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一场恋爱》上官易

15、Chapter13命运

　　苏琳正在办公室里工作，夕阳微弱的光芒射进来，红红的一片。她抬眼望了望沙发上烂醉如泥的萧穆，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情离开萧穆以后，萧穆每天都在追问苏琳她的下落，他向她无数遍地保证以后会专一，因为他真的爱上了苏情，他无法想象，如果以后的生命中没有她的存在，他该如何生存。
　　苏琳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残酷而决绝的，“她出国了”，“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她的联络方式。”
　　有时候，苏琳看着这样执著的萧穆，也会心软，但她知道苏情这样做必定有她的理由，她选择站在女儿的一边。
　　苏琳走到萧穆面前，轻轻地退了退他，“萧穆，萧穆。”
　　“苏情，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真的，给我一个永远的契约，好不好？”萧穆迷迷糊糊地说着。
　　苏琳摇了摇头，然后走到桌边，将一杯清水，倒在了萧穆的头上。
　　“你给我清醒一点，没有苏情你就堕落成这样，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更不会理睬你的，失一次恋就这样，那我离一次婚是不是该去死啊。”
　　“对不起，主编，我……”
　　“你什么你，我下班了，你还不走？”
　　“苏情，她会回来吗？”
　　苏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她想，女儿一定是不想双方痛苦，不想双方承受太大的压力才选择分手的，她无法替女儿做出任何保证。
　　“如果她想见你，自然会来找你的。”
　　“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萧穆无力地站了起来，拿起外套挂在了肩上，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苏琳的心情格外沉重，爱情两个字，为什么在自己和女儿身上，总是不能与幸福常相伴呢。
　　这时，苏琳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表情越来越兴奋，因为那个捐献骨髓的人回国了，他终究是被苏琳感动了，又或者说是被苏琳开出的条件感动了。此时，苏琳早已不在乎一切了，她只求老天能给苏情一次重生的机会。

　　手术的前几天，苏琳终于为苏情做了一次爱心菜肴，一道道练习许久，准备许久的菜。
　　“怎么样？”苏琳很期待苏情对她的评价。
　　“芋头太淡了，豆腐汤咸了，这清蒸鱼老了，这青菜……颜色不好。”苏情头头是道地评价了一遍。
　　“你是不是不挑点刺不舒服啊？”
　　“还有，我平生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葱，你竟然三个菜都放了葱。”
　　“对不起，我……不知道。算了算了，难吃就别吃了，我去给你叫外卖吧。”
　　“妈，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至少这些菜，卖相好。”
　　“你这孩子。”苏琳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对苏情的了解好少，她不知道女儿爱吃什么，不知道她爱玩什么，也从来不清楚她的感情世界。苏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却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开心过，因为她和女儿之间，已不再有任何隔阂。
　　“不过，这还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苏情很认真地说完，又很认真地吃了起来，即使是葱，她也美滋滋地塞进了嘴里，毕竟，这可是真正意义上，妈妈为自己做的第一顿饭。
　　“苏情，妈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打住。”苏情边嚼着菜，边说道：“妈，我还没死呢，别矫情啊，我还吃饭呢。”
　　苏琳摸了摸苏情的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时，她看到了床边放着的速写本，上面画的，是睡梦中的萧穆。
　　“你想他吗？”
　　“谁？”
　　“萧穆。”
　　苏情一口饭没咽好，噎得咳了起来，苏琳赶忙去帮她拍背。
　　“小心点吃。”
　　“他……”苏情很想知道，萧穆有没有找过自己，可她随即有觉得自己很傻，萧穆怎么会来找自己呢，他一定早已开始新生活了，此刻，不知道又搂着哪个美女，坐着跑车去兜风了。“好像也没那么想，才两个月嘛，爱不会太深，痛也不会太深，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她故作轻松。
　　苏琳点了点头，她想，女儿或许只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全身退出这段感情，所以才这么绝然，如果当初自己对感情能多一份宽容与体谅的话，或许现在苏情便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对了，你最近有重新收他照片吗？”
　　“一直在收啊，那时候说的不过是气话。”
　　“果然是个公私分明的好主编。”
　　“我们这辑有个关于山的主题，他明天会过来，提供一些你们上次去庐山的照片。”
　　“我有看过一些，拍的真不错，你一定要用那张日出的，超赞。”
　　“超赞？”
　　“反正就很棒啦。”
　　苏情继续津津有味地吃饭，心中默默想着，明天萧穆会去交照片，那么就意味着他应该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所以……

　　第二天，萧穆把一叠的照片给了苏琳，其中，有苏情所说的那张日出照，的确很美，但最美的，却是有苏情背影的一幅照片，她光着脚，那样无奈而凄凉地站在山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但她又是最渺小的。
　　“这幅苏情还没有看过。可以帮我给她吗？”
　　苏琳点了点头，看着憔悴的萧穆，她又说道：“昨天苏情来电话，提到了你。”
　　“她说什么？”
　　“她说她没想到你会这样，她想以后回来，看到的还会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大众情人，而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颓废男。”
　　萧穆自嘲地笑了笑：“她真的这么说？”
　　“她说，谢谢你爱她。”苏琳希望自己的谎言，诉说的是苏情真正的心意，也希望它能够帮助萧穆重新振作。
　　此刻，在萧穆曾经带着苏情去过的那栋高楼上，苏情正在做着第二次的飞跃。那个属于萧穆的空间，依然完好，只是，她无法和他一起坐在这里聊天赏月。
　　苏情站在跳下来的那个垫子上，看着萧穆无数次在这里看到的风景，很美，真的很美。她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手术的成败，她无法预测，但有一件事，她希望萧穆能够明白，所以，她逃出医院，来到了这里。
　　苏情完成了任务之后，匆匆离开，她必须马上赶回医院，否则刘胤迪和老妈一定又得唠叨半天了。
　　此时，一辆银色的跑车从楼下疾驰而过，转进了大楼的地下车库，车中的人，没有注意到从大楼里匆匆跑出的女孩，而女孩，也没有注意到那辆曾经那么熟悉的跑车。
　　枝头最后一片落叶缓缓飘落，冬天，已经来临。

