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一场恋爱》上官易

6、Chapter4休学

　　秋夜的风，很凉，吹在湿透的身上，很冰。苏情独自走在街头，不知该去向哪里。
　　一辆银色的跑车在街道上飞快行驶，卷起一地落叶，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苏情低着头，踱过人行道，脑中闪现着经历过的所有片断，这才发现，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完整。
　　萧穆在车内，目不转睛地看着落魄的苏情从自己面前经过，他的嘴角轻轻上扬，暗想着，一个小女孩，该有怎样的烦恼，才会痛苦得像个即将离世的人。
　　车子转了个弯，追上了苏情。萧穆放下车窗，按了两下喇叭。
　　苏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外来的噪音，早已自动过滤。
　　“小魔女。”
　　有些熟悉的声音，充满了魅惑，让人忍不住转头去看，拥有如此动人声音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讨厌的家伙，苏情冷冷地看了萧穆一眼，继续前行。
　　萧穆放慢了车速，对苏情说道：“要去哪里，我送你啊。”
　　“不用了。”苏情很冷漠，萧穆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更要命的是，那天在苏琳办公室的一幕，竟又跑回了她脑子里。
　　“心情不好？”
　　“不用你管。”
　　“跟你妈吵架了？”
　　苏情白了萧穆一眼道：“你很烦诶。”
　　“那就是猜对喽。你现在要去哪里？”
　　苏情终于停住了脚步，走到萧穆的车前，气呼呼地说道：“本姑娘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再烦我了。”
　　“我有让心情变好的方法，你要不要跟我上车？我教你。”
　　“无聊。”苏情打算继续前行。
　　“现在是凌晨两点了，这附近罪案发生率很高哦。”
　　“那也比跟一个色狼上车好。”
　　“我什么时候变色狼了？”
　　“看你笑得花枝乱颤的不是色狼是什么？”苏情并没有意识到，在和萧穆争吵的时候，她似乎也在慢慢忘却方才的悲伤。
　　“花……。”萧穆无奈一笑，“这词应该用来形容女人吧？行了，快上车吧，你要不上，我可就走了。”
　　“走了最好。”
　　这时，黑暗中走出两个男人，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地看着苏情，她一阵毛骨悚然，赶紧看了看萧穆，发现他正打算关上车窗走人，赶紧扑了过去。
　　“你刚刚说让心情变好的方法是什么？”
　　萧穆并没有打算离开，他只是想关上窗户，下车和苏情一起走，这时，他瞥了一眼经过的两个男人，嘴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你上了车就自然会明白了。”
　　苏情回头去看看那两个男人，发现他们还在盯着自己，于是赶紧打开车门，坐到了萧穆旁边。
　　车迅速启动，飞快地向前驶去。
　　没多久，车停在一栋高楼前，这是全市的第二高楼，苏情疑惑萧穆为何带自己来这里。“来这儿干吗？”
　　“发泄你的烦恼啊。”
　　苏情看了看这栋写字楼，里面只微微地亮了几盏灯，实在想不通在这里要如何发泄烦恼。看到萧穆大步走进楼去，她便跟了上去。
　　萧穆和保安交涉了一会儿，很快就带着苏情进了大楼。
　　“这楼你家的啊，这样就让你进了？”
　　萧穆戏谑一笑：“聪明。”
　　“别逗我了，你跟保安都说了什么？”
　　“秘密。”萧穆打开了电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此时的苏情，也没有了戒心，只是好奇着萧穆下一步会做什么。
　　电梯直达顶楼，出来之后，萧穆又带苏情走进了黑漆漆的楼梯间，苏情有些害怕地抓住了萧穆的衣角。
　　萧穆回头看看苏情，不自觉地笑了笑。
　　天台的门被打开了，高处的空气很清新，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似梦似幻。在风轻轻吹来的霎那，苏情的心情已经轻松了许多。
　　“你说的让心情变好，就是站在这里啊？”
　　“当然不是，要发泄，当然要来点刺激的，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萧穆退后了两步，然后突然加速，飞奔起来，最后更踩上栏杆边的框子，跨过栏杆，跳下楼去。
　　苏情在一旁吓得惊呆，她想大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慢慢地走上去，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天台下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平台，虽然有些高度，但那里有大大的一块软垫，而萧穆，正站在上面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苏情长纾了一口气，又气道：“你搞什么啊，差点被你吓死。”
