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方》Straygs

4、第三章 charp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离出车还有一个小时，越踪倚在窗台上抽烟，嘴里的烟一圈圈往窗外轻吐。
　　张诃有个毛病，像有洁癖的一样讨厌烟味。越踪本身烟瘾就不是很重，住在这里后也就索性不抽了，但今天……他有些烦躁。
　　昨天，在杨蕊小店门口时，只是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她。
　　那背影和当年一样漂亮，腰肢不盈一握，长发及腰，怕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五年似乎什么都没变，也似乎已经面目全非。
　　山里的信号从来都不稳定，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各色新闻报道，越踪以为自己这颗心已经沉入深处，足以面对过去。
　　但，计燃出现那刻，他知道自己错了。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恨还是恨，都说时间是良药，但在他这里时间根本带不走一点感触。
　　他抿着烟，比起吐出的烟，更多都吸进身体里。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计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踪一回头就看见了她，屋里常备的拖鞋穿在她脚上显得很大，晃晃荡荡地从楼上走下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她身后的墙面上，显得缠绵。
　　想着那人，那人就出现在眼前，越踪有些发愣，烟灰砸在地板上，他笑了：“计小姐，这搭讪方法早就过时了。”
　　计燃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楼梯很高，两人的身高堪堪平齐。她挑挑眉头，长发披散着，显得脸更小，她说：“那我换一个啊。我好看吗？”
　　显而易见的答案，越踪没往坑里跳。他从裤兜里掏出餐巾纸，俯身把地上那烟灰擦干净。
　　却听见她又问了一遍。
　　“好看吗？”计燃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是重复，这是两个问题。
　　越踪抬头看她，只是一眼，就立刻把头低下，慢慢直起身子，餐巾纸团在手里，握紧。
　　她外套里只有一件睡裙，长度短的可以，笔直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从小腿到大腿都格外匀称，在月光里透着白。
　　再往上，还是白色。
　　越踪倚在窗边没说话，他又想抽烟了。
　　“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两个问题，你至少回答一个吧？”计燃从台阶上跳下来，力气掌握得很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越踪侧身躲过计燃，往楼下走“我要出门了。”
　　刚走出两步，计燃突然叫住他。
　　“越踪。”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轻柔。
　　她说：“你和杨蕊什么关系，我们也可以。”

　　这话不是玩笑，计燃不相信爱情，但越踪带给她的安稳感不假。像是漂泊太久的船只看见了港口，不管会不会长久，但她想要停靠。
　　人生在世，过一天是一天，她不想难为自己。
　　越踪看着她，眼里的冷漠又浮现出来，他说：“人家比你小，技术也肯定比你好。”
　　说完越踪就出了门。
　　深呼吸一口气，计燃用手指勾住发丝，一圈圈得往上卷。第一次不算告白的告白，就被人给埋汰了。
　　这个男人，嘴真毒。
　　面前的窗户还半开着，冷气和热气中和在一起，是大团白色雾气，天色还是没有要亮的痕迹。

　　一觉睡醒时天已经大亮，外面人声嘈杂。集市已经开始了，在计燃还沉睡的时候。
　　昨晚她回到屋里时，才发现已经来了电，刚刚好凌晨四点。外面的路灯亮起来，而那个人也早没了踪迹。
　　按亮床头灯时，计燃发现隐藏在被子里的手机，信号灯闪烁。
　　是短信，南誉的。
　　“有事电话，别为难自己。”
　　计燃心说，有事是真的，但为难自己谈不上。当然，这事也不需要和别人说，因为对于那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起床，收拾完以后就已经十点钟。
　　出门时，张诃正在院子里挑玛瑙珠子，一粒粒朱红的珠子，把大小颜色均匀的挑出来，做首饰用。
　　张诃看见计燃出来时，挥挥手，手里捏着的珠子直接滚了出去。
　　“起来了呀，诶……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那粒珠子在地上滚动着，到杨树边时，转眼就消失不见。树下有个裂缝，像是一个洞，那玛瑙珠子就这么滚下去了。
　　张诃起身看了一眼，也没在意，继续跟计燃说话。
　　“早餐厨房还有，包子、稀粥和咸菜，你吃一点再出门吧。”
　　“你们这儿住宿还管早餐？”计燃疑惑。
　　“……这不是就你一个住客吗。”张诃呵呵一笑，明明看起来和自己一个年纪，说起话来怎么把重点抓的这么好。
　　张诃还有一句心里话没说，‘踪哥对你这么特殊，我怎么敢怠慢了。’
　　院子外就是集市，吵吵闹闹，沿街而摆，计燃问：“我要看玛瑙原石的话，去哪里比较好。”
　　张诃听完这话，立马蹲下身子挑珠子，他低着头回答：“玛瑙原石啊，你出了院子左拐，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有一个粉房子，店名叫‘南湘玉石’。如果你嫌他家贵就在附近转转，都是卖原石的。”
　　直到计燃走出院子，张诃才抬起头，一把捂住了脸。他不会说谎，但为了踪哥，他破例了。张诃捂住通红的脸，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善良的谎言。

　　两盒盒饭摞在越踪手边，用透明饭盒装着。一半是米饭，剩下一半都是菜，各式各样的菜。
　　杨蕊躲在房檐的阴凉处，坐在马扎凳上吃午饭，手里的透明饭盒和越踪手边那两盒一模一样，只不过饭量菜量都少了许多。
　　虽然是冬天，但快到正午，太阳依然很晒。
　　杨蕊把吃完的盒饭收好，伸手脱掉身上那件有些老土的黑棉服，里面是一件娃娃领长袖，粉嫩嫩。
　　她不喜欢黑色，死气沉沉。
　　“啊，烦死了。”她烦躁得感叹一句，只是一个口型，没发出声音。
　　集市上匆匆忙忙的人太多，都是短暂交流后，付钱买货，行色匆匆。只有越踪那里与众不同，他已经和面前的两个妹子交流一个多小时，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从水藻玛瑙一直聊到南方大城市，现在姓字名谁，星座血型都几乎聊遍了，杨蕊估计下一个话题就是生辰八字。
　　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叫罗洛，短发，看起来不大就是一个学生妹，不怎么说话，偶尔才说上两句。她旁边的女孩子叫高菲，一身粉色修身大衣，妆很浓，长发是流行的薄藤色。
　　看起来就很金贵，杨蕊低头看着自己的娃娃衫。
　　高菲说话时总喜欢往前探着身子，低领的衣服，前面的风光若隐若现。漂亮的发丝总是若有若无的往越踪身上蹭。
　　而越踪却没什么反应，依然目不斜视的讲着自己的话。
　　正在杨蕊担心饭菜凉了就不能体现自己手艺时，高菲的话题已经换到下一个。

　　“踪哥，你们家也开宾馆吧，可不可以收留我们一晚，我们两个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会害怕。”高菲说话的时候，脸微微低下，一副苦恼模样。
　　越踪还没说话时，杨蕊就忍不住了，还没张嘴，有人比她更早开了口。
　　“啧，一眼没看见就在外面撩骚。”声音冷清清，还有些含糊不清。
　　四个人都往旁边看去，那边站着一个人，一身黑。黑皮衣、黑裤子，连短靴都是黑色。
　　她一手拎着塑料袋，里面是三四个富士苹果，另一手正拿着一个，已经咬掉小半个。
　　不是别人，正是计燃。
　　她说完话又低头咬了一大口苹果，红唇被苹果汁滋润得水润。唇红齿白，杨蕊突然想起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