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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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走出校门的时候，樱正好结束部活，从后面追上了未希的脚步，抓住了好友的手腕，笑着问道，“怎么现在才回去？……咦，未希你的手好凉……”
未希似乎是愣了片刻，才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下意识地绻起手指，勾住了对方温热的指尖。
经年累月的伪装，让女生的脸上不需要任何准备，也能够露出天性般柔和的笑意，“可能是空调吹久了。”她没有留恋对方的温度，而是顺势抽出手，理了理自己的发尾，“要顺便送你回家么？”
樱犹豫了一下，“不、不用了，”明显不擅长说谎的少女，眼神闪躲地回避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未希对干涉好友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未希。”
她转身时，突然被少女喊住。
“怎么了？”
“你……你跟赤司君……”少女咬着嘴唇，“最近，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现在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她跟赤司的关系，但听见樱问出这样的话时，未希的内心还是突然沉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无由来的、直觉般的预感。
未希回过头，但却没有看向樱。她的视线穿过好友身侧，敏锐地落在窗帘紧闭的学生会办公室上。也许是察觉到校门口的动静，原本严密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好友、道路两旁郁郁苍苍的树和人群，她准确地对上了赤司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似乎潜藏着玩味的笑意，在那之下，是某种更加冷漠的、胸有成竹的意味，如同狩猎者发现漂亮的鹿，在射杀它之前，先欣赏一阵、游刃有余的姿态。
“未希？”樱注意到她的异常，表情显得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分手了。”
女生愣住，“……什么？”
“就是这样。”与其是告诉樱这个消息，不如说是特意说给楼上的观众，未希注视着赤司的身影，把手从发尾移开，轻轻地理了理好友的衣服，动作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冷漠，她一字一顿道，“我不要他了。”
金色的光在瞳孔里闪过，赤司征十郎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冷淡地看了她一会，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输入了几个字。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
樱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她的目光湿漉漉地落在未希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什么事的话，”未希安抚道，“我先回去了。”
黑色的轿车很快离开校门口。
樱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是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直到有人拍着篮球从身边经过时，才蓦然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往学生会的方向望去，只看见窗户被微微推开，长风吹起深色的窗帘，室内一片空荡。
赤司关上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樱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某个方向。
同一时间里，未希解锁了刚刚趁着帮好友整理衣服、从樱的外套里偷出来的手机，屏保上面显示的是她跟樱的合照。
屏幕的光映在女生毫无血色的侧脸上，她抿直了唇角，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密码——虽然对樱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要知道后者的手机密码，对她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那条地址熟悉的未读邮件，与其说是发给樱的，不如说是因为少年看见了未希的动作，才特地发过来的信息。
从内容上看，赤司已经放弃了诸如“你会回到我身边来”这样客气的说法，于是他说的是——
——你会回来求我的。
未希无动于衷地把这条信息删掉，闭上了眼睛。
*
显然，赤司征十郎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对前女友纠缠不清的人，在未希提出分手之后，她唯一收到他的邮件，还是通过樱的手机，甚至在同一个学校里，彼此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在如此平静的表象下，迎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
未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樱描述假期见闻，目光落在道路两边早开的花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在樱没有在意她的走神，依旧兴致盎然的模样。
正好遇上晨训结束，少年们陆续从各自的场馆走了出来。
篮球部这段时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好，以前总是一群人一起行动，现在变成了每个人各走各的。红发少年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单薄，他似乎是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沾着些微的水气，这让他本就柔和的眉眼看上去更加温柔，只是这份温柔也是矛盾的，带着无法褪去的冷淡，两者的融合有些微妙的异样，却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直到他走到面前，樱才反应过来，垂下一直注视着对方的眼眸，脸色似有些羞赫，“……赤司君。”
“早上好。”赤司先是盯着未希看了一会，才望向清水樱，笑了起来，“假期怎么样？”
比起在未希面前口若悬河的活泼模样，面对赤司时，樱显得非常紧张，小声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太过丢人，怎么也不肯再开口说话。
赤司并没有勉强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两个女生的旁边，在分岔路口时，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樱总算松了口气，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侧，好友的脸色有一瞬间阴云密布。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未希开口问道。
“……啊，那个，”樱这才想起什么事情，尴尬地解释，“假期的时候，赤司君向我推荐了一些好玩的地方……”
“这样啊。”未希随口应了一句，看不出心情如何。
“我……”樱斟酌了一会，在走进教室前，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未希，你还喜欢他吗……？”
“不知道。”
“什么？”这个草率的回答，让少女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未希停下脚步，对上好友的视线，一向温和的神色里，悄然浮现出表面之下隐藏的漠然与自私，她伸出手，用称得上怜爱的动作抚摸着少女的脸庞，轻声说道，“但是，樱，哪怕我不要的东西，也是我的啊。你明白吗？”
“——”
她没有等樱的回答，径直朝座位走去。
在她身后，樱攥紧了拳头，打理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里，印下鲜红的血痕。
清水樱其实一直都知道，未希并不像她表面上显示的那么无害，她斤斤计较、瑕疵必报，只不过比起那些公然欺凌同学的不良们隐藏得更深一些，也更加……过分一些。但无论如何，她这份恶意从来不会在樱面前流露，樱曾经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触碰到未希的这一面。
但是现在，她的另一面对自己掀开了一道细微的门缝，里面仿佛是被石块掩藏的死路，走进去之后，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原点。
樱注视着好友的身影，未希神色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晨曦的光勾勒着她姣好的身形，看上去如同坠入碎金的光芒中一般，有种遥远的不真实感。
少女蓦然松开了手，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染上莫名的意味。
那天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至少在未希看来如此。
樱显然已经放弃了赤司，不管怎么说，未希都不觉得在好友的心中，赤司的地位能够超出自己和清水樱多年固守的道德理念。
善良的人各有不同，但唯一相似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是无害的，就算把刀子递到他们掌心里，他们也不会伤人，多半只会用来削个苹果什么的。
而除了清水樱，赤司要折腾其他什么人或事情，未希已经不在意了——最多他看上一个，她整死一个，这种事情她做起来驾轻就熟，她相信到了最后，绝对不会是自己先失去耐心。
但出乎意料地，赤司在之后并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兴趣。
他依旧是安静的、一副在等待什么的模样。
未希其实不太明白他的笃定来源于何处，直到春天走到尽头，她发现清水樱频繁地出入一间废置的美术室时，才发现事情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已经演变成预料之外的模样。
——赤司显然非常清楚，自始至终，能够动摇到她的人只有这一个而已。
未希站在窗户前，注视着对面毫无动静的教学楼走廊，窗户上倒映着她冷淡的神色，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表情越来越少，仿佛一道伫立的雕像。
终于在某个午后，她看见了赤司第一次从那条走廊经过，阳光将他的影子拉扯的细长，那道阴影在美术室前停留了片刻，伸手从窗台上捡起了一只似乎被人遗弃的千纸鹤，才继续向前走去。
未希飞快地转身离开。
她来到那条空无一人的长廊时，轻而易举的就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被拆开的千纸鹤，仿佛是特意被人留下、等待被发现一般。而在浅粉色折纸的背面，显示的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下午第一节课课后，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
——未希甚至能够想象出好友脸上羞赫却坚持的表情，她天真而善良，眼里闪着不谙世事的光芒，美丽到足以让任何人对她产生好感。
因为她是清水樱。
她的笑容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所有美好而动人的姿态，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在某种程度上，未希跟樱的关系，就像是赝品与真迹的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