　　“试试吧。保证你会忘掉所有烦恼。记住，要跑快一点。”
　　苏情将信将疑地退后了两步，然后也学着萧穆踏上了框子，跨过了栏杆，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在高空的那一瞬，她听到了吹过耳边的风声，那种感觉，像飞一样，很美妙。然后，她稳稳地落在了垫子上。
　　平台上放着两张躺椅，萧穆正坐那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苏情的飞跃。只是，他并不知晓，那一飞，已经飞进了只属于他的世界。
　　“感觉怎么样？”
　　“还行。”苏情看萧穆旁边还有个座位，便坐了过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秘密基地。”
　　“我知道了，你一定常带你那些女朋友来吧。”
　　“我从来不带女人来这里，你是孩子，例外。”
　　“什么叫孩子，我已经不小了。反正我不会相信你的，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就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了。”
　　“随便你。”萧穆静静地躺着，仰望着天空。
　　苏情看着萧穆，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个精致地近乎完美的帅哥，可惜，他偏偏生就了一副游戏人生的性格。她移开目光，也抬头去看夜空，仰起头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座城市的灯光，而是天空纯粹的星光。
　　此时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闪闪烁烁，苏情的烦恼，也在那一闪一烁间慢慢消散了。
　　萧穆看着星空，突然问道：“你知道，如果太阳消失，世界会在多久之后陷入黑暗吗？”
　　“不是马上吗？拜托，我学文科的，物理最差了。”
　　“还行啊，知道跟物理有关。基本上，地球会在八分钟后陷入黑暗。”
　　“这么久？”
　　“这已经算快了，现在能看到的这些星星，说不定几亿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灿烂闪烁的星星，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苏情有些惋惜，但依然羡慕它们曾经的美丽。“至少它们曾经那么闪耀过。”
　　“对啊，精彩地活过就够了。”
　　精彩地活过，可是，自己的人生有过精彩吗？苏情看着漫天的繁星，思索着自己的人生。看着一旁静静欣赏夜空的萧穆，苏情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萧穆是个花花公子，恋爱高手，那么如果只是和他谈一场恋爱，自己在懂得了恋爱的同时，又不会让彼此受伤害。这绝对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这时，萧穆侧身看了看苏情，苏情赶忙移开了目光，心跳因为紧张而加速，这样的念头，会不会有点“邪恶”？
　　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耀眼的朝阳从东边缓缓升起，站在这个高度看，能感受到特别的魅力。苏情披着萧穆的外套，站在平台边，俯瞰着清晨宁静的城市。
　　“该回家了，小魔女，天都亮了，还是你要回学校？”萧穆有些冷，搓了搓手臂。
　　苏情拿下外套，还给了萧穆。“回家。”有些话，她必须告诉苏琳，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

　　车到苏情家楼下时，萧穆已是一脸疲惫，苏情颇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你这个人挺讨厌，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小魔女，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谢我啊？”
　　“我最讨厌就是你叫我小魔女，这名字很瞎诶。”
　　“很……虾？”萧穆一脸疑惑。
　　“真是老人家，跟你有代沟了，拜拜。”苏情下车离去，快速地跑上了台阶。
　　萧穆看着苏情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踩下油门，飞速离去。
　　在公寓门口，苏情回头看了看远去的银色跑车，心想或许萧穆这人，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对付女生，的确很有一套。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女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而此时，那个有点疯狂的想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只想谈一场快乐的恋爱，或许萧穆，是最好的对象。苏情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回身上楼。
