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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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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曰闲来无事总爱去市场部办公室串串门,做市场的人,未必个个健谈,倒也不至于闷葫芦,她天生爱热闹。
推门而入,照样的门庭若市。几时,这里都不缺人。市场部办公室并不大,统共六个人,直销行业大致如此,公司门脸支得大,办公的人却不多,多数都在各自的地级市场。有营销会议和客户来考察时便忙得热火朝天,其他时间便无所事事。
除去张子曰,企划部几个小伙儿也在。屋内几张空椅都被占了,张子曰随意倚坐在一张办公桌上,极简易的一个动作,却让她做出了顾盼生辉的即视感。
市场部五朵红花,一片绿叶。五朵红花个个妙龄,且是美女。公司招聘女性素来只招美女,且是入得了公司掌舵人老张法眼的美女。
屁股没坐热,老张就来逮人,大抵是去她办公室没见到人,所以直接来市场部。免不了被数落几句,反正已经习以为常,公司上下,也找不出没被老张炮轰过的人,五十出头的男人,更年期综合症,这年头不光女人会有更年期。
张子曰也懒得回办公司取包,直接随着老张和司机廖中华下楼。
老张上车见张子曰除了手机,所有劳什子的东西都没带,又开始数落。张子曰不反驳,心里腹诽道:我去陪吃陪喝陪笑,一身轻最好不过,至于名片,想要谁的联系方式,直接要了号码,加了微信,岂不最好。
等他嘴歇菜了,张子曰直呼谨遵教诲。老张听出她言语中的敷衍,也不怪罪。漂亮聪明且韵味十足的女人总能得到宽待。
张子曰年方三十,保养得宜,天生丽质,扮演高中生都不违和。毕竟年龄阅历都摆着,气质涵养也不缺。
饭局设在城南,公司在城东,路程远了些,所以提前许多时间出行,总归是把着命门的人,偏巧堵车,耽搁了不少时间。
才进大厅,平常订餐的客户经理潇潇便迎了上来。
“两位张总好!”
老张问:“杨处长到了吗?”
“还没呢,程鑫的刘总一行人到了好一会儿,刚点完菜。”
老张倒是意外,没想到今天这饭局还有其他公司。
张子曰笑道:“老板,我们今天倒是来吃白食了。”既然菜都点了,账单自然也是程鑫结算。
“杨处长这是唱哪一出?”
“一个两个的约着吃饭,总归疲于应付,能凑一起的便挨着一起了。”张子曰知道老张又开始思东想西了,人太聪明,往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思想太复杂,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开膛破肚。
程鑫的阵仗不小,八个人,除了几位管理层,有三个年轻女子倒是头一次见。
老张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便坐在包厢内的休息区喝茶,不发一言,同行见同行,分外眼红。
“陈总好福气,美人环绕。”张子曰在餐桌前挑了个空位坐下。
“她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如张总你一人的道行。”
“哟,陈总,您真幽默,三个加在一起,那是汉堡。”
“人肉汉堡我可不敢啃。”
“陈总哪里的话,谁让您啃了,美人是用来宠的,各位妹妹觉得呢?”
老张听她这话,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视线从张子曰和三女子脸上一一扫过。他觉得有一种画面感,老鸨摇曳着手中的丝巾,督促着姑娘们迎客。
张子曰虽风情,却毫无风尘感,不过一刹那的联想。
三女子面面相觑,不置可否,张子曰的话里明显挖着坑。
陈总解围道:“张总请手下留情,她们不是你的对手。”
“陈总,您这一句手下留情就定了我的罪,请问子曰所犯何罪?”
“是陈某的错,等下开局后自罚三杯谢罪。”
“别介,若是您喝了这酒,子曰就真有罪了。”
三女子之一此时说道:“都说康美外联公关部总监貌美聪慧,今儿一见,名不虚传。”
“妹妹说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倒是拎得清,不像你们,风华正茂,前途一片光明,我顶多算昨日黄花。”
女子正想说话,杨处长被潇潇迎了进来。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官倒不大,偏巧在职能部门,H省公安厅警侦大队处长,直销与传销只有一墙之隔,全看政府定位,自然众星捧月。
“子曰,十分想念啊。”
子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杨处长说笑了,我们几天前才见过的,莫不是人太丑了,让您过目即忘。”
“你张子曰长成这样如果还能称得上一个丑字,世界上没漂亮人了。”
“哟,杨处长明鉴,子曰就是想变着法让您夸我漂亮呢。”
“古灵精怪。”说着用手指准备戳她额头,被子曰巧妙躲过了,他也不恼。
“点菜了吗?”
