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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子曰点了份牛排,全熟。她没有错过白雪听到她一声“全熟”时的惊愕。也难怪,白雪这种家庭任何事都有章法,不像她,所有事情全靠自己学,自己悟。曾几何时,她刚有经济能力消费西餐时,也吃多了血淋淋半生不熟的食物,后来,就淡了,何必为难自己,规则礼仪都是人定的,哪有绝对的错与对,不粗坯,无伤大雅便好。
      这顿饭吃得和气,当年子曰与刘一狄分手时并不愉快,所以以子曰凡事留一线的做派都没能继续做朋友。
      刘一狄比子曰年长八岁,快四十的人,商海沉浮多年,老江湖。自然能控制场面,初识,便让白雪放下戒备,相谈甚欢,小妮子都快把祖宗十八代交代了。子曰只静静的吃着,并不插话,偶尔被点名便应和。
      两人正聊到格林斯潘,子曰最怕数字和与数字有关的人相关话题,无聊透顶。所以由着两人,自己起身去洗手间,回坐途中看见两熟人,见二人并未发现自己,子曰快步离开了。餐厅靠近落地窗边的餐位全部是卡座,相对私密,所以之前未见二人。
      子曰回来时,刘一狄与白雪也已用完餐,刘一狄唤来服务员买单。见子曰神色有异,遂问道:“不舒服?”
      “没有,刚才遇见熟人了。”
      刘一狄对子曰的了解甚至超过自身,哪怕一点点情绪变化,也逃不过他的法眼。所以子曰当初与他在一起时觉得累人,总觉得不自在,时时刻刻被人体无完肤的扒拉着思想灵魂,无处盾形。
      子曰与白雪都没开车,刘一狄先送了白雪,然后绕道送子曰。
      刘一狄依旧开着辆老爷皇冠车,多年未换。
      “你这辆破车该报废了吧?”
      “快了.”
      “你又不缺钱,干嘛铁公鸡。”
      “留着钱娶老婆。”
      “呵,伊人何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子曰心无波澜,“好马不吃回头草,姑奶奶已经把你甩了。”
      “最毒妇人心,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伤人总比被伤好。”
      两人相视一笑。子曰觉得并无从前的压迫感。换了个话题。
      “伯母近来身体可好?”
      “托赖,没有变坏。”
      刘一狄父母皆是大学教授,早年婚姻解体,刘一狄一直随母亲生活。刘母书香门第出生,她与刘一狄恋爱时没少遭刘母嫌弃,读书人惯有的毛病,极重门第。再者,离婚后一直单身,生活除了一堆的学术报告,便只剩下刘一狄,自然对子曰苛刻些,也能理解。
      “老年人身体若是没变坏就是最好的福音。”
      “她倒时常提起你。”
      子曰逾嗫,“她是不是觉得孤单寂寞了,独孤求败,再也找不到如我这般不知所谓,不服管教的人。”
      “我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一辈子教育人,所以工作生活常常分不清,她倒是真正喜欢你,偏偏嘴上说出的话就变味了。”
      这一观点子曰赞同。
      刘一狄又问:“你父母呢?”
      虽是与子曰谈了五年恋爱,刘一狄见她父母屈指可数,大致长辈觉得与他沟通不畅。
      “老样子,两个人种着几亩薄田。”
      “不打算进城?”
      “刘姥姥进大观园。”
      “到新环境总归需要适应期。”
      “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还背着心理负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你的收入养活二老绰绰有余。”
      刘一狄虽语气平缓,但这句话绝对有歧义。
      “尊严这玩意儿穷人也需要。”
      “不懂。”
      “也是,我们这等世井小民的心思你不懂。”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懂便不懂吧。子曰也没少被老家的人戳脊梁骨,直呼不孝,自己在城市风风火火,父母却继续在乡下脸朝黄土背朝天。
      “你还是不善解释。”
      “错,不是不善,是不喜。这是质变。”
      “如此看来,我又被你无视了,那咱换个话题,你怎么会和白雪扯上关系?”
      呵,还以为忘了这茬。
      “受人之托。”
      刘一狄不用思量便知托付之人为王栓,能让子曰在所不辞的的只此一人。
      “他自己便可面面俱到。”
      不是质疑子曰,而是子曰能力段数在王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像白雪这类大院子女,常为了证明自己选择支摊子,大刀阔斧,恨不得与家里撇清,成了再好不过,没成也无所谓,其实多是玩票性质。
      “不方便。”
      “王栓看上白雪了?”
