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师》芸和

2、中篇

　　李许客串好友开拍的电影，为赶进度一连三天由早至晚。

　　在晚上的发布会开始前，他在休息室小憩。经纪人陈叙走进来，一脸玩笑地说，你的小妹妹今天角色扮演礼仪小姐。

　　他还闭着眼睛，随手扯过耳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陈叙躲过攻击，随后弯腰捡起，放到空着的化妆椅上靠着坐了下去。

　　说来她要去做演员也是有潜质的，这几天她混在片场做个小助理，那委屈的样子看得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

　　李许听后但笑不语。

　　骗别人或许可以，可不管她是伪装成助理狗仔还是路人店员，他依然可以一眼将其认出。像是这段时间她绕着自己身边打转，企图引起注意却又故作按兵不动的样子，他亦了然于心。

　　但是，无论她是躲在距离十米之外的昏暗角落中，还是仿似大方地置于邻座，他都尽力克制着自己的视线。赵嘉的警惕性不弱，再有两周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不想有任何差错。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李许回片场拍最后一个镜头，是个落水戏。他客串的角色最终掉落湖底，不知所踪。

　　李许的水性还算可以，只是天气转凉，水温骤冷。他边等着摄影组架机器边在岸上做些简单的准备运动。

　　陈叙拿着保温杯走过来问，要不还是跟梁导说一声，反正你们也是朋友，好说话。现在晚上水太冷了，还是找替身下水吧。

　　不用。

　　什么不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可以逞能的条件。

　　这时梁艺的助手过来说已经准备好，可以开拍。李许便没有再管陈叙还在身旁大眼瞪小眼的，径直走向冰冷的湖边，摄像机的镜头之中。

　　陈叙不敢有所松懈，兜里始终揣着药守在近处。

　　赵嘉原本蹲在一旁闲得拔草，突然听见扑通一声，是李许又下水了。

　　已经是第五次。赵嘉眼看他下去又上来，浑身都湿透了，披着羽绒还是冻得直哆嗦。但见他每次都是去监视器前跟导演说了几句便又回头拍一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湖面依然没有动静。

　　赵嘉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就往李许的方向跑。

　　同时行动的还有陈叙。

　　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一大堆人围了过去，没等赵嘉靠近，已有四五个人瞬间便跳下去救人。

　　李许醒后发现自己已在自己的病房中，他起身喝了杯水便见陈叙从洗手间出来。

　　说了不让你下水，不让你下水，结果你自己看，医生说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工作。

　　不是最近，是以后都不能了吧。

　　陈叙叉腰皱眉说，少咒自己。我给你定好航班，瑞士那边的手术时间已确定了，下周二我和你一起过去。

　　她呢？

　　在外面守了一夜，早上七点才走的。

　　嗯。

　　李许拿过手机扫了一眼说，把航班取消，手术时间改到两个月之后。

　　陈叙一听便炸毛，李许在他的一通乱七八槽失去条理的絮叨中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机会了，你让我再看看她。

　　赵嘉第二天又去了趟医院，但不是盯人，而是偷病例。她早上尝试过黑进医院后台系统，一无所获，只好直接去医院的办公室找。

　　原来李许得的是扩张性心肌病，需要进行心脏移植。不过与此同时，赵嘉发现她拿到的病例是不完整的，历史项中除了心肌病和平日中的感冒发烧以外均是空白。

　　可她明明记得李许的手臂上有个伤疤，是那天拍落水戏时她无意中看见的，那时她也才知道为什么李许即便在大热天里也穿着长袖衣。在她看来，那个伤口分明是发生过严重的意外事故后留下的，而病例上对此却只字未提，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不像往常，李许今晚自己开车去了趟海边。随便找个大排档点了几个菜，十分钟后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分别是梁艺和陈叙。

　　难得见他与朋友聚会，她在邻座压低帽檐，专心剥虾。

　　李许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没有立即走回饭桌，而是远远隔着，望着赵嘉的背影。

　　赵嘉的凝血功能自小与常人不同，每年去医院检查却只有这一项异常，所以其他倒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注意不要受伤就可以，因为一旦有伤口便很难止血。

　　但没想竟没躲过熊孩子的闹剧，原是四五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许不小心被凳脚绊了一下，手中还拿着好几根尖锐的烧烤叉，直不溜秋地向赵嘉的腹部倒去。

　　若不是右边旁边恰好有服务员端着热锅经过，按她的身手本可全身以退，但为避免汤洒下会烫着小孩，她只能向左边不大的空间躲，结果虽然闪开了要害部门，手还是被划拉了一下。

　　在惯性冲击力的作用下连带衣袖也破了，鲜血在瞬间便不住地往外冒。小男孩一见血，哇得一声就哭出声来。赵嘉边去扯桌上的纸巾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没去管闻讯赶来的小孩家长，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伤口。

　　许是被伤口的渗血量吓着，耳边的声音越发得大。

　　赵嘉站起身想要离开现场，突然有一双拿着手帕的手绕过她的肩膀，交叠用力地捂在伤处。她抬头一看，那人是李许。

　　她下意识要躲，李许双臂稍稍隔开距离却依旧没有放松。

　　我认识的妹妹也是这样的状况，你得立即止血才行。

　　赵嘉心想，还用你说。

　　于是，自然而然地，赵嘉便跟李许和他的朋友坐到了一桌。

　　陈叙问，我看你很面熟，之前你是剧组的助理吗？

　　话音未落，桌底下李许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赵嘉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菜，嗯，是的。没想到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能被你们这些大咖记住。

　　李许不着痕迹地瞪了陈叙一眼。

　　陈叙立即知道自己耍错聪明地，便干笑着摆摆手说不是，我只对漂亮的留有印象。

　　赵嘉回家后在电脑前坐坐了一晚，将李许所有的作品以及访谈大致扫了个遍。特别是节目采访，每看一次，她心中的疑惑便增添一分。

　　还有就是，雇主已有半月没有新指令。

　　她回想起桌上陈叙看她的眼神，带有探究和调侃，像是面对着很熟悉的人，但她很确定自己从没和他打过交道。

　　赵嘉想来想去，白天中间休息时用另一台手机给中转人发了通信息。

　　请求终止。

　　十分钟之后，病房中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显示两字，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