一旁的潇潇道:“已经点了,杨处,您看马上上菜还是等一会儿。”
“上吧。”
潇潇马上去备餐间打内线电话通知厨房上菜。菜很快上齐,迎客来的上菜速度与菜品口味在C市首屈一指。
杨处长照例开餐前来了段祝酒词,接下来就是酒肉臭了。子曰酒量搁一般人堆里都称不上好,在这一群经常淌酒桌的人面前,更是无处逢生。
平时插科打诨,常常一个局下来可以一滴酒不入喉。今日不同,有其他公司的人在,怎么也不能输了阵仗。结束时,不下四两白酒下肚,离醉倒还远,就是胃隐隐透着不适。
老张厚道,见她识时务,便放她下午回家休息。老张一直欣赏子曰的公关能力,特别在饭桌上,经常滴酒不沾,却让他人喝得烂醉如泥,最高段位不过如此。
子曰家在城南,离迎客来不过三公里,也不用廖中华绕路送一程,自己拦了辆计程车。
回家先吞了两粒胃药,然后倒床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被王栓一通电话吵醒了。
王栓言简意赅,只道请她明天吃饭,有事托付。不等子曰回复,王栓的电话便挂断了。子曰盯着手机半天不得其解,她与王栓相识十六年,那一年她十四岁,他十六岁。这么多年,都是她有事相求,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意思。
子曰赶到餐厅时王栓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三套餐具。
“还约了其他人?”
“一个朋友。”
“我认识吗?”
“不认识。”
子曰调侃:“莫不是你看我一大把年纪,给我介绍青年才俊。”
“何必舍近求远,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吗?近水楼台先得月。”
“太熟了,找不到高潮。”
“一个女人,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嘴上之勇罢了,所托何事?”
“有个朋友想开间艺术馆,以茶为托,思来想去,这件事交给你比较放心。”
“这概念太大,说具体点。”
“我这朋友有艺术修养,对茶略懂,但是对社会一无所知。你办事周到,我放心。”
“对社会一无所知,你朋友是三岁小孩吗?”
“你见到白雪本人便懂了。”
白雪姗姗来迟,一落座忙不迭开始致歉,举手投足间可见教养极好。长相并不出挑,至少在子曰面容衬托下如此,倒也是清秀佳人,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身着一条华伦天奴新款裸色长裙,脚上着一双菲拉格慕同色平底鞋,这条长裙的价格子曰在时尚杂志上见过,令人咂舌。既然能开艺术馆,想来家底颇丰。
一番接触,子曰大致知道王栓所谓的对社会一无所知是何意,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这姑娘演技炉火纯青,二是真正白莲花一朵,第一种可能基本排除,王栓和子曰都经过人堆里千锤百炼,眼神毒辣得很。
三人边吃边聊。
子曰对白雪印象颇佳,她喜欢直接的人,不管是否具备攻击性。
王栓安静的吃饭,并不插话。由着两个女人聊着。
用餐非常愉快,白雪先行离开,王栓与子曰重新续了摊子喝茶。
“从哪儿认识这只小白兔?”
“客户的朋友的堂妹。”
“呵,可真够九曲回肠。”
“觉得是个奇迹,她身上有你我从未有过的天真,鬼使神差,便应下了这件事。”
“说说她的底细。”
虽早有准备,听王栓一席道来不免心惊,呵,太子女。也难怪不谙世事,她全然可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顶端。不像她与王栓,两人农村出生,几岁便下田插秧收稻,人还没长到灶台高,便搭着板凳开始做饭,哪有天真的时间。好不易熬到三流大学毕业了,更是一刻不敢松懈,懈怠了便要饿肚子,且是一家子饿肚子。
“嫌好日子过够了,找找别样的乐子吗?”
“为了理想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栓子,你喜欢她吗?”
“男女之间的喜欢?”
“你觉得呢?”
“没有。”
“以后呢?”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若是你没有十足把握,还是不要招惹白雪,毁了这份天真宁静,便毁了自己心中的一片净土。”
“言归正传。”
“她若是想有自己的一片天,以她的家世背景,什么样拔尖的人儿不能收为己用,何必承我这份情?”
“概念不同,总归不想家里人插手。”
“栓子,你倒是对我玩起了花花肠子。”
“看破不说破。”
“也罢,话说白雪成年了吗?”
“22岁。”
“相差10岁,还是老牛吃嫩草。”
子曰连着灌了几品茗杯茶,直到公道杯见底。提起包,摇曳生姿走了。以她与王栓的交情,两肋插刀也不为过,更何况这等举手之劳,自然不在话下。
回到公司后先去老张办公室串门。市场部茶艺师曾格正在泡茶。
见子曰坐下,便给她倒了一杯,光看茶汤就知道是好东西,喝到嘴里就减分不少,这等老茶,只泡不煮,实在暴殄天物。
平常她无事绝不进老张办公室,老张最大爱好就是香烟和美女,办公室权当吸烟室用。老张也门清,知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便主动问起。子曰也不掖着,表达了她对老张办公室那两卷千两陈茶的兴趣,老张也爽快,只要价格公道。
“你用来做什么?”