　　回到家，苏情看到苏琳正躺在沙发上，茶几上，一个空了的葡萄酒瓶躺在边缘，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射进来，照在苏琳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苍老。苏情走到苏琳身边，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不知不觉，自己也成了那个伤害母亲的人。
　　苏情不小心碰到了那个空酒瓶，酒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琳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模糊的脸庞渐渐清晰，苏情回来了，她头痛欲裂，但仍挣扎着起身，抱住了苏情。
　　“妈，我只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我不想人生有任何的遗憾。我知道你因为爸爸而痛苦，但你至少爱过，才会痛。妈，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生命的，只是，给我两个月时间，好吗？”
　　“妈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也必须保证，一定要活下去。”苏琳放开了苏情，拨开了她额前的发，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苏琳渐渐明白了女儿的心，爱情，是女人一生的渴望，或许，它更会成为苏情活下去的勇气，所以，她不再反对，即使到最后，她仍可能失去苏情，她希望，苏情至少是带着幸福离开的。
　　“那你可不可以先完成我第一个愿望？”
　　“什么？”
　　“帮我做顿早餐？”
　　苏琳点了点头，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酒还未全醒，脚还在痛，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厨房。
　　“妈，你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没什么。”苏琳并不想苏情为自己担心。
　　苏情看着妈妈第一次为自己围上了围裙，心中，有说不出的暖意。
　　苏琳已经许久没有进厨房，一阵手忙脚乱后，她煮了一大锅粥，煎了两个造型不太好的荷包蛋。当她去客厅叫苏情时，却发现苏情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她摇了摇头，找来毯子轻轻盖在了苏情身上。
　　然后，苏琳回到厨房，倒掉了那两个实在不能入眼的荷包蛋，拿起了冰箱上贴着的外卖单子。
　　苏情醒来时，已是下午，茶几上，放上了一束百合花，含苞待放，纯洁高贵。妈妈竟然知道自己最爱的花，苏情笑了笑，走向餐厅。
　　此时，餐桌上放着一堆丰盛的点心，显然，那并不是出自苏琳之手，苏琳已经去上班了，她依旧没有为自己做一顿饭。
　　苏情难掩失落，却在去拿碗时，看到了垃圾桶里那两个荷包蛋，她笑了，眼角，带着泪光，晶莹得似清晨的露珠。

　　“休学？”饭堂里，汪沛沛突然惊声尖叫，引来旁人纷纷侧目。
　　“嘘。”苏情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然后说道：“你用得着那么大反应吗？”
　　“那你干吗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
　　“我……”面对沛沛，苏情第一次无法坦白。“我决定考美院，我现在得开始准备了。”
　　“那我们不是要分开了。”从初中到现在，沛沛一直和苏情同班，这样奇妙的缘分，让他们格外珍惜，可是如今……
　　“拜托，好朋友还在乎这个吗，现在通讯那么发达。”
　　“那楚宸呢？”
　　楚宸，楚宸，苏情心中，开始默念这个名字，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和他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可是，就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如果和他在一起，万一自己无法活下去，那一定会给他带去万分痛苦的，她在乎楚宸，她不想看他痛苦。
　　“这个，帮我给楚宸吧，我今天开始就不来学校了。”苏情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沛沛。
　　“这是……”
　　“帮我交给他就是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还要去医院，还要做检查，还要听刘叔的唠叨，……