      “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之间没有秘密。”
      “你都说是‘我以为’,我以为便是猜测。”
      “不要小瞧男人的欲望。”
      “你也不要小瞧男人的骄傲。”
      以子曰对王栓的了解,借女人之势上位,大致不太可能,但对象换成白雪,子曰便不确定了,一来白雪自身有吸引王栓的特质,二来,白雪身后的大树在国内舍他其谁,凡是人都有贪嗔痴,没有贪嗔痴的便是人所设想出来的神,神从来不存在。
      对于子曰的维护,刘一狄并不惊讶,他与子曰恋爱时,按理与她最亲近的男人应该是自己,但是王栓一直盘旋两人之间,他们彼此都是特别的存在。
      刘一狄也曾好奇,既然两人不分彼此,为何不在一起。结果子曰轻描淡写回应:太熟了,躺在同一张床上一秒变性冷淡和性无能,我欲望太旺盛。
      子曰当时的表情,如今回想,刘一狄也觉得妖孽的很。
      车到达公司楼下时,才停稳,子曰解了安全带立马下车。刘一狄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了几米远。
      “张子曰,后面有饿狼吗?你跑那么快干嘛?”
      子曰脚步也没停下,大呼道:“尿急。”
      “·········”
      刘一狄满脸黑线,大庭广众之下,这女人倒是什么也敢说。
      “记得常联系。”
      “号码未变。”
      只闻其声,子曰早已消失在可见视线,冲进写字楼了。刘一狄无奈的摇摇头,驱车离开。
      公司两前台正在热聊,只见子曰一阵风扑来,不等问好,就见她一股脑的冲进了洗手间。半
      响就见子曰出来了。
      “子曰姐,一楼大厅有洗手间。”
      “哦,我认门。”
      说完进办公室了,徒留两小姑娘面面相觑。
      子曰才进办公司,炕没坐热,便有人来敲门,她嘴角扬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显然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请进。”
      果然,吴越。
      “张总。”
      子曰示意她坐下,然后在休息区准备泡功夫茶,子曰的办公室属全公司最豪气的一间,本来是老张的办公室,但是老张这人迷信,找了一风水大师,‘大师’这一算就给老张选了块宝地,然后子曰就非常不客气的占了便宜。
      子曰静静的看着随手泡中的水翻滚着,等着吴越吱声。吴越倒也干脆,直接步入主题。
      “希望张总客观一些。”
      咚一声,水沸,跳闸了。子曰往盖碗注水,洗茶出汤一气呵成,然后注入品茗杯。
      “老白茶,从朋友那里搜刮了一点,你是行家,评论一下。”
      吴越也不急,直觉子曰与公司其他人不同。她端起品茗杯轻啜了一口。
      “好茶。”
      唇齿留香。
      子曰显然不满意这样的评价,“真官方。”
      “此官方不加V,没有官方认可的官方便不叫官方。”
      “看来你是嫌我这儿茶叶不好,也对,若要喝好茶,老张那儿有的是。”
      吴越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我一直以为张总与别人不同。”
      “那你所指的‘张总’是哪个张总?”
      “您又何必玩文字游戏,十个吴越加在一起也得俯首称臣。”
      “我倒是没多想,是你多想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人言可畏。”
      “我都不知道自己几时变成长舌妇了,原来我平时给人的感官如此不堪,看来该好好检讨了。”
      “我并无此意。”
      “那你是何意?”
      子曰心道:小妮子,本小姐怎么着也比你多吃了几年盐巴,还治不了你这小样儿。
      “我和老板之间没得不清不楚。”
      子曰故作不解,“什么叫不清不楚?”
      “···········”
      吴越懊恼,她干嘛来这一出,明摆着让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张子曰未必瞧得上她。
      子曰见吴越脸上表情几经变化,心情出奇愉悦。吴越人很灵巧,只是不善人情世故,所以一切都表现在脸上。子曰午餐所见到的两熟人就是老张与吴越,本是没被瞧见的,但是子曰走了一截后条件反射的回了一下头,与刚抬头的吴越视线交汇上了。
      吴越也没想到会被子曰撞见,实在受不得老张的软磨硬泡才答应一起用餐。自己清清白白什么没做,如果被人误会就得不偿失了,她素来爱惜自己的羽毛。
      其实员工与老板一起吃顿饭值不得大惊小怪,问题老张的‘光荣事迹’太多,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市场部办公室的‘暗流’她是一清二楚的。
      “要不这样吧···”子曰故意停顿,“我明天要去D市出差,回来后你请我吃饭,当封口费。”
      “···········”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吴越来不及反驳便被子曰请了出去。
      子曰倚在门背得逞一笑,日子真无聊,逗逗小兔子也不错,绝对善意。
      实际上子曰当天晚上便出差了,同行的还有市场部总监王帅和教育培训部的培训师陈春雪。三人开了一辆车,子曰车技一般,白天都勉强,晚上借十个胆都不敢开,陈春雪无证人员,所以全程200公里都是王帅一人开。
      王帅,36岁,东北人,云南当兵十年,人极靠谱,偶尔固执,原则性强,与之共事不需费神。
      陈春雪,27岁,长相过于成熟,菜鸟培训师,女人20多岁能做培训师,总是需要些能耐的。
