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一场恋爱》上官易

13、Chapter11父亲

　　从庐山回来后，苏情一直有意躲避着萧穆，或者说从在庐山的最后一天，她已经开始逃避了。
　　那天，苏情一直和路子家一群人混在一起，萧穆只得跟着她，可是他却发现，他们说的，玩的，自己常常插不上话，他意识到苏情似乎是故意说一些他不了解的话题，还不断嘲讽他跟不上时代。
　　萧穆气不过，便发挥魅力，把一帮女孩都吸引了过来，但这样做的结果，竟是给了苏情和路子家独处的时间。
　　当然，对苏情来说，路子家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那么萧穆呢，他也会成为一个过客吗？
　　眼前的手机一直在叫，苏情却没有勇气去听，因为，那是萧穆打来的。
　　没有接，还是没有接，萧穆失落地挂上了电话，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束手无策，无法揣测她的心理，无法感应她的心情，自己恋爱高手的名号，忽然变得无用了。
　　萧穆沮丧地按了几个琴键，然后看到了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终于安静了，苏情把它扔进了包里，这时，她看到了自己的皮夹，把它拿了出来，并拿出了那张有父亲的照片。
　　她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中的父亲，二十年来，她不知道父亲的名字，甚至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她还无从得知父亲的长相。
　　苏情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了苏琳的房间，苏琳的房间装修得很奢华，并不是苏情喜欢的风格，她很少进母亲的房间，但今天，她突然很想搞清楚一些事情，否则，她死也不会甘心的。
　　苏情走进了苏琳的衣帽间，这里，又添置了不少名贵的衣物，苏情愣了一下，感叹自己幸好没有像妈妈。她在衣帽间里胡乱翻了一阵，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柜子顶上的一个箱子上。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苏情终于把那个箱子搬了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有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她突然有些感动，母亲有很多面自己从来不曾看到，或许说过去，她从不愿去看罢了。
　　箱子里还有些照片，可惜，父亲的身影早已被剪去，最多也就剩个抱自己的胳膊了。
　　老妈也不用那么狠吧。苏情有些抱怨，毕竟，自己还是有知道父亲的权利的。
　　在箱子的最底层，苏情翻到了出生证明，她看到父亲一栏里写的是周诺儒，自己的父亲，叫周诺儒，可是，这个名字为什么听上去那么熟悉？苏情的眼睛突然越睁越大，然后她疯了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一如苏情所料，周诺儒，和美术学院那个著名教授同名，而当她搜索周诺儒的照片时，发现那个留着胡子，风度翩翩的男人，这么像她手上照片里的父亲，如果去掉胡子，再年轻几岁的话……更重要的是，周诺儒还活着。
　　苏情没有多做一丝犹豫，便订了最快飞往北京的机票，准备踏上寻父之旅。此刻的她，并不恨母亲向她隐瞒了父亲活着的真相，她反倒有些感激母亲的隐瞒，否则便不会有此刻的惊喜。
　　独自坐上飞机，苏情掩饰不住兴奋。只是当飞机穿过云霄时，她发现，最最思念的那个人，是萧穆。

　　苏琳回到家没有看到苏情，第一反应是她又去萧穆那儿了，可当她看到自己衣帽间那个被搬到了地上的箱子，看到苏情电脑旁放着的那张出生证明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开始疯狂地打苏情的手机，但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苏琳正要出门去找苏情，却在楼外遇到了正在徘徊的萧穆。
　　“主编。”萧穆显得有些憔悴。
　　“你怎么在这里？”自从知道女儿的恋爱对象是他，苏琳对萧穆便没什么好脸色了，尽管她对他的才华，依然很欣赏。
　　“我找苏情。”
　　“我还以为她会和你一起去呢。”
　　“她去哪儿了？”
　　“可能去北京了。”
　　“北京？为什么？”
　　“因为……”苏琳从萧穆眼中看出了担忧，从前什么都不在乎的萧穆，此刻正在紧张着苏情，这让她有些意外，亦有些欣慰，或许，让他去找苏情，才是最合适的，也是苏情真正想要的。“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
　　“帮我去带苏情回来。”
　　“主编？”
　　“如果你爱她的话。”
　　萧穆笑了，转身便向自己的车跑去。苏琳看着萧穆紧张而兴奋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爱情，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那么美好。可是，后来呢？

