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方》Straygs

2、第一章 charp

　　西落的太阳沉得极快，转眼间就只能看见半个。
　　空气里充斥着橙色，泛着红，艳得像是刚切开的血橙。夕阳撒在积满薄雪的路上，温柔得可以抚慰躁动的内心。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半袖，牛仔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脖子上的汗珠肉眼可见，一滴滴沿着脖颈往衣领里流。
　　慵懒而冰冷，莫名有些性感。
　　“有什么事？”越踪一手支着玻璃门，高大的身材几乎占据半个门框，不耐烦得又问了一遍。
　　计燃张张嘴，把已经准备好的客套话收了回去。
　　她说：“我迷路了。”
　　男人眉头一皱，似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出于礼貌，他摇着手里的车钥匙，问:“去石镇？”
　　“嗯，顺路吗？载我一程，价格好说。”计燃伸手要掏钱包时，那男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他身上散发的热气像是火焰，迅速往计燃身上涌去。
　　他说:“顺路。”
　　语气冰冷冷。

　　计燃也不介意，跟在他身后往楼后去，那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模样破破旧旧，车身却很干净。
　　把行李箱推进后座，计燃想下车坐去副驾驶。
　　那边却匆匆忙忙跑来一个女孩子，看样子刚成年的模样。黑色棉服，身材娇小，声音清脆，刚一拽开副驾驶门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踪哥，你又不穿外套！这是冬天！”
　　一件黑夹克扔过去，被越踪随手接住。
　　“跑这么快，你又不疼了？”越踪淡淡地调侃一句。
　　“知道我疼，你还那么用力！”女孩儿一扭头，娇羞来得浑然天成。
　　把字挨个揉开再合成一句话，计燃瞬间听懂了什么，她轻声咳嗽一声。
　　副驾驶上的女孩子听见咳嗽先是一愣，回头看着计燃，反应了半天，瞬间脸色通红。

　　“店门口捡到的，去石镇，搭个顺风车。”越踪小臂一使劲，起车，朝着副驾驶上的女孩子三两句解释明白。
　　面包车起车的动作和声音都极大，伴着轰鸣的震动声似乎随时都会散架子。
　　计燃扶着车顶的把手，稳住身子，手边的窗户颤动得像深秋的树叶。

　　“不好意思啊，我叫杨蕊，你是外地人吗？来石镇玩？”副驾驶的女孩子侧着身跟计燃说话，目光里全是打量。
　　那种漂亮女人见到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时，自发的敌意和打量。
　　“嗯，南城人。”计燃声音不柔，但听起来很舒服。
　　“总觉得有些眼熟，你是明星吗？”杨蕊用食指拨弄着刘海，认真思考道。
　　“不是明星，就是一个模特。”计燃随口胡说八道。
　　“真好。”杨蕊眼里更多的是羡慕，是那个年纪应有的。
　　自己的十八岁呢？大概是爱情观和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第一年。
　　后座的侧面有暖风，虽然不顶什么用，但足以驱散一定的寒冷。
　　计燃裹着那件单薄的呢子大衣靠在暖风边，白皙的皮肤被吹得红润，美得很自然，连杨蕊都看得晃神。

　　短暂的失神后，计燃习惯得露出一丝笑容，一瞬间伪装全无。
　　杨蕊盯着计燃看了半天，最后从前面的车柜子里，找出一只笔和一张纸，郑重地朝计燃递了过去。
　　“……？”计燃有些懵。
　　“签名……我是你的粉丝。”杨蕊说得格外认真，郑重而手足无措。
　　计燃被她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接过笔和纸，洋洋洒洒得写上自己的名字，笑着逗她:“我真的这么好看啊？”
　　计燃笑起来时眼角上调，媚眼如丝，连杨蕊都看得脸色一红，低着头糯糯地说:“真的。”
　　真是一个爱脸红的姑娘。

　　开车不到十分钟，就看见大片的房子，都是三层矮楼，楼间距参差不齐，是石镇。
　　几乎每个房子旁都挂着一个大招牌，××玉石批发。
　　“到了。”驾驶室里沉默一路的男人终于说了话。
　　“多少钱？附近有什么宾馆推荐吗？”计燃把行李箱拽下车，问。
　　“别谈钱啦。宾馆的话，踪哥……”
　　杨蕊的话还没被说完，就被越踪打断。
　　“这里的宾馆都是民居，随便找一家就行，价格和安全都有保障。”他说完便起车离开，面包车轰鸣着左拐消失在楼间。

