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一场恋爱》上官易

14、Chapter12分手

　　从北京回来之后，苏情和萧穆可谓情到浓时，如漆似胶。不过，他们大部分相处的时间里，苏情在继续完成那幅萧穆的油画，而萧穆则会为她在身边伴奏。
　　苏情和苏琳进行了一次长谈，苏琳对于过去，似乎释然了不少，苏情劝她应该珍惜眼前人。
　　“你别告诉我是刘胤迪。”
　　“刘叔叔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是人都能看出他喜欢你啦。”
　　“他不行，绝对不行。”苏琳笑着摇头。
　　“为什么？”
　　“他……” 苏琳突然笑了，“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见过他太多太多糗事，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糗事啊？”对这样的八卦，苏情自然不能放过。
　　苏琳在苏情耳边低语了几句，母女俩突然大小起来，苏琳告诉苏情，在刘胤迪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亲眼看见他身体某个重要部位被小鸡啄伤。她们笑得几乎岔过气去，这是苏情第一次和妈妈如此轻松得聊天，不再有任何埋怨，坦诚不公地不再有任何掩饰。
　　苏情拿着画笔在画布上自由地挥洒，想起苏琳讲的关于刘胤迪小时候的故事，她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你今天怎么一直傻笑？”萧穆停止了弹奏，靠在琴上看苏情。
　　“没什么啊，关于我一个叔叔的事。”
　　“说来听听。”
　　“就是啊……”苏情知道这样对她的刘叔叔实在很不礼貌，不过，反正萧穆不认识刘胤迪，她便肆无忌惮地把故事重复了一遍，萧穆也和苏情一起大笑起来。
　　突然，苏情感到身体又开始难受起来，最近这样的症状，似乎越来越频繁了。鼻中有一股热流，苏情捂住鼻子，匆忙冲进了卫生间去。
　　萧穆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卫生间外，敲了敲门道：“怎么了？”
　　“拉肚子。”
　　“你最近吃坏什么了，怎么老是拉肚子？”
　　“可能肠胃不太好，我妈说明天会陪我去看看。”苏情站在洗手盆前，用了几张纸巾止血。在症状越来越频繁的同时，恋爱契约的期限也马上就要到了，此时的苏情，已不再那么难过，因为今生，她有了萧穆，一切，已足够灿烂。

　　萧穆的画完成那天，萧穆并不在家。苏情看着那幅画，轻轻地抚摸着，这是她完成的第一幅油画作品，画中的人，是她今生的最爱，一个她从未想去爱，却又情不自禁爱上的人。
　　然而这幅画，或许只能作为分手礼物了，因为第二天，便是契约到期的日子，这便意味着，苏情和萧穆，该分手了。
　　这时，苏情接到了刘胤迪的电话，说最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刘胤迪的语气很沉重，苏情猜到大约不是什么好事。
　　她为油画披上了一块布，上面贴了一张纸：“没我允许，不准掀开。”
　　苏情匆匆来到医院，苏琳也已经在办公室了。
　　“今天不是排版的日子么，不用上班啊？”苏情对于苏琳的存在，有些意外，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苏情，报告显示你现在状况非常糟，你必须马上接受治疗。”刘胤迪皱了皱眉，严肃地看着苏情。
　　“嗯，我知道了，我后天就来医院报到。”所以，明天便是和萧穆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
　　刘胤迪叹了口气：“你应该早来接受治疗的。”
　　“现在的症状是流鼻血，化疗的症状是呕吐脱发，我觉得还是现在的样子比较漂亮一点。”苏情依旧是轻松的。
　　“你这孩子，真是跟你妈一样倔。”
　　苏情朝苏琳笑了笑，苏琳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带着苏情离开了刘胤迪的办公室。
　　“你打算告诉萧穆吗？”
　　“我明天就会和他分手的。”
　　苏琳有些诧异地看向苏情。
　　“他和我恋爱，本来就是被我逼的，现在，他可以解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爱他，可是我知道他不会爱我，所以我拍下了他和有夫之妇一起的照片威胁他，让他和我谈恋爱，我只希望好好谈一场恋爱，留下美好的回忆，至于结果，我并不在乎。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好，我真的很快乐。”一口气讲完，一半谎言一半真实，但此时已无需再去计较真假，爱情已经真真切切来过，留下了脚印，一切都足够了。
　　“你……让我很惊讶。”
　　“妈，现代人的思维跟你们不一样了，不要指责我，我只是不想一片空白地死去。”
　　“你不会死，一定不会。”
　　“妈，我会努力，不过，在我完全康复之前，不要告诉萧穆我得了病，也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绝对不要。”
　　“你确定他没有爱上你吗？”
　　“嗯，所以我才不会有内疚感啊，要是他爱上我，而我又翘了的话，他会痛苦死的，我可不想我爱的人痛苦。”
　　“这一点，你和我还有你爸爸一点都不像。我们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对方会痛苦这件事。”
　　“这大概就是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经验吧，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私啊？”苏情依然显得很轻松，在苏琳面前，她至少应该继续保持乐观，她不想让苏琳失望。
　　苏琳看着笑起来依然可爱的苏情，却第一次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可是，自己为她做的事竟然那么少，那么少。