　　苏情坐在出租车里，出租车正在等待红灯转绿，她呆呆地望着窗外。
　　这时，一对情侣经过，女生甜蜜地依靠着男生，女生的鞋带散了，正要弯腰去系，男生早已蹲下身，帮她系好了鞋带。
　　这一幕，苏情看得出神，因为女生是汪沛沛，而男生是楚宸。车慢慢启动，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苏情回过头，淡淡地笑笑，她开始相信，一切缘分都是命运的安排，愿意付出真心的人，终会收获幸福。她庆幸自己最后对萧穆付出了真心，所以才能拥有难得的幸福，尽管那幸福很短暂，但却足够灿烂。
　　回到医院的时候，刘胤迪和苏琳正焦头烂额，苏情看着他们一起着急的样子，倒是觉得他们更加般配。
　　“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你跑哪里去了？”苏琳在接到电话后便匆匆赶来了医院，放下了她曾经视如生命的工作。
　　“我还有一点事没办，现在好了。”苏情没事一般乖乖躺回了病床。
　　“病好了有的是时间去办啊。”苏琳对手术始终抱着乐观的态度，然而苏情却并没有，她渴望奇迹，但内心深处，她依然是现实而悲观的。
　　“苏情，下次再要出去，必须征得我的同意，好吗？”刘胤迪也是一脸严肃。
　　苏情看着他们两个，不觉笑出了声，“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真的很配，说你们不是夫妻都没人信。”
　　“你这孩子，又胡扯什么？”苏琳极不自在地去敲了敲苏情的头。
　　“我去巡房了，晚点过来。”刘胤迪借故离开，他在这方面，总是害羞的，如果自己有多一点的勇气，或许也不会失去苏琳了。
　　“妈，说真的，你就考虑一下刘叔叔吧。”
　　“妈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们俩啊，就别磨蹭了，一大把年纪了，用得着这样嘛，再说了，刘叔人那么好，把你交给他，我要是不在了也放心啊。”
　　“说什么呢？”
　　“我可是要嫁人的，你总不能指望我一直陪着你吧？”忌讳的话，今天不该再说，苏情知道母亲的忐忑。
　　“对了，萧穆让我把这个给你。”苏琳把那张照片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了苏情。
　　苏情呆呆地看着这幅照片，许久，她抬头问道：“他好吗？”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勇气去问关于他的任何事，如果他好好的，像从前那样风流潇洒，她会难过；如果他因她的失踪而不安彷徨，她会痛苦。可是今天，她已经放下了一切，不论如何，她都会笑着面对一切。
　　“他很好，跟以前一样，不过，暂时还没有新女朋友。”
　　“噢。”这个答案，或许是自己最满意的了，不会难过，不会痛苦。

　　手术那天，苏琳和刘胤迪分外紧张，苏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反倒镇定起来，命运早已注定，如果有奇迹，她会欣然接受，如果没有，她亦会坦然承受。
　　苏琳将一张明信片放在了苏情面前，说道：“其实以前他给你写过很多信，很多明信片，可是都被我毁了，但我希望这一张，能弥补以前的过错。”
　　明信片是周诺儒寄来的，他在上面简单地写着：“苏情，我在美院等你。”苏情的心头一暖，她微微地笑了：“用一张抵所有，妈，你还真会做生意啊。”
　　“不然怎么办，从前的我也变不回来啊。”
　　“那就罚你让我明年去考美院。”
　　“你才比较会讨价还价吧。”
　　“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对吧，刘叔？”
　　刘胤迪笑了笑，有些勉强，作为一个医生，他知道没有一个手术会百分之一百成功，他也知道即使手术成功，也不能保证不发生其他的意外，他看过太多，他无法完全保持乐观，他能做的，唯有祈祷和祝福。
　　“刘叔，放松点，你这么紧张，搞得我也紧张了。”
　　“到时间进行麻醉了。”几个医生护士走了进来，刘胤迪和苏琳退到了一边。
　　“等一下。”就在麻醉师要给苏情上麻醉药的时候，她突然大喊了一声。
　　“刘叔，有时候男人应该主动一点，再等，你就变老头，我妈就成老太婆了。”
　　四周的医生和护士都笑了起来，刘胤迪和苏琳一阵尴尬。
　　苏情不会死，因为她是那么快了的一个天使，谁会忍心夺走她的生命呢，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苏情看着四周可爱的笑脸，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手上那串星星手链，然后慢慢闭上了眼，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萧穆，正在对着坏坏地笑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也可能已经流失了很久，很久，一个世纪，还是千百个世纪，不知道，总之，很漫长，很漫长。
　　苏情挣扎着，挣扎着，终于，她看到了一丝光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这个世界，但还好，她依然可以看到妈妈，看到刘叔，看到可爱的护士，看到那个讨厌的白色病房，还有床头一束纯洁的百合。
　　曾经，她离这个世界那么遥远，在虚幻的空间里，她能够看到萧穆，可是他离自己始终是那么远，无论自己如何拼命，都无法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无助地大叫，可是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声音，然后，她慢慢地向下坠，一直坠，没有尽头，她看到一道亮光，她以为那是天堂的召唤，但睁开眼，还好，她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