后者瑟缩的时候，收回了想要触碰她的指尖，在身侧握成拳头，“我让人送点粥上来。”
他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她冷漠到凛冽的声音，“我说过，我在准备。”
赤司停下脚步。
他望着镜子里的女生，因为什么都吐不出来的原因，眼角挂上了生理性的泪水，他从未见过她这么狼狈、却又令人怜惜的模样。
“未希。”
他终于伸出手，站在她的身后，指尖在她的颈脖间摩挲。
有那么一个瞬间，未希觉得他一定打算掐死自己，但是最后，他却克制地收敛了力道，只是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红痕。
“你知道吗，”他在镜子里，对上了女生的视线，低声说道，“我刚刚是真的在想，干脆掐死你算了吧。”
啊，我知道。女生在心里无声地回答。
你现在没有动手我还觉得比较奇怪。
“很奇怪我没有这么做么，”他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我不舍得啊。”
“……”
“吃完饭早点睡觉。”他似乎是关心似的，留下了这句话，“明天学校见。”
“……好。”
“未希。”
她抬起头，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却只看见一个冷淡的背影，“你会回到我身边的。这一点，你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