　　最后一天，阳光很灿烂，照进琴房，照在那幅被布罩着的画上，苏情和萧穆站在画前，却久久没有将布掀去。
　　“你是不是把我画得惨不忍睹？”
　　“以我的水平，恐怕要惨不忍睹也不容易吧。”苏情自信满满。
　　“那你怎么不把布掀开？”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当然是由你来掀啊。”
　　“你确定我看到不会被吓死吗？”
　　苏情捶了萧穆一拳道：“你很罗嗦，快把它掀开啦。”
　　布终于掀开了，画面上，萧穆传着白色的衬衫，坐在白色的钢琴旁，忧郁地望向远方。
　　“我有那么忧郁吗？”
　　“以前有，现在，好像好一点了。”
　　“因为你。”萧穆认真地看着苏情。
　　“解开你心里那个结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不愿和你妈和好，我也没办法啊。”
　　“谢谢。”萧穆轻轻将苏情搂进了怀里。“我突然觉得，你就像上天派来的天使。”
　　“来拯救你这个罪恶的灵魂吗，你怎么突然讲那么冷的话。”
　　“我是真心的。”萧穆的声音极富磁性，带着某种魅惑力，谁会怀疑他的真心呢？他知道今天是契约的最后一天，但他更希望撕掉契约，一切重新开始。
　　“我饿了，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
　　“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去，没有吃成烛光晚餐那儿吧。其实，那里还挺浪漫的。”
　　“那我顺便带你见个人。”
　　“谁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萧穆想让苏情见的，是自己的父亲，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和父亲的关系也很僵，但自从和母亲的心结解开之后，他和父亲的关系也逐渐改善，他想，今天是该让父亲见见他的未来儿媳妇了。
　　餐厅依旧是幽静而雅致的，萧穆和苏情坐到了窗边的位置，这里，可以看到极美的夜景，只是上一次，自己竟然不知道享受，苏情自嘲地笑了笑。
　　“把手伸过来。”萧穆神秘地笑着。
　　“干吗，你不会要给我戒指向我求婚吧，我不会答应的哦。”苏情尽量保持着轻松的心情开着玩笑。
　　萧穆笑了笑，拉过苏情的手，温柔地替她戴上了一串手链，手链上有很多星星，闪耀着点点星光。
　　苏情有些意外。“这……”
　　“两个月的礼物，契约到期，不该庆祝一下吗？”
　　“是啊，你一定很高兴，这就要摆脱我了吧？”
　　“是挺高兴。”撕毁这个契约，一切便可以从头开始，一次真正的爱情，萧穆这样期待着。
　　套餐陆陆续续地上了，苏情津津有味地吃着。“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上次没吃好像亏了。”
　　“谁让你自己跑掉。”萧穆看着苏情，然后微微起身，替苏情擦去了嘴边的残留的一点菜。
　　苏情有些失神地看着萧穆，今天的他，似乎格外不同，温柔地让她几乎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对了，你那份契约呢？”
　　“干吗？”
　　“不是该把它撕掉了吗？”
　　“你还挺着急么，放心吧，契约我会撕的，你那些照片我也会删的，我呢，也不会再骚扰你了。”
　　“我又不介意你骚扰。其实……”
　　“哐啷”，一个叉子掉在了地上，苏情尴尬地看着萧穆，没有时间了，如果继续留下去，自己迟早会在萧穆面前穿帮的。
　　“其实我们该分手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这场恋爱我真的谈的很快乐，你果然不亏是恋爱高手，谢谢。还有，我想我们以后不要见了比较好，你可以继续去寻找你的美女们，我呢，乖乖画我的画。顺便我会让我妈考虑重新用你的照片。”苏情迅速说完，立即站起了身。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要见面，我们可以……”萧穆有些莫名其妙。
　　“Game 已经 over了，就这样吧。谢谢你的晚餐，我先走了。”苏情转身便走，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她不想让萧穆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萧穆也站起了身，看到苏情越走越快，几乎冲出了餐厅，他有点发愣，刚才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
　　苏情离开时，一个中年男子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看到她滴在白色裙上的血，更加诧异。中年男子慢慢走向萧穆，他正是萧穆的父亲，萧展年。
　　“你要让我见的，是刚刚那个女孩？”萧展年从未看到过儿子如此失神的模样。
　　“你等一等。”萧穆冲了出去，可是在餐厅外，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苏情上了苏琳的车，绝尘而去。
　　苏情很早便让苏琳来接自己，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她唯一料不到的是，萧穆今天，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你把头仰高一些。”苏琳紧张地一边开车，一边给苏情递纸巾。
　　“刘叔准备好病房了？”
　　“嗯。”
　　“那接下来，就该开战了。”苏情的语气是满不在乎的，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一切，只为掩饰和萧穆分手的痛苦。
　　“别笑了，你都快担心死我了。”
　　“妈，我真的会加油的。”至少，现在活着成了一种希望，一种梦想，因为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依然能够活蹦乱跳的站在萧穆面前，即使只做朋友。
　　“知道了。”苏琳爱恋地看了女儿一眼，如果可以，她愿意来受这些罪，只要苏情能够健康幸福。
　　“妈，记得千万不要告诉萧穆我在哪里，也千万别告诉我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你确定？”
　　“我确定。”或许这样，自己才跟有信心和病魔作战，否则让萧穆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一定更乐得去找那些美女了，那自己也太过悲惨了。
　　车一路直驶到医院，那座白色的大楼，在夜晚的灯光之下，带着一点肃穆与可怕，苏情微微叹了口气，慢慢走进了这个巨大的城堡之中。