“我可消费不起。帮朋友。她准备倒腾个会所形式的艺术馆。”
“你这朋友底子可见不低。”
“在中国这样的人情大国,没得零星半点后台,寸步难行。”
“呵,倒是比我想象的高。”
“张半仙,要不你直接去南孚寺前支个算命摊子。”
“我要去也是观音庵,南孚寺的和尚没看头。”
“小心下地狱。”
“干了一辈子奸商,下地狱是必须的,十八层与十九层没区别。”
老张倒是这点好,贵在自知。
曾格泡了两公道杯茶便出去了,出门之前还不忘与老张眉目传情,子曰颇有深意的笑着,也没遮掩,她素来光明磊落。
这样明显,老张自然瞧见了。
“张总牙口挺好,”
曾格不过二十一岁,比老张女儿年龄还小几岁。
“趁能嚼动时多嚼几口。”
“吃得太杂,容易消化不良。”
“少食多餐有益身体健康。”
“吴越在您菜单里吗?”
子曰好奇,主要觉得吴越此人特别,工作必要之外,几乎不张嘴说话,言谈举止得体到位,透着一股林黛玉式的柔弱。能有此气质的女子,大抵是清高之人。
“我从不强人所难。”
一语双关,市场部五朵金花,除去吴越,可见其他四人都已缴械投降了。以子曰对老张的了解,他最中意吴越这种透着书卷气的婉约女子,可惜骨头太硬,没啃动。
一段时间接触,子曰发现白雪与自己之前所定义的傻白甜形象相差甚远,白雪姑娘单纯非常,人也聪慧非常。子曰大致也知道王栓将此事交付与她的意图,分寸这玩意儿最难把握。她无非在前期统筹时给点建设性建议罢了。
有几家装饰公司送来了设计稿,白雪踌躇不定,让子曰一起出出主意。子曰倒没想过会在这种情景下与刘一狄再见,这样的单子也需要公司老板亲自出马?咋一想便明了。
虽在同一座城市,分手三年后再也不见。两人不成文的约定,分手无法做朋友。
当子曰进入屋子的一瞬间,刘一狄忽觉繁华无色,这个女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依旧惊人。白雪也有眼力劲,看出两人间的不寻常。
“子曰姐,你和刘总认识?”
“哦,同一张床上躺了五年。”
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显然惊诧于子曰的直白露骨。
子曰置若罔闻,直接步入主题,反正个个醉翁之意不在酒,C市商业圈素来消息灵通,从皇城根下来了这么尊大佛,自然都盘算着能搭上这条线,能签下合同最好,不然混个脸熟亦可。最后决定与驷马签约,原因无它,来投标的九家装饰公司除了驷马做公装,其它几家均做家装,如果有特别出彩的另当别论,设计稿与价格均大同小异时选公装安全系数更高,至少财大气粗。
虽是投标,看似公平,实则暗箱操作,现阶段的商业竞标,最后中标的十个有九个违标。
待所有参与投标的人离开后,刘一狄才缓缓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子曰内心嗤笑,这男人还是一样的别扭。
“怎的?刘爷想请小女子吃饭?”
“赏脸吗?”
“介意拖家带口吗?”
“···········”
刘一狄一时没反应,他与她三年未见,原来她身边早已有人守候。也难怪,她那样迷人,自然少不得有人前仆后继。
子曰见他神色,知他心思,也不作解释,只道:“好像给刘总出难题了?”
刘一狄收敛神色,“抱歉,只是想到其他事情了,一时失神。”
子曰不点破,“哦,是吗?”
“当然。”
“那行。”
转身对身旁的白雪说:“白雪,今天刘总做东,咱两倒是省了顿饭钱。”
白雪对刘一狄道:“那谢谢刘总了。”
白雪一直非常好奇,要怎样的男人才能让子曰倾心,今儿见到刘一狄,她是失望的,总觉得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子曰,诚然,刘一狄是优秀的,除去长相一般,谈吐能力气度皆是上品。
白雪还记得初见子曰之前,王栓这样介绍子曰:张子曰,尤物也。如果一个男人与她深入了解后没有爱上她,只有两种情况,一,他是太监。二,他不喜欢女人。
对女人而言,最高的评价不外如是。
她当时问王栓,“那你爱她吗?”
王栓回答掷地有声,“视若生命。”
“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那你以后会结婚生子吗?”
“会,碰上动心的人便会。如果实在碰不到这个人,我也会在恰当的时间选择合适的人结婚。”
当时,听之,不解,对子曰充满好奇。见后才知王栓的评价其实客观,这是一个连女人都会动心的女人。
三人选了间西餐厅,主要考虑白雪的饮食习惯,C市人素来无辣不欢,白雪从小饮食讲究营养养生,C市菜的重口味一时半会儿自然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