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方》Straygs

3、第二章 charp

　　柜台里的玛瑙都不是什么上乘的货，多数是加工后的残次品，卖得不贵，挣得也不多。张诃也没坑计燃，有什么说什么。
　　“这里的都是一些旅游可以送人的纪念品，你要是收藏，最好还是去明天的大集市上看看。不过集市里面真假参半，要看好再买。”张诃把柜台上那几枚玛瑙原料收回柜台里。
　　“集市？”计燃问。
　　“嗯，二四六都有集市，大多数旅客都早上来晚上回。”张诃道。
　　石镇除了玉石玛瑙，就是大片的山，没有什么可以旅游观光的景色，没人住宿也很正常。
　　计燃侧身望向厨房，手指轻点着越踪的身影问：“他也不是石镇人吧？”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他的气质和整个石镇都不太符合，虽然人和这里的山一样糙，但带着一丝不同的金贵。
　　张诃：“踪哥不是石镇人，是出来打工的，在镇里开大巴车。”
　　“一天两趟的大巴车？”
　　“对啊，现在敢在山路上跑命的人不多了，大巴车司机都换了好几茬了，只有踪哥从头到尾坚持着。”
　　“他多大？”听见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计燃继续问道。
　　“30吧。”张诃习惯性的回答，还没说完就乐了，“妹子，不是看上我们踪哥了吧？我跟你讲，踪哥来石镇三年，前仆后继的妹子太多，伤过的少女心碎成渣都可以做堤坝了。”
　　张诃说完，看着计燃又道：“不过，你是最好看的一个。”
　　“三年。”计燃重复这个数字时，越踪正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接着张诃的话往下说道：“素了三年，难怪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听见这话，越踪脚步一顿，目光往这边看了过来。短暂的目光相接，他黑色的眼眸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泉。
　　只是一眼就把目光撇开，端着手里冒着热气的饺子，往餐桌旁走。
　　“啧。”计燃心里有些不爽快，都说男的愚笨起来像木头，那越踪就一定是修炼成精的树妖，人情味不通。
　　张诃呵呵一笑，挠着脑袋跑去厨房帮忙，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肯定认识，而且恩恩怨怨还不少。

　　晚饭时，四方餐桌上，摆了三双碗筷，两盘饺子，两碟蘸料，吃饭的却只有张诃和越踪。
　　刚才越踪去厨房端另一盘饺子时，计燃就已经上楼了。
　　越踪没蘸调料，一口一个饺子吃的沉默，张诃看着越踪手边那副多余的碗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踪哥，女孩子晚上不吃饭对胃不好，要不，你给她……送点上去？”
　　短暂的沉默后，越踪放下筷子。
　　“她是模特，减肥。”说完便端着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走。
　　张诃看着面前的饺子不禁咂舌，口是心非也不要这么明显。越踪正常的饭量应该是一盘，如今两个人吃了还不到一盘。

　　北方的天色黑得极快，转眼间就像深夜，外面干枯的树枝随着风呼啦啦抖动着，在安静的院子里也不显得嘈杂。
　　小楼的三楼亮着昏黄的灯，阳台门半开着，冷风沿着缝隙往屋里灌，白色的热气往外跑。
　　计燃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铺满整个屏幕。每个字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一句话连起来却总觉得问题百出。
　　外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是短暂的敲门声。脚步声很轻，不是越踪，计燃可以听出来。
　　等她推开门时，门边只剩下一盘饺子，以及快速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白色的饺子挤在瓷盘里，圆鼓鼓得看起来有点可爱，计燃嘴角勾起，俯身把那盘饺子端进屋里。

　　晚上十点，辗转反侧。
　　宾馆里的床是硬板床，硬木板隔着一层床单直接挨在计燃腰上，这种感觉让她难耐。
　　她后腰上有伤，如果不是这床她几乎都忘了腰上的旧伤。
　　这里七点限水，十点限电。
　　陌生的环境一切都不太舒服，窗户外漆黑一片，这里和一整晚都灯火通明的南城完全不同。黑夜像是黑洞，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其中，计燃盯着窗外那轮月亮，看起来很圆满，却折射不了多少亮度。
　　计燃昏昏沉沉得趴在床上断断续续的睡了几觉，每次睁眼外面都是黑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在不规律的加快。
　　她从18岁那年就害怕黑天，每晚都要开着一盏灯，才可以勉强入睡。

　　心跳越来越快，跳动的幅度在黑夜里几乎清晰可见。她一股脑的坐了起来，摸到手机，开机。
　　借着那屏幕上的光，才转移了些注意力。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这个时间醒来过了。
　　北方天亮是几点？计燃想象不出。按出浏览器，却根本找不到页面，信号，确实不太好。
　　指尖微抖，快捷键1，电话直接拨出去。
　　三四声忙音后，那边就被接起来。

　　“嗯？小火？”南誉声音低沉，显然刚被弄醒。
　　计燃没说话，举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均匀了许多。
　　南誉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子表，低声叹气。起身坐在办公桌旁，打开电脑，对着手机那边说道：“说了让你别自己跑到那边去，偏不听劝。要不明天就回来吧，我现在给你订飞机票，给妈买的玛瑙我找人帮你买回来，你就别……”
　　“我不回去。”计燃打断得很坚决。
　　在服软的前一刻，她想到的是那双眼眸，潭水越平静就陷得越深。
　　南誉从包里取蓝牙耳机的手一顿，她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那我每天晚上陪你聊天？”南誉低声笑道，别上耳机。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阅览电脑上的文档，都是前几年的陈年旧案，最近又要整理汇报。
　　那边又没了声音，南誉抬手揉着鼻梁，想着自己最近要不要请两天假，去石镇陪这丫头待两天。
　　南誉还没开口，就被那边的声音打断。
　　她语气很急：“我去趟厕所先挂了，你再睡一觉。”

　　听着被匆忙挂断的电话，南誉取下耳机，去浴室洗澡。睡意都被这小祖宗弄没了，还怎么睡。
　　他的卧室很大，东西却不多，一张双人床，一个办公桌和一个衣柜。
　　整个屋里的亮度都来自办公桌上的电脑，几分钟后便开始播放屏保，都是一个人的照片，长发飘然，精致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黑夜像一个空荡的立体空间，所有轻微的声音都被放大。计燃清楚得听见楼下的门开了，有人轻声咳嗽，压抑而低沉，是他。
　　计燃身上套着睡裙，白色绸缎料子，紧身，换起来太费时间。
　　随手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大衣，计燃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走廊，从三楼到二楼有个拐弯，计燃看不见二楼的情景。目及范围内是一面墙，映出那人的身影，光源大概是从二楼窗户里溢出来的月光。
　　那身影比现实中更高大，更低沉，像是一幕孤单的皮影戏。
　　有烟味和冷风传来，有些呛有些冷，计燃裹紧衣服，朝着那身影走去。
　　像是一脚踏进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