　　来到心中一直向往的地方，心中除了兴奋还是兴奋，苏情看着美院的一草一木，觉得怎么看都嫌不够，连这里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只是，有一个问题，苏情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见到周诺儒。
　　苏情走进了教学楼，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好奇，楼里很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她静悄悄地走动，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不知不觉，苏情走进了一间陈列室，里面，挂着好多好多画，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她静静地欣赏起来。
　　有一幅油画，画中有一个母亲，还躺在床上，有点虚弱，却是那样快乐幸福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苏情被那个母亲脸上洋溢的幸福打动了，那一种爱，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是难以言喻的。
　　“喜欢这幅画？”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苏情身后响起，苏情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张几乎让她窒息的脸。周诺儒，或者，自己应该叫他：爸爸。
　　苏情又回头看了看画，才发现下面的一块牌子上写着作者：“周诺儒” 。
　　“这是你的作品吧。”苏情紧张地早已忘了该有的礼貌，语气竟是像跟朋友聊天。
　　“你认得我？”周诺儒浅浅一笑，很和蔼。
　　“周诺儒。”苏情刚说完，就有一种想抽自己的冲动，好歹也该叫个周老师啊，怎么能直呼自己的父亲姓名呢。“可以问一下这幅画画得是谁吗？”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苏情迅速转移了话题。
　　“一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周诺儒看着画，目光中似乎仍有情谊。
　　苏情愣了一下，回头再看画，才意识到，画中的女人，竟和苏琳有几分神似。“那……后来呢？”
　　“后来，为了实现梦想，我离开了她，还有孩子。我是不是很自私？”周诺儒也未曾想到，在一个陌生的孩子面前，如此畅所欲言，似乎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有着某种牵连，她让他很放松，很释然。
　　“那，你没有再去看看孩子吗？”
　　“她恨我，拒绝让我见孩子。”
　　“那你对她呢？”
　　“我对她很抱歉，对孩子也很抱歉，但是，那段回忆却是我人生中最美丽的。”
　　苏情回头看着周诺儒，看着他眼神中的光芒，她相信父亲和母亲曾经深深爱过，只是，周诺儒在梦想和家庭之间，选择了前者，她并不怪他，她明白母亲的性格，明白这个抉择对于父亲的艰难。
　　“你后悔过吗？”
　　周诺儒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事，后悔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有一天，她会原谅我，让我见见她，看看孩子，我的孩子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那一瞬间，苏情几乎要流下眼泪。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我希望以后能成为这里的学生。”欲哭却要忍住时，喉咙里总是堵得慌，甚至生疼。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速写本说道：“周老师，能帮我指点一下吗？”
　　周诺儒温和地笑着，接过了速写本，他很认真地翻看着，说道：“我很期待你成为这里的学生。”眼前的女孩，是个认真而有天赋的女孩，周诺儒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
　　“谢谢。”苏情并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但能得到父亲的肯定，对她来说，才是最有意义的。
　　“画中的男孩子，是你爱的人吧？”周诺儒了解那种情感跃于笔尖的感觉，一笔一划，都是用心促就。
　　“呃，他是我的模特儿。”这本速写本上，有一些风景，大都却是对萧穆的速写，这些天，她似乎只能将思念宣泄在这里。
　　“我想我没有说错，以前，我也是这样画她的。”周诺儒看向画中的女人，眼神非常复杂。“爱上一个人，即使他不在你眼前，你也会完整而流畅地画下他的形象。好好画吧，即使到最后未必会有最好的结果，这些都会是今后最美的回忆。”
　　苏情想，在父亲和母亲的感情里，他们投入的是相同的，只是，当一切结束后，父亲选择了放手，一条最轻松的路，而母亲选择了憎恨，一条最痛苦的路。这无所谓自私，只是生活的态度不同罢了。在这一点上，自己应该更像父亲。
　　“当你拥有爱情的时候，就尽量享受它吧，这样，人生才不会有任何遗憾。”周诺儒笑了笑，将速写本还给了苏情。
　　“周老师。”这时，门外有人喊周诺儒，周诺儒转身应了一下，然后对苏情说道：“我得走了。”
　　“周老师再见。”这是他们的第一面，也可能是最后一面，苏情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周诺儒身上移开，她想尽可能多地记住自己的父亲。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走到门口时，周诺儒突然想起了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而此时，苏情已经在另一个出口了。
　　苏情回头笑了笑，大声地说了句：“苏情。”然后，她回身走出了门去。
　　周诺儒突然愣住了，苏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许久，他回过了神，然后一步步走向苏情离开的地方，继而是小跑，可是，当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苏情却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周老师，怎么了？”周诺儒的同事走到了他身边，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目光很空洞，对于他来说，刚才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当你拥有爱情的时候，就尽量去享受它吧。”周诺儒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苏情默默地走在校园里，一直回味着它。爱上楚宸的时候，她没有勇气表白，她害怕痛苦，她更不想楚宸痛苦，所以她选择了萧穆，可是如今，她又爱上了萧穆，她依然害怕痛苦，所以选择了逃避。
　　但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那便是萧穆不会爱上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至少不需要为此而感到歉疚，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享受这场恋爱呢？萧穆不爱自己，那么他便不会有痛苦，而自己如果学着像父亲那样放下，最后，只会留下美好回忆，何乐而不为呢，这些天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躲开萧穆呢，真是白白浪费大好的恋爱时光。
　　苏情急忙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萧穆的电话。
　　“喂，你在哪里？”还没等萧穆开口，苏情便问了起来。
　　“我还要问你在哪里呢，玩失踪玩好没？”此时，萧穆也身在美院中，正四处寻找着可能出现的苏情。虽然这个电话让他很兴奋，但随后他看到不远处的苏情，更加兴奋。
　　“我在……反正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晚上来找你吧。”苏情扯了扯衣服，北京的深秋，似乎已有了些许寒冷的感觉。
　　“你不用回来了。”萧穆慢慢地靠近苏情。
　　“为什么？”苏情真有些担心萧穆生气了。
　　“因为难得来一趟，玩够了再回去吧。”萧穆突然从苏情身后环住了她。
　　苏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萧穆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很浪漫？”萧穆邪肆地笑着，表现得像个大情圣。
　　苏情回身贴在了萧穆的怀里，“这有什么好浪漫的，我只是觉得，很温暖。”她满足地笑着，剩下的时间，她一定要抓住最美的回忆。