      到D市时已经凌晨,收拾一番入睡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没睡多久闹钟便响了,子曰嗜睡,睡前手机设置了10个闹铃,每个之间间隔一分钟,愣是等到第六个闹铃时才醒来。
      公司第二周有招商会,此次出差子曰的工作内容就是确认参会人员入住酒店与会议场地,三人各有工作内容,在D市交集并不多。
      根据预算规格,子曰第一天考察了三家酒店和两家度假山庄,晚上回入住酒店时仿佛灵魂与□□脱离,累得够呛。
      洗完澡后将白天拍摄的照片以及相关价格整理好给老张发了份邮件,并电话督促老张快些定夺,年底,各个酒店场地都异常紧张。再者,三人一起出差,她也不便单独回程,估计王帅和陈春雪手头的事情少不得三两天,子曰已经与王帅反复确认过人数,老张如果确认场地,她就可以签合同,并且将需要的房型,房间数量,会议期间用餐的菜单,娱乐活动等全部安排妥当,免得中间还得出趟差。
      老张半个小时后回复。子曰接到回复后翻出名片给确认酒店的销售经理打了个电话,约了第二天的面谈时间。
      挂了电话倒头便睡,睡得极沉,早上起床时才发现三个未接电话,夜里竟毫无察觉。
      一通是白雪,另两通是父亲。
      先回电了父亲。
      原来有好事者上门说媒,30岁,给市里某局领导开车,家里独子,老家新房建得挺气派。子曰听后心里嗤笑,都能想象说媒之人当时的嘴脸,铁定觉得子曰占了便宜,能高攀上这门亲事。在农村,她这种大龄女青年十恶不赦。
      子曰顾念到父亲的感受,虽是拒绝,语气也委婉。
      然后给白雪回电。
      白雪本想邀她一起逛街,得知子曰不在C市时颇为失望。艺术馆正在装修,进度正常春节前可竣工,开业肯定得来年,团队管理人员已经招聘到位,所以她现在也乐得轻松。
      C市人生地不熟,碍于家里背景关照她的人不少,能谈上交情的就只有王栓和子曰。王栓对她并不亲近,总保持适当距离,她对王栓是喜欢的,她周围多是承蒙家境庇佑的人,像王栓这种毫无背景白手起家的人对她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且他又儒雅绅士。
      子曰挂断白雪电话后准备联系王栓,探探他对白雪的虚实,踌躇片刻后放弃,还是决定回C市后当面询问。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完早餐小憩片刻后赴约,最后确定的协议价格比计划低许多,此番工作子曰觉得完美,为了打赏自己,找了家电影院看下午场电影。买票选座时发现自己是第一个购票者,离观影时间还有20分钟,提前15分钟进场,届时停止售票,按概率计算,子曰看专场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电影开始,子曰雀跃,想着开天辟地头一次。结果,片头刚过,一男子姗姗来迟,满厅的空位,他毗邻子曰而坐。子曰内心问候了他一遍,张子曰素来恩怨分明,犯不着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况且也没深仇大恨。
      “请问有湿巾吗?”
      “·········”
      子曰半响才反应对方在问自己。
      “没有。”
      “那纸巾呢?”
      真不客气。
      子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他道了声谢谢,然后低头擦拭眼镜。厅内太黑,看不清面容,他的声音很浑厚,子曰猜测对方大致不年轻。
      接下来各看各的电影,直到电影散场再无交集。
      散场后子曰直接出了电影院准备回酒店,天公不作美,下着瓢泼大雨。电影院是在商场的四楼,商场前坪为停车场,不允许计程车进入,以当前的雨势,冲到马路边拦车并不实际。子曰决定返回商场逛一逛,等雨停再走。
      刚转身就有一陌生男子向她走来。
      “我送你吧!”
      “······”
      因为电影散场时两人从不同的通道出厅,所以子曰并未看清男子的面容,只是能辨识他的声音而已,人长得倒是比声音年轻许多。
      男子身高长相均为中等,打扮随意,一条泛白的牛仔裤,灰色大衣,内衬是件提花羊绒衫,以子曰毒辣的眼光,衣服质量均一般,全身最贵的就是脚上的鞋,穿爱步鞋的人,性格大致慵懒随意,只要舒服便好。
      以她阅人判断,此男人相对靠谱,反正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她便答应了。
      男子的车停得稍远,他先去取车,子曰在原地。车靠近时,子曰从后座上车,防人之心不可无,男子并不在意。
      待子曰坐稳后,男子问:“地点?”
      子曰报了酒店名。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也不知何故?子曰平常口若悬河,今天竟找不出任何话题交流。男子大致觉得气氛尴尬,主动介绍了自己。
      “我叫张良。”
      “哪个张,哪个良。”
      “就是你认为的那个张,你认为的那个良。”
      “好智慧的名字。”
      “谢谢。”
      接下来继续沉默。
      “礼尚往来。”
      “啊···张子曰。”
      “挺有文化气息的名字。”
      “谢谢。”
      回复诡异安静。
      “我不是坏人。”
      “对,你是好人,你正在助人为乐。”
      “可是您这表情像被拐卖似的。”
      子曰腹诽:放屁。嘴上却说:“哪里,哪里,误会。”
      “介意互换电话吗?”
      “不介意。”
      反正存了可以拉入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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