　　“你怎么不自己交给他？”沛沛有点紧张。
　　“我没找到他，拜托了。拜拜。”苏情起身离去，留下仍有些回不过神的沛沛。
　　沛沛拿着信，一直很犹豫，在看到苏情消失在饭堂门口后，她忍不住打开了那封并没有封口的信。
　　“明天星辰广场雕塑旁，下午两点见。苏情。”淡蓝色的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写信的人，并没有绝对的自信，更多的，是希望。
　　苏情是要向楚宸表白了吗？沛沛想起了楚宸望向苏情的眼神，手捏紧了信纸。
　　这时，楚宸正好从沛沛面前经过，沛沛抬头看到了他，他朝沛沛礼貌一笑，那日送苏情去医务室，他们也算认识了，偶尔见面，都会打个招呼。
　　沛沛迅速将信放到了膝上，亦朝楚宸温柔一笑。
　　楚宸渐行渐远，沛沛也离开了饭堂，饭堂口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淡蓝色的纸。

　　虽然刘胤迪对苏情要求延迟两个月化疗非常不解，但终是拗不过她，她的固执，和苏琳如出一辙。不过苏情的病情发现得比较及时，他希望药物能够暂时帮助控制病情。
　　第二天，苏情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发上一个白色的缎带，让她更添了几分清纯。她早早地来到了星辰广场，手里拿着一张CD，那是《海上钢琴师》的电影原声专辑，是专门请人从国外带回的原版。这是苏情最珍贵的东西，如今，她决定将它送给楚宸。
　　她的心情，有一点点激动与兴奋，但更多的是失落与伤感。手中的CD，更像是一份分手礼物，从此，也许他们再不会相见。
　　此时，她的确渴望一场恋爱，但她希望那只是一场恋爱，享受一段快乐的过程，不用时时担心分手的难过，不用时时害怕给对方造成的痛苦。真正的爱情，即使永远埋藏在心底，也一定会是件幸福的事。
　　昨夜，苏情发短信问沛沛有没有把信送到，沛沛回了两个字：“搞定。”于是，她想，楚宸会出现的，或者说，她希望，楚宸能够出现。
　　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十分钟，楚宸还没有出现，苏情想，他迟到了，这家伙，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缺点，得给他扣两分。
　　又过了十分钟，楚宸仍没有出现，天空却开始下起雨来，在瞬间由小雨转中雨，又从中雨转了大雨。
　　因为害怕CD被弄湿，苏情赶紧将CD放进了包里，并用手臂紧紧护住了包。她没有离开雕塑旁，她怕这么大的广场，楚宸会找不到自己。
　　雨将天地连成了一片，四周，人们匆忙躲进建筑物去避雨，广场上，只有苏情，还傻傻地呆在雨中，她感到了身体的不适，但她却没有移动半步。
　　楚宸会来的，会来的吧？苏情的脑海中，闪过了楚宸打篮球时的英姿，闪过了他在公车上和自己轻松聊天的笑脸，还有楚宸抱着自己时那温暖的怀抱……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脑中的一切，却是越来越清晰。
　　此时，在广场边的一个餐厅里，萧穆和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共进午餐，他从苏情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她，当雨势渐大，苏情仍没有离开，他开始心不在焉。
　　雨已经下了近半个小时，苏情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萧穆疑惑不已。他和女友用完餐，便独自去取车。
　　雨一片片地打在身上，有些凉，苏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觉得鼻子热热的，白色的裙上绽开了几朵鲜红的花，苏情赶忙闭着眼仰起了头，没有人注意到，这大雨，冲刷掉了她眼角的泪水。
　　突然，一块手帕按在了苏情鼻下，苏情睁开眼，看到的，是同样站在雨中的萧穆。
　　“小魔女，你搞什么鬼啊，快上车吧。”
　　“我在等人。”苏情依旧是倔强的。
　　“都快一个小时了，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啊，快一个小时了，楚宸或许不会来了，或许，是老天注定不让他们见这面的，没有交集，没有遗憾，没有伤害。
　　萧穆也没管这么多，他知道这小丫头倔强，便强硬地将她拉上了车，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这个女孩。
　　“我送你回家？”萧穆担忧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苏情。
　　“今天我妈在家，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回学校？”
　　“不用再回学校了，我休学了。”
　　“啊？”萧穆惊讶地看了看苏情，她的轻描淡写，让他觉得在隐藏着什么。
　　“找个地方能让我，干起来就行了。”
　　银色跑车在大雨中疾驰，飞溅起无数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