　　苏情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早因为她不想看到自己掉发而剃光了。她正在专著地在素描簿上画画。
　　“今天精神不错。”刘胤迪拿着病例走了进来。
　　“刘叔，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厚道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病人，不要对我那么虚伪啊？”苏情撅了撅嘴。
　　“小鬼。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当然是好的。是不是现在发明了什么新药，一吃我这病就好了。”
　　“你竟想美事。”
　　“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我们找到和你配对的骨髓了。”
　　这个世界或许是有奇迹的吧，苏情笑了笑，但，那尚且不是绝对的奇迹，因为，还有坏消息。“那坏消息呢？”
　　“对方出国了，他不是很想回国来捐骨髓，我们还在继续和他谈。”
　　果然，奇迹不常存在，并且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你妈妈不会放弃的。”
　　“那倒是，她说起来那么厉害，当年她们杂志的广告全都是他拉来的。”虽然这么说着，苏情并没有太乐观，她对自己的病，早已有了觉悟，对于她来说，她最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人生已经达到了某种意义的完整，她从来就不是贪心的人。
　　这时，苏琳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最近你怎么老放着你心爱的杂志社不管，往我这儿蹭啊？”
　　“来看你还那么多话。”苏琳将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到了苏情床上：“电脑拿来了。还有，今天沛沛来找过你，和一个男生一起。”
　　“一个男生？”是楚宸吗？苏情摇了摇头，不愿多想。“你跟沛沛说了什么？”
　　“就说你出国了，她问你的联系方式。”
　　“嗯。”苏情打开了电脑，连上网，找到了沛沛。网上讲话声音并不流畅，喂了很久，那边终于有反应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跑那么远？你不是说要考美院吗？”
　　所有的所有，都是谎言，直到现在，苏情依然不能确定，该何时告诉沛沛真相。刘胤迪和苏琳退出了病房，他们的眼中，有些沉重。
　　“是有点突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只是那阵子真的很忙。”
　　“听说，你谈恋爱了。”
　　“是楚宸告诉你的？”
　　“嗯。”
　　苏情觉得，她和沛沛之间，隔着的，或许并不只是一个空间，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疏远的？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当然，他又帅又体贴，还会等我回来。”
　　“苏情，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就是……”声音突然丝丝拉拉的，苏情听不真切。
　　“什么？喂？”
　　“我和楚宸在一起了。”
　　这一次，苏情听得很清楚，她感觉有点异样，却又为他们高兴，只是在当下，她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听不见，可能网络不太通畅，我过段时间再联络你吧，我要去上课了。”苏情在□□上留下了这段话后便关上了电脑。空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无限寂寥。她此刻，唯一思念的是萧穆，如果能听听他说话，看看他的模样，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可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那一天。
　　但至少，她会为了萧穆而努力下去，有一丝希望，总比彻底绝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