　　那天，他们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北京，尽情玩乐，尽情享受，他们不想再错过一秒在一起的时间。
　　那个晚上，苏情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想向萧穆献出自己的初夜，萧穆是自己所爱的人，不管怎么样，这一点，她终于还是承认了，所以，她想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所有，只有这样，这一生，她才真的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
　　可是，这种事，总不能直接开口啊？趁着洗澡的时间，苏情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勾引”萧穆。是应该穿得很少，搔首弄姿呢，还是故作纯情，引他上钩？苏情满脑子都是以前电视里出现的场景，然后又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地骂自己：“色女色女，在想什么呀。”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苏情，你没事吧？你已经在里面两个小时了。”
　　“没事。我马上就出来。”
　　苏情尴尬地开了门，心虚地不敢看萧穆。
　　“你怎么了，脸红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热水泡太久了？”
　　“是吗？”苏情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偷偷地看了一眼萧穆，眼睛那么深邃，嘴唇那么性感，还有他的腰，那线条，真是……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液，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成了女色狼。她转身想要逃开的时候被床角绊了一下，这可好，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她无助地抓住了萧穆。
　　于是，他们双双倒在了床上，这倒正是苏情设想的一幕。
　　苏情不停地眨着眼睛，萧穆离自己那么近，只要吻他一下，一切大约就顺理成章了，那要主动吻他吗？不对，这个家伙这种时候一定会使坏心眼，到时候自己不要抗拒不就好了。
　　她微微撅着嘴，轻轻闭上眼，只等那一个决定性的吻降临。
　　“你真的没事？”萧穆却依旧在紧张苏情的身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苏情睁开了眼，尴尬而无奈地笑道：“没事，没事。”
　　萧穆愣了一下，正要起身，突然一脸坏笑起来：“你刚刚，是在勾引我？”
　　“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有，没有。”苏情急忙狡辩。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狡辩的时候，就会反复讲同一个词？”
　　“这叫强调，哪里是狡辩，你才狡辩，你们全家都狡辩。”
　　萧穆看着这样的苏情，愈发觉得可爱有趣。“看吧，露出魔女本色了，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
　　“什么魔女，别叫我魔女，我才不是魔女。”苏情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萧穆按住了。
　　“算了，这张嘴，还是堵上比较好。”
　　“什……”还没等苏情开口，自己的嘴已经被萧穆的唇堵住了，一个法式热吻，缠绵得她几乎晕厥。就是这样了，就这样爱着吧，愈浓洌，愈幸福，她不会再有任何害怕了。
　　一个长吻结束，萧穆的气息开始紊乱而急促，他轻声问苏情：“可以吗？”
　　苏情双手环住了萧穆的背，微笑着，她好想时光永远停留在此时，和他，再也不分离。
　　萧穆的吻又落了下来，苏情有些恍惚，先是微微的享受，继而是深深的沉醉，他身上的淡香，让她越陷越深。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如果不是警报铃声突然响起的话，这一定是个美好的夜晚。
　　是的，警报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广播说可能发生火灾，请客人立即离开房间。
　　萧穆和苏情颇是无奈地离开了房间，一个小时后，所有的客人被告知这是一场孩子的恶作剧，酒店已经恢复安全。整个大堂是暴怒的客人。萧穆和苏情很无奈地回到了房里，经过逃跑和等待，他们早已筋疲力尽。
　　上天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样可笑而无奈，又或者，是这样的残酷。