　　冷淡，不近人情，计燃却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有些人一见就钟情，越冷淡却越勾人。
　　杨蕊叫他踪哥，‘踪’这个字读起来要嘟起嘴，是亲吻的模样。

　　面包车在楼间左拐右拐，最后进了院里，越踪在最前面那栋楼下停车。
　　墙上挂着大招牌，‘南湘玉石’四个字金碧辉煌。
　　这房子和石镇里其他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楼下停得车很特殊，大部分都是豪车。
　　越踪见怪不怪，倒车找准位置，一脚油门，面包车直接停在两辆豪车之间。
　　熄火，越踪侧头看去，副驾驶上的小姑娘还在看那纸上的签名，上面洋洋洒洒两个大字，计燃。
　　一触即燃，这是他脑袋里仅剩的成语。
　　“下车吧。”越踪说。
　　杨蕊看看手里的签名又看看越踪，表情格外为难：“踪哥，我爸最讨厌追星，燃姐这签名……你可以帮我先收着吗？”
　　这才见过一面，人家说自己是模特就真把人当模特了，越踪觉得好笑但没揭穿。
　　“你放车上吧，没人拿的。”
　　“谢谢踪哥。对了，要一起吃顿饭吗？我爸今天好像要在家里请人吃饭，不知道要应酬到几点，也没人陪我吃饭。”杨蕊长得不难看，撒起娇来软软糯糯的。
　　“请谁？”越踪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几辆车牌，是南城的。
　　“我也不太清楚啊，就听说那人叫南豪。”
　　杨蕊伸手想去盖住越踪放在手刹上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得躲开。
　　“张诃找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越踪道。
　　杨蕊有些失落，但依然点点头，开门单脚从车上跳下去，说：“踪哥，明天记得过来帮我上药啊。”

　　越踪说张诃找他，确实没说谎。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从食杂店里带瓶醋回来，晚上要包饺子。
　　张诃是越踪常住宾馆的小老板，比越踪小个四五岁，土生土长的石镇人。
　　这宾馆就是他住的小楼，一楼里屋自己住，前厅摆着玻璃柜台卖玉石，二楼三楼留下来当客房。
　　整个石镇的生活模式，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卖玉为主，收留旅客赚点闲钱为辅。
　　越踪拎着醋，推开宾馆的门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团红色，高高瘦瘦的一条，看着有些晃眼。
　　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扔在路边的计燃。
　　她背对大门口，正趴在玻璃柜台前看玉石。一身红色高领毛衣，长发吊成高马尾，随着说话的幅度微微摆动。
　　毛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下面是紧身打底裤。
　　玲珑有致，这身材说是模特，确实没毛病。

　　越踪刚一推门，那边的张诃就已经注意到，立马挥手招呼他。
　　“踪哥，今天回来的好晚啊，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吗？”张诃声音有些高，底气十足，一嗓子下去在山里肯定带回音。
　　计燃听见踪哥二字时微微一愣，回头看去。门口那男人，可不就是那个高冷的踪哥吗？果然是因果报复、有缘人自相见，半道扔下她，最后还是得和她住在一起。
　　越踪忽略掉计燃那轻声的哼笑，拎着醋瓶子往里屋的厨房走，“没有，路上帮人做点事。”
　　“你别害怕，踪哥就是表面高冷，心里热心的很，天天在镇子里帮忙。”屋外是张诃的声音。
　　也不知道计燃回答了什么，两人话锋一转，又开始讨论玉石。
　　越踪皱着眉看着厨房里乱七八糟的饺子馅和面皮，洗了个手，开始包饺子。

　　“晚饭别出去吃了，我跟你说，踪哥包饺子可是一绝。”张诃那表情骄傲得和包饺子的人是他一样。
　　计燃手指划过一块北漂的战国红，红色里包着油亮的黄，问：“他叫什么？”
　　张诃一愣，反应过来计燃问的是谁，答道：“越踪，踪迹的踪。”
　　计燃用两个手指拿起那块玛瑙，在灯光下打量了一下，说：“他的女朋友很可爱。”
　　“女朋友？踪哥没有女朋友啊。”张诃一脸迷茫。
　　计燃听见这个回答，笑了没说话。哦，不是女朋友，那就是*友了。果然看着越正经的男人，越闷骚。
　　指间的那块玛瑙在灯光下，能清楚的看见底部花纹断裂的痕迹。
　　果然，这也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